但是,他死了。

    房东说是意外事故死亡,非常突然。

    但彼明星城每年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很多,这里是帝国首都,权力交汇,总有人的死会从蓄谋变成意外。所以园艺工没有敢往深处多想,只是默默惋惜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没有代沟的年轻朋友,就这样死了。

    谭川注意到他话里的用词。

    年轻。

    “他几岁?”

    从林尤安那里收到的名单,那个名为隆克的园艺工当时应该在40-50岁左右,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年轻。

    “看起来只有30岁出头吧,我没仔细问过他的年轻。他长得挺帅的,虽然是园艺工,当时在学院里人气却不错,有些少爷小姐还会偷偷来找他。”

    “他长什么样子?”

    园艺工擅长画画,照着记忆给谭川画出隆克的样貌。寸头,下巴右侧有一截4公分长的伤疤,黑发,棕色瞳孔,五官生得端正硬朗,气质粗犷野蛮。看起来不像个园艺工,更像是……悍匪。

    谭川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线索断了。

    隆克,一个莫名其妙给记者提供当年人员调动线索的园艺工。他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目前谭川还没想明白,但他有九成的把握认为这个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于是他找到林尤安,让他替自己调当年那名园艺工隆克的身份信息。

    果不其然。

    资料上的照片和园艺工画给自己的人像完全不同,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证。而身份被盗的原主,在入职前一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奥多结仇结得不少,帝国,联邦,星际海盗,到处都是讨厌他的家伙。所以谭川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于是他一下午都盯着那张画像看,想要努力翻找出记忆,以确认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但在茫茫大海里寻找一个模糊的片段记忆需要契机,茫然空想反而一头雾水。

    谭川只好收起画像,打算去医务室看看那个少年。

    他早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西蒙,问了不少人,最后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医务室。对于校园里发生的事,老师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办法管。

    这里是私立学院,就职的老师能升职还是被辞退都在学生们的一句话。他能当上班主任就是因为他不会当面去管这些事,私底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纵容西蒙跑去医务室躲避。至少学生们在医务室里不会肆意妄为。

    刚到门口,谭川听到医务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什么时候回教室去上课?你别在这里装死成吗!搞得我怪难受的…我踏马的只是打了你腹部一拳,你身上最大的伤不是我打的好吗!”

    谭川眯眼,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看过去。是伊桑。

    他原本是来找西蒙道歉的,进学院后就一直希望能用拳头成为校霸的少年,实际上打架比谁都菜。而他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挥舞拳头打倒了对方,但那个场景又让他惴惴不安了好久。

    这叫霸凌。他想当打架厉害的人,不是霸凌厉害的傻逼。

    但西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

    伊桑越说越恼火,猛地踹了一脚椅子:“我踏马又不欠你什么!神经病,就你这个性格活该被打!”

    他摔门出来,一眼看到抱着胳膊靠墙的少年,脸色一僵,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

    谭川推门进去。

    屋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除此之外还有微弱的糕点甜香。是伊桑为了道歉买来的点心,顶尖大厨做的,预约都要等好久。

    谭川开了窗通风,然后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打开摆在床头的糕点盒,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从他进去起西蒙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手里紧握着枕头,好像能作为什么攻击武器一样。

    谭川舔了舔指腹上的饼干渣,好笑道:“你是觉得这个枕头能打死我吗?小朋友。”

    西蒙警惕盯着他:“我知道是你送我来的医务室,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揍我,殴打我,还是要把我关在厕所里泼尿。浪费时间逗弄我一点都没有意思,你直接动手吧。”

    “这么好吃的饼干不吃可惜了。”递给他,“吃一块?不然我全吃光了。”

    西蒙一动不动,冷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

    谭川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对着西奥多撒娇夹嗓音这种事他很喜欢干,但是在小年轻面前还是要稍微端庄一点的。

    “你有想过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吗?”

    西蒙绷紧脸,那张五官青涩的脸几乎将所有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仇恨、愤怒、不甘心。

    他硬生生撇开头:“关你什么事。”

    谭川莞尔:“可能,还真的关我的事。我最近在考虑一项同桌互助计划,我帮你解除现状的困境,你帮我做作业。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科科都能评A。”

    西蒙用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打量他。

    谭川坐过去,伸手捏住他的脸,哂笑:“你可以把欺负你的人的名单全列出来,三天之内,我全部给你解决掉,然后你保我一辈子工作安然无忧。”

    温软的指腹掐住自己的脸,西蒙用力挣开,但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瘦削的少年力气居然这么大。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手还是轻而易举地扣住自己的下巴,他连动都动弹不了。

    西蒙除了父亲外从没有跟人这么靠近过,涨红脸挤出声:“你脑子有问题吗?该不会以为你以前那种拿着皮鞭到处抽人的行为在这里也行得通,这不是你家!”

    谭莉这点被小茉莉设定的奇怪癖好真是在大家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谭川:你就应该设定成谭莉是个很会打架的家伙。】

    【小茉莉:(对手指)下次一定。】

    “其实皮鞭是个不错的远距离武器,但要操作起来力道不好控制,我觉得你跟着我学近战搏击会更好。”

    “你真是疯了……”他用尽全力拽开谭川的手,捂着发烫的脸退到墙角,“我不想陪你这位少爷玩游戏,你看不爽他们就自己去动手,我只想安安分分度过最后这一年半。你自己还是个联邦血脉,那些人不来对付你不就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弟弟,没了这层身份,你以为自己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可惜我有这层身份,而且我哥哥对我还很好。”

    “……”西蒙气得有点牙痒痒。

    “我其实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谭川点了点终端,“我看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2个小时内把名单列一份给我。然后,每天放学后的一个小时,跟我去体育馆。”

    不等西蒙回复,谭川拿走了那盒糕点,作为西蒙付的报酬。

    然后30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收到了一份有12个名字的名单。还挺长,这些名字里谭川认识的就两个:伊桑和哈维。

    哈维是那天领头打西蒙的学生,谭川还记得他的脸。

    ……

    监控盲区。

    哈维松开手,被揍的满面淤青的学生软软倒下去,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指骨上的鲜血,从小弟手里接过支烟。见烟头没点燃,猝然将那个小弟一脚踹翻,用力碾压他的脸,口腔在剧烈力量下鲜血溢出,满口白牙都被染红了。

    “你想死吗?连烟都点不好。”

    “对,对不起我错了,哈维少爷,哈维少爷我好痛…”小弟卑微道歉。

    旁边另一个人马上狗腿地上前,给他点燃烟:“哈维你别生气,下次我们不带他,这种没脑子的小弟收了还浪费你的精力。”

    哈维下三白的眼珠盯着他,有些毛骨悚然。

    哈维,全名哈维·奥斯汀,也是皇室的一员。按照辈分来说,他是西奥多父亲姐姐的小儿子,因为是男方入赘,所以依旧姓奥斯汀,还应该叫西奥多一声表哥。

    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所以学院里没人敢招惹他。

    吐出烟,哈维随手丢掉烟,打发无聊般有一下没一下踹着那个晕倒的学生的头。

    “西蒙这两天没见到啊,他人呢?”

    “在医务室躲着呢,那里有监控和老师,我们叫他他也不肯出来。”

    哈维耻笑:“胆小鬼,他能躲一辈子?去把他抓出来,告诉他,他要是不来,我们就亲自去他家,找他那个病恹恹的老爸一块玩儿。”

    “是是是。”几个小弟连连点头。但刚转身,从墙角后走出来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哈维眯起双目,视线扫过那张漂亮的脸蛋:“谭莉?”

    谭川笑而不语地望着他。

    哈维扯动眉头,有些困惑,但很快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刚好他很无聊,找不到西蒙发泄,这个家伙也很合适。

    谭莉是整个皇室的异类。他母亲非常厌恶谭莉,经常在背后咒骂,说谭莉·奥斯汀继承了联邦人的所有奸诈、虚伪、刁钻,而他那个Omega父亲更令人作呕。那个Omega用脸蛋勾引了自己愚蠢的哥哥,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一个被俘虏的敌国军官,怎么可能在监狱里活那么久,甚至后来还被她哥哥带回王宫,竟然诞下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