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驻地里,又是一顿收拾,南霜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莲对坐下来,她们之间得好好谈谈。
“你真的确定好了带幽冥坊加入诛仙者吗?”南霜筠像是在给莲反悔的机会。
“说实话,当时说要加入,确实有头脑一热的原因,因为只要欧赛不倒,幽冥坊倒也没有什么大事。”莲笑着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虽笑着,但莲的眼神很坚定:“这段时间我考虑了很久,即使我有犹豫让那些手下加入会不会有点不顾他们的意愿,却没有一点说出那番话的后悔。”
“我想,是南小姐你的剑鼓舞了我,我想和你并肩战斗,那句话也是真心话,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死在你身边,至少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会为我报仇的,那么我莲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南霜筠被莲的这一番话说的有些沉默了,良久的沉默之后就是浅笑,那笑比起莲的笑太淡了,淡到只绽放在莲的眼睛里。
“而且,你看我加入这不就沾了南小姐你的光,现在算算,我也是八大势力之一呢,这是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挺划算的。”
“欢迎加入。”南霜筠说着伸出了手,然后就被莲抬手紧紧握住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以前的她们估计永远不会想到,当时还是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到如今竟也变成了握手言和的伙伴。
温馨的时光被一群乌鸦打破,两人松开手的瞬间都满身戒备,乌鸦盘旋停下的那刻,院子里出现了一个黑袍男人。
很巧的是,莲和南霜筠都认识。
是流渊的手下濯夜。
“南小姐,流渊大人有请。”
一样的乌鸦,一样的黑袍,一样的剑,甚至一样的神情。
若不是场地不对,南霜筠像是又回到了第一次见濯夜的画面。
莲还未上前,就被南霜筠抬手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偏头看向莲:“去挑个喜欢的院落,幽冥坊的人有什么需要就找西奥尔,我一会就回来。”
莲那些未开口的话都平息在南霜筠安抚的眼神里,她松开莲的手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吧。”
看着莲离开,南霜筠才朝着濯夜走去。
盘旋的乌鸦包裹之下,等南霜筠再度睁开眼时,看到的依旧是第一次流渊见她时的大殿。
“恭喜南小姐。”流渊这次坐在大殿前方的座椅之上,看到南霜筠的身影淡笑着说道。
南霜筠抬眼看去,流渊坐得极其随意,一身红衣张扬似火,不需要拉近距离,那火就足以蔓延到南霜筠身上。
“说正事。”南霜筠的情绪很淡,毕竟谁被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形势都高兴不起来。
流渊丝毫没管南霜筠的情绪,只是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我是真心祝愿南小姐,要不然也不会送上蔓迦尔这个贺礼。”
虽然南霜筠早有猜测蔓迦尔被流渊所杀,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觉得心脏一拧。
不怪整个鬼蜮其他八大势力想挑战流渊的权威,他的实力就像悬在每个人脖颈上的一把刀,懦弱的人可以无视,但那些能当上八大势力首领的人,又哪一个是善茬呢?
南霜筠沉默不答,她不想和流渊接着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
流渊原本只是随意说说,看南霜筠不接话,也就不继续说了。
他闲庭信步地向着南霜筠的方向走去,火红的衣衫映照着南霜筠的瞳孔,让她有种被灼伤的错觉,可是她还是固执地看向流渊的方向,像是这样才能在不知底细的流渊面前安放她那些糟乱不堪的情绪。
流渊就这样和南霜筠对视着,比起南霜筠眼里的戒备,他的神情有些过于轻松了。
和血屠看蝼蚁的眼神不同,流渊的神情是平淡如水的,像是浩瀚的海洋或是辽阔无垠的宇宙,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不能引起他注意的淡然。
这是他身为强者的自信。
南霜筠虽不觉得自己像一把剑,但也有两分锐利,可这些在流渊面前像是变成了可供孩童玩乐的器具,然后在顿感里四分五裂。
明明流渊没有使用灵力,可南霜筠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不想承认,流渊也在切切实实带给她压力。
“那就换一个南小姐感兴趣的话题。”流渊看着南霜筠的眼睛说道。
“三月之后,将离将在栖霞洲设擂,广邀各门派青年才俊比武,前十者皆得奖赏,而前三甲更是亲得将离的传承。”
此话一出,南霜筠满是震惊:“现在都在传妖灵丹和她将离有关,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设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流渊站定笑了一下:“而且将离此次的利可不是一般的大,不仅有三部天级功法,还有一把天级灵器,而魁首更是可得一颗化神丹。”
化神丹?
南霜筠确实被将离的大手笔镇住了,这千年来,化神丹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当初明夷让人制作的那一颗,现在将离手上居然也有一颗。
看到南霜筠惊疑未定的神情,流渊没准备继续卖关子:“所以三月后,我们就得出发前往栖霞洲。”
听到流渊的话,南霜筠依旧是一阵沉默,倒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现在的她有些不明白将离到底为何搞这么大阵仗了。
妖灵丹此事未有定论,她又在这个时候设擂,到底是有心挽回自己的声誉,还是说她有着更大的阴谋。
而且若只是杀将离,和实力强大的流渊合作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现在各门各派的人都参与其中,流渊反而成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不仅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有他的立场,在关键时刻,他绝不会救其他的修仙者,但南霜筠却不能看着那些无辜之人去死,而且很大可能,那些修仙者还有她曾经遇到的人。
所以南霜筠没办法回答流渊,她没法果决地上流渊这条船,但是流渊也没给她拒绝的权利。
“南小姐,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流渊似笑非笑地说道,他自然看出了南霜筠的挣扎,但是他相信南霜筠很清楚,他杀蔓迦尔是贺礼,也是威胁。
流渊仔细看了南霜筠两眼,倒也没执着于南霜筠的回答,他踏步继续向前,迈过南霜筠的身影,在他彻底走出大殿之前,声音落在了南霜筠的耳边。
“这三月,南小姐最好早日突破到虚空境巅峰,否则就凭你那妖灵丹,只能是上赶着给将离送养料。”
“养料”两个字落在南霜筠耳朵里响起了惊天巨雷。
难道那将离想的居然是所有修仙天才成为她修炼妖灵丹的养料吗?
当然这只是南
霜筠的猜测,可是若不是清楚,流渊不会如此断定地说出这句话来。
可是流渊又为什么会知晓将离的事。
无数答案在南霜筠脑海里交织,她理不清头绪,但有一点她清楚,无论将离的目的为何,她都不会是好心奖赏天级功法和灵器那么简单。
濯夜依旧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南霜筠面前,黑鸦席卷而过,南霜筠瞬间回到了诛仙者的驻地。
看到南霜筠的身影出现,不远处汇聚的莲和西奥尔等人连忙上前,他们将眼底的担忧藏得很好,只是在打量南霜筠的片刻里还是从某些缝隙里跑了出来。
但现在的南霜筠却没法欣然接受他们的情绪,她得将流渊刚刚的话理清楚,而且流渊确实有一点说的很对,她必须得尽快提升到虚空境巅峰,那时候她才能有真正的一战之力。
之后几天,南霜筠开始闭门不出,所有人都满是担心怕南霜筠出了什么问题,可看着殷宁每日三餐送去的饭菜南霜筠都按时吃饭时,又隐隐放心了些。
既然南小姐还记得吃饭,那就说明情况还不是很糟。
所以担心了几天,各人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而在南霜筠闭门的日子里,西奥尔几人开始担起了属于他们的担子。
景川和毓光带着人整合天堂鸟留下的资源,重新梳理那些断掉的情报网,将那些情报线重新建立起来。西奥尔和萧韵则主抓诛仙者众人的修炼,每日练武场上,都能看到西奥尔和萧韵指导招式的身影。而那驻地里划分的市场,则由善于此道的莲去打理,她游刃有余地和那些商铺老板打交道,租金、灵石、还有资源,都源源不断地汇入到诛仙者驻地。
诛仙者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对于这些,闭关的南霜筠不清楚,她正在试着修炼突破。
最开始的几天,她的心躁动得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修炼自然大打折扣。
即使她再封闭住自己的五感,依旧有些嘈杂地声音从她的脑海里跑了出来。
她知道流渊此番话带给她的震动太大了,她可以一腔孤勇地去杀将离或者被她杀死,可她不能踩着无数天之骄子的尸骨,那样在没杀死将离之前,她就已经握不住剑了。
南霜筠也想着这些只是她的杞人忧天,可是妖灵丹和城主府里的场景不断在她脑海里重叠,将离实力的强大她已经见识过了,那可是分神境巅峰,这世间最强的几人之一,真的是他们能对付的吗?
还没等南霜筠的情绪发酵出来,就被明夷制止了,他的残魂第一次没等南霜筠召唤,就现了出来。
那残魂依旧是半透明的,南霜筠就这样看着明夷,她知晓他可能会安慰,但他却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那道透明的残魂,虚虚握住被那把寄存他残魂的扶曦剑,在南霜筠眼前舞了起来。
剑气如虹,在山呼海啸间破浪而出,又在万道霞光里荡漾,那些碎芒落在南霜筠的眼睛里,无端勾画添补着少年意气。
在日出破晓透过窗檐的那一刻,明夷回旋收剑,半透明的残魂挡不住光,所以像是透过明夷的身躯落在南霜筠的脸上,同样落下的还有明夷欲比天高的傲骨。
“南小姐,不要害怕那些无辜的鲜血沾染到你的身上,当你问心无愧紧紧握着手中剑时,胜利就已经站在你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