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菀玉说些什么,长平开门冲了进来。
长平是听见屋里没了动静才想开门看看情况,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菀玉被南霜筠用剑指着的情形,他着急地向着南霜筠跑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南小姐,求您放了菀玉吧,她只是一个弱小的蛇妖,她没有想伤害您的,她自身虚弱,只是想吸点您身上的生机之力恢复一下的。”此时的长平和先前两幅面孔,说的话却差点把南霜筠气够呛。
即使是南霜筠平淡如波的心,也竟难得被这两夫妻整得心力交瘁。
她现在中着菀玉的剧毒,长平竟然说她是弱小的蛇妖,要不是南霜筠冷淡的性格,她是真想说,到底是哪个弱小的蛇妖能让诛仙者几千人和她同时中毒啊?这要是算弱小,那其他人就都别活了呗。
还有什么她没有想伤害,只是想吸点生机之力恢复一下,那是想吸点生机之力吗?她蛇信子都快伸到脸上了,摆明是想吃了南霜筠。
这些南霜筠倒也忍了,她不理长平,只是盯着菀玉让她做决定。
可没想到刚还一副能和南霜筠再打三百回合的蛇妖,现在又恢复了先前的柔弱姿态,神色间重新装点上楚楚可怜,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落,凌乱的发丝恰到好处,活脱脱一副柔弱美人被欺负后无辜垂泪的画面,这不禁让一旁的长平更心疼了,不住地哀求南霜筠放了菀玉。
南霜筠觉得自己体内的毒素蔓延得更快了,她闭上眼睛缓和了下心情。
体内的毒素已逼近她的心脉,她是真没时间再看长平和菀玉的郎情妾意了。
南霜筠不准备再和她们多废话,她只是不耐地皱眉将剑又压低了些,紫色的鲜血顺着菀玉的脖颈似成串的珍珠落下,将地面腐蚀了一大片,情形骇人。
这样使得菀玉更加柔弱地咳嗽两声,她看着南霜筠的眼睛说道:“南小姐,我们至少得确保帮你解毒之后我们能活下来吧,否则帮你们解了毒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岂不是亏大了?”
她话里的精明和她的柔弱状态显然不符,南霜筠只从那双带泪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条精明的蛇。
“你现在好像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南霜筠说着话时,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她空着的左手不得不以手撑额,微微用了些力气,好让自己清醒些。
这样的南霜筠让菀玉眼里的不易察觉的笑扩大了些,她饶有底气地开口,“南小姐,现在看来,我还是有些资格的。”
南霜筠透过手的指缝,明显能看出菀玉的幸灾乐祸,她在拖时间,拖到南霜筠体内的毒彻底蔓延开来,而南霜筠不准备再和她拖下去了,
南霜筠的左手拿了下来,露出了她被毒素侵染地整张脸,再配上她冷漠的神情,倒显出两分妖冶来,她直勾勾的视线盯着菀玉,竟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随即她左手灵力微动,直接拖着长平飞了过来,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说了,你现在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南霜筠的话一锤定音。
长平在南霜筠手里不住地挣扎着,窒息感让他的双目充血,脸颊涨得通红,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南霜筠的束缚,伴随着菀玉的沉默,南霜筠左手的力道还在加重,长平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一个男人而已,他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南小姐这个威胁对我来说可没有什么作用。”菀玉一下子收起了柔弱的姿态,连脸上似有若无地笑也收敛了。
“是吗?”南霜筠偏头询问,手上力道却一点没松,长平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他的瞳孔向外扩散了些,显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当然。”菀玉回答得很快,甚至无视了南霜筠压在她脖颈上的剑更深了,鲜血落了她一身,将白裙浸染了个彻底。
南霜筠没说话,手上不断收紧着力道,在长平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里,菀玉说了“我解毒”三个字来。
南霜筠蓦地将手中的长平甩了出去,这一下可没收敛力气,长平整个个重重砸在地上,剧烈地疼痛让他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几度挣扎都没法从地上坐起来。
南霜筠看也没看长平,只向着菀玉的方向走了几步,手中的剑横握重新抵上菀玉的脖颈,而她蹲下身子和菀玉平视。
“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别耍小花招。”
菀玉和南霜筠对视着,扶曦剑横在两人中间,看着南霜筠被毒素染成和她同样紫色的眸子,里面冷冽的神情如针刺入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败下阵来。
菀玉没说话,右手前伸重新搭上南霜筠的手腕,只见南霜筠全身蔓延的毒素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退去,紫色的眼重归于黑。
“还有其余人的毒。”
菀玉听到南霜筠的话,全身上下有种被批妥协的灰败感,长发微垂,她的眼睛也坠落了。
紫色的雾气在她身上弥漫,接着在空中变淡,淡到只剩一点点颜色,然后顺着打开的房门飘远,直至覆盖整片诛仙者驻地的上空。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菀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身上不再弥漫紫雾,也再也维持不住人身,通体变成了一条蛇。
菀玉确实是一条紫蚺,不过和那些实力强大的紫蚺相比,她的实力太弱小了。
紫蚺从妖化人需要经历过蜕皮,过程艰难无比,不亚于死过一次。但只要顺利蜕皮之后,修炼就会一帆风顺,至少不会沦落到菀玉这般需要吃人来提升修为的地步。
而这全要从菀玉蜕皮的时候出了岔子说起,那时的菀玉正处于蜕皮的关键时期,却被一群修仙者发现,要杀了它取其精魄,菀玉无力反抗只得用尽最后的力气逃跑。
菀玉蜕皮的地方是一山间,山深处是一处毒瘴,紫蚺虽有剧毒,可那毒瘴的毒更甚,菀玉几百年间从未深入过,可为了逃命,不得不主动逃入毒瘴甩开那群修仙者的追捕。
虽然最后顺利逃脱,可菀玉的蜕皮也失败了,紫蚺蜕皮失败后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当时的菀玉满心绝望,可就在这时,遇见了进山采药炼丹的长平,他要炼制黄泉丹,需要一味这毒瘴里的迷魂草。
长平救了菀玉,并且以丹药为引让菀玉没有蜕皮成功也活了下来。
后来长平将菀玉带了回去,且每日炼制丹药为她所用,最终让她没有蜕皮也化为了人形。
虽然成功化作了人形,但菀玉的实力却再也不得寸进,她尝试过无数次,可她现在的状态依旧是半蜕皮,实力也始终卡在曜月境巅峰,不得不靠服用灵草和吃人来突破。
所以遇到南霜筠,菀玉才会如此不镇定,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遇到了生机之力如此浓郁的人,她相信只要吃下了南霜筠,她一定能成功蜕皮。
可没想到她已经下毒了,还是在南霜筠身上栽了跟头。
最后的妥协才不是为了长平,他当时救自己不也是为了她的蛇身来炼丹吗?
说什么爱啊太可笑了,菀玉只为她自己活下来。
看着化为蛇身的菀玉,南霜筠不敢完全相信她,灵力扩散间覆盖整片诛仙者驻地,毫无遮掩。
南霜筠此举是为了叫人过来,她来仔细探查每个人的身体。
很快,西奥尔几人循灵力而来,一来就看到了房间一片战斗后的杂乱,长平整个人躺在地上挣扎,而南霜筠握剑指着一条蛇。
一条蛇?
看到的人都是心中一惊,诛仙者驻地里面怎么会有一条蛇?
西奥尔快走几步到南霜筠面前,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南霜筠没时间给他说些大概,只是示意西奥尔伸出手来,西奥尔虽满脸不解,可还是乖乖伸出了手让南霜筠查看起来。
南霜筠用灵体探查西奥尔的体内,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接着她又用灵力一一探查西奥尔身后站着的其余人体内,也没发现什么不对,这倒让她确实有些放下心,可还是那句话,对于不是自己的人,她永远不能完全放心,谁知道菀玉还会不会有后手。
南霜筠凝神看着地上的菀玉,心中的决定翻滚,她在犹豫杀不杀她。
菀玉似乎也看出了南霜筠的想法,她的身躯摇动起伏着,吐着蛇信子,虽然不能说话,但南霜筠能看出她对她活下来仍然有些依仗。
至于是什么依仗,南霜筠倒完全没有看出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南霜筠手中的剑,剑尖几乎陷进菀玉蛇身的皮肉里。
南霜筠很讨厌威胁,经过菀玉这一出,她现在更讨厌了。
看到南霜筠此举,长平在地上挣扎起来,刚南霜筠将他顺手甩在地上,他受了伤站不起来,鲜血也从他的嘴角涌出。
任谁来了,也不能把他和原先那个稍显冷淡的青年划上等号。
他很狼狈,直不起身子,就只能爬,几乎是缓慢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爬到了南霜筠面前。
“南小姐,求求您,放过菀玉吧,我为你做牛做马都可以的,我是炼丹师,我可以为您炼制很多很多丹药,甚至您可以让我去死,只要您放过菀玉吧。求求您,求求您!”
长平不住地哀求着,他整个人爬着到了南霜筠面前,手伸着似乎想拉住南霜筠的衣角,可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所以只是两只手微微撑着地,头不住地磕着,他用了些力气,血很快从额角漫下来,一缕血刚好顺着内眼角的眼泪一起滑落。
这是南霜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他的嘴里因为慌张害怕只会反复说着“求求您”三个字,可如果南霜筠真的想要杀菀玉的话,“求求您”三个字是没有任何用的,可南霜筠还是侧目了。
无他,只是因为菀玉让长平去死但他依旧爱菀玉的心。
南霜筠不为任何事改变原则,可爱这件事,得有些例外。
因为相信一个人已经是世界上最难得的一件事了,可无条件的爱一个人比相信一个人还要难得。
而且,菀玉刚刚的妥协是真的只为了她自己吗?
这件事只有菀玉自己知道。
现在的南霜筠不能算是一个彻底的好人,可她骨子里的道依旧不会喜欢跪地的哀求,那是对人的一种践踏。
她的剑可以杀人,却不可以折辱人。
南霜筠周身的灵力微动,撑住了长平磕头的动作,让他的头维持在一个上扬的角度,接着南霜筠收回了视线,直直看向菀玉。
“虽然我没有发现你今天藏起来的小花招,但你最好让你的小花招永远不要在我面前露出马脚,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下次还能这样留下你的命。”
南霜筠说完,手中一道吞魂咒直中菀玉的眉心,等吞魂咒成,她才顺势收起了剑站直了身子。
长平听到南霜筠放过菀玉的话大喜过望,整个人又想向着着菀玉的方向爬去,可却忘了自己被南霜筠的灵力束缚住了。
南霜筠看着长平,顺手一个吞魂咒也打入了他的眉心,接着才收回灵力。
长平一个不稳整个人又倒在了地上,但他没管自己,只是爬着到了菀玉面前,手着急地从腰间的聚灵袋里掏出丹药喂给菀玉。
服下丹药,菀玉的蛇身又重新变回人形,但却虚弱无比,只是清醒了片刻就晕倒了,长平想接住菀玉,可他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向前爬了爬,让菀玉摔倒在他的背上。
菀玉砸在长平的背上,将他原本受伤的地方压到了,让他痛得不自觉皱起了眉,可除此之外,他的神色却是松了一口气。
菀玉的头刚好倒在他的右肩往下的位置,长平要用力偏头才能看到菀玉苍白的面容,长平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这样的姿势怎么也够不到,只能轻轻抚了抚菀玉垂在他肩上的发,然后就也晕了过去。
“这,怎么办?”一旁的西奥尔看着地上晕过去的两人向南霜筠问道。
南霜筠撇了一眼,眼中还有今晚无端被算计的郁气,她收回视线向外走去,随着迈出门的身影淡淡飘过来一句话。
“不管他们,让他们自己醒了,把这议事大厅给我收拾干净。”
等南霜筠彻底走后,景川才摸了摸下巴不合时宜地接了一句。
“啧,我还以为南小姐不会生气呢,但今天听南小姐这话看来气得不轻啊,我有些佩服长平这两夫妻了,到底做什么了才让南小姐这么生气,最主要这两还活了下来,简直匪夷所思!”
萧韵听到这话,一眼朝着景川瞪了过去,瞬间让他不吱声了。
南霜筠放了话,西奥尔看了地上晕倒的长平和菀玉一眼,就也让人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