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玄微秘境之后,南霜筠在刻意地不让自己想起岐山派。
那样的结局,即使现在的实力变强了一点,她也好像还没法接受。
再给她一点时间。
她会有答案的。
莲长久地看着,她不懂南霜筠心里那些拿不起放不下的犹豫,但这并不妨碍她关切的心。
莲很温柔,温柔到她明亮的眼眸里旷日持久的亮起光来。
“南小姐,我无法感同身受你的困境,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你身后不是一个人。”
莲的话很轻,轻到只是说出来就被那两只鸣叫的小鸟打散了。
但是有些话,不必多说,说得多了,反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南霜筠知晓这个道理,她收回那些繁复缠绕在回忆里的视线,看着莲转移了话题:“这段时间,诛仙者怎么样?”
“还不错,每个人都在努力,都在让自己更配得上八大势力的名号。”
“那流渊呢?”
这段时间南霜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来得及打听流渊的消息。
这话让莲蹙起了眉头,开口时捎带了几分歉意:“即使我们这段时间掌握了以往大部分天堂鸟的消息线,也打探不到他的消息,暗流在他手里像块铁板,根本无处下手。”
毕竟莲现在管理着诛仙者的信息网,但对流渊的消息一无所知还是让她有那么些许的挫败。
“蔓迦尔在鬼蜮扎根那么久都没做到的事,又岂是我们这么短时间就能做到的。”
南霜筠的安慰显而易见,莲并没有被安慰到,可还是笑了出来,她不想让南霜筠再操心。
莲整理好心情,开口道:“我倒是有件事想告诉南小姐。”
南霜筠凝神看着莲,等她开口。
“我想,就这段时间和欧赛成婚。”
这是好消息,却让南霜筠高兴不起来,她皱着眉:“不需要你为诛仙者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早不成婚晚不成婚,偏偏是在流渊带南霜筠出了一趟鬼蜮后受伤而归后成婚。
这里面的含义,显而易见。
先前靠着流渊那一丁点的利用,南霜筠带领诛仙者站上了八大势力的位置,如今利用已成,流渊会不会反过头来秋后算账谁也说不清楚。
而且最主要的是,诛仙者如今在鬼蜮太招眼了,多得是人想来掺和一脚,哪怕流渊不亲自出手,只要他有一点和南霜筠划清界限的举动,多的是人成为他的马前卒。
如果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赌在流渊的态度里,那诛仙者总有一天会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光是流渊,蔓迦尔的天堂鸟还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
在莲刚接手所有信息的时候,基本上是全部崩盘的状态,即使这段时间莲和景川几人尽力重新建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们如今的消息网能掌握的不到天堂鸟时的四分之一。
不光是消息,还有那处市场,天堂鸟几乎卷走了大半人手,然后加上有些势力趁着诛仙者刚刚稳固还没来及有余力的时候,也瓜分收买了许多商户,现在向诛仙者上缴灵石的商户寥寥无几。
莲算过账,以前天堂鸟在的时候,光是每月商户的上供就有上万的灵石和银钱进账,如今的诛仙者竟每月只有零星的两三千,差距大到莲无数次无奈扶额。
但那些商户能在鬼蜮扎根,必然是有些人脉和实力的,不可能靠武力镇压,这就更让莲束手无策。
那些人无非是看不到诛仙者长远的未来,选择另投他人罢了。
所以莲确实算是拉着欧赛为诛仙者加注在鬼蜮的分量。
南霜筠看着莲温柔的眼睛,她的脸色沉重想摇头拒绝,她心里还是那句话:诛仙者还不能让莲做出如此牺牲。
“不是牺牲,”莲看出南霜筠心中所想,打断了她那些想说出口的拒绝,“是我也想嫁给他。”
“其实当初我来诛仙者之前,欧赛阻劝我加入地狱领主,而且他可以向所有人宣布我是地狱领主的新首领,我拒绝了。”
“不光是因为我想南小姐你并肩作战,还有就是,我不能让我们缠绕的太过紧密了。”
“就像那两只高飞的鸟儿,纠缠着在一起总是让自己的羽翼干扰着对方,反而飞不起来了。”
“所以,来到诛仙者,彻底安稳下来,我才能好好感受,以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我是因为利用他往上爬才留在了他的身边,他不是我第一个男人,而那些垂涎我想占有我的人统统死在了我的手里,我讨厌那些眼神,我就像一个玩物一样。”
“欧赛和他们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他救了我,然后就那么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我的生活里。”
“他很莽撞,说直白一点,就是一个只会使蛮力的大老粗,脑子本就不多聪明,追求我的时候就显得更笨了些。”
“也许在鬼蜮说追求有点奇怪,但是比起那些欲望或是威压,欧赛的举动是真称得上追求。”
“每日都让人送些不错的宝贝来,别人对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他都会将那人拖到我面前让我出气,那时候我的敷衍几乎流于表面,他还是对我笑,然后每日都来见我。”
“我想,有这么一个傻子还不错,有权势,有实力,而且他身边没有过其他女人。”
“我以为这只是我们默契的一场交易,可欧赛无数次挡在我面前九死一生的时候,我发现我开始一点点心软起来。”
“可是我不敢谈爱这个字,我知晓我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今日能让欧赛甘心赴死,日后等厌倦的那一天,他今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他想我去死的决心。”
“但这段时间,在诛仙者里,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安稳,我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我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是那种爱的希望。”
“我很喜欢诛仙者,喜欢殷宁的碎碎念,喜欢萧韵即使冷着也渐渐软化的心,喜欢景川和毓光的耍宝,喜欢诛仙者每个人都鲜活无比的样子。”
“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次触碰幸福的机会。”
“我想嫁给欧赛,让今日的爱得到一个圆满,哪怕这爱有湮灭的那一天,但有过这么一个瞬间就够了。”
“人总是贪心地让爱得长远,可世上哪有什么长远,只要这一刻我想嫁给他,不是因为他多么多么爱我,不是因为他为我做了多少,只是因为我想,也仅仅因为我想,就够了。”
南霜筠无言,她的所有情绪都
被莲的这些话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抬手握住了莲的手说:“我希望你要的幸福在你自己手里。”
“当然。”莲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然后反手握住了南霜筠的手:“从南小姐这里,我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所有人的视线来临之前,我要先爱我自己。”
就这么,莲和欧赛成婚的事定了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鬼蜮众人,觉得他们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
成婚?
在鬼蜮成婚?
虽说是鬼蜮,但怎么总是见鬼?
连得知消息的云生和艾薇莎都难得的错愕一瞬,这么多年,好像就没见过说要在鬼蜮成婚的。
“这成婚要送什么?”
“要不然把雷啸杀了给他们庆祝一下?”
云生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她实在是没给成婚之人送过礼。
艾薇莎不知道怎么开口。
“行吧,只是看来得麻烦我一下去找血屠练练手了,那雷啸至今窝在猎杀死神驻地里不肯出来,可能也是怕被找麻烦吧。”
“好了,”艾薇莎拉住了说干就干的云生,“那百阴教投靠血屠,前有雷伯特在灵潮里被南小姐反杀,后又雷啸找莲麻烦不成,照血屠那性子,怎么可能还让这种人活着。”
“倒也是,”这又把云生难住了:“那成婚到底要送什么?”
“我也不知。”艾薇莎还有些没从成婚的消息缓过神来。
她觉得若是想将诛仙者和地狱领主绑在一条船上,也不用成婚这么兴师动众吧。
她想不通,云生自然就更想不通了。
别说她们两,其他首领也是一愣一愣的。
不是,什么时候鬼蜮不杀人改成婚了?
段冽想不通,但好歹和南霜筠有两个月的对打情谊,他打她那么惨,送份礼给诛仙者倒也不过分。
可,送什么呢?
算了,他想不出来,那就再送块牌匾吧。
流渊听到消息正躺在一处温泉里,他睁开眼顺嘴吐出一口血来。
这还是他在栖霞洲强行扭转阵眼留下来的伤,最后倒也不是故意丢下南霜筠一个人,是当时伤重,覆盖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快要暴露,他只能尽快离开。
虽然很可能,幕后之人早就知道是他干的了。
“主人,没事吧。”一向寡言的濯夜难得的关心。
流渊靠在岸边摇头,示意他没事,这温泉能疗养伤口,他从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修炼,但还是收效甚微,那阵法的反噬之力让他的胸口一直隐隐作痛。
他站起身来,擦掉嘴角的血迹,向前走到架子前拿起衣衫披上。
“给南小姐准备一份厚礼,等大喜之日我亲自送上。”
“是,”濯夜恭敬地退下,他从不会问流渊为什么。
鲜红的衣衫更衬得流渊脸色苍白,他看着濯夜离开的位置浅淡地勾了一下笑,桃花眼灼灼生辉。
南霜筠是流渊用得一把还不错的刀,此次挥刀斩了将离,所以流渊愿意护养这把刀一段时间,等她锋利些,就能斩下背后那个人的头颅。
他可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开始期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