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万物诸仙 > 119. 流渊的贺礼
    蔓迦尔可以说是狼狈的逃回了天堂鸟的驻地,她挥退了手下一个人坐在大殿里,看着眼前她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战斗后留下的疼痛唤醒了她的失神,她捂着嘴咳嗽,鲜血还是一缕又一缕地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沾湿了她的衣衫。

    她下意识地喊道:“阿皎,给我……”

    说到一半,她想起阿皎已经替她去死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人推开大殿的门走了进来,是侍女。

    侍女察觉到蔓迦尔的视线落了下来,她行礼说道:“主人,东西都差不多收拾了,我们是现在就搬走吗?”

    在鬼蜮,八大势力的驻地最是得天独厚,所以当蔓迦尔输了八大势力位置的那一刻,也意味着她输掉了天堂鸟的地盘。

    没有听到蔓迦尔的回复,侍女斗胆问道:“主人,我们真要让给那南霜筠吗?我们不如整合天堂鸟所有手下再和那诛仙者打一场,还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听到侍女的话,蔓迦尔冷哼一声:“滚下去。”

    侍女被蔓迦尔的话吓得胆战心惊,知晓自己惹恼了蔓迦尔,连忙起身快步退下了。

    等到大殿重新空了下来,蔓迦尔才冷冷地说:“我蔓迦尔还不是输不起的人,今日你南霜筠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来日我定会打碎你的牙让你吐出来。”话里的怨恨冒出了头,然后在蔓迦尔的咳嗽声里无限滋长。

    忽然,蔓迦尔神色一凝,看向了大殿那根柱子的方向。

    那里突兀地站了一个裹着黑袍,怀中抱着一柄剑的男人。

    是流渊的手下濯夜。

    “擅闯我天堂鸟,你未免也太嚣张了。”

    蔓迦尔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毛孔张开之下,灵力已重新覆盖全身。

    濯夜对于蔓迦尔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向蔓迦尔的方向走着,然后拔剑。

    “流渊让你来杀我?”

    蔓迦尔眯着眼睛看向濯夜的方向,下一刻她的视线里就失去了濯夜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黑色乌鸦在大殿里盘旋着向着蔓迦尔冲了过来。

    她匆忙格挡之下,濯夜的身影已迅速出现在她的身后。

    没有多余的招式,濯夜的剑只想杀了蔓迦尔。

    蔓迦尔在抵挡之下,想着悄无声息用毒的可能性。

    “濯夜,你好慢。”一道清朗的男声抱怨着,还没顺着他的声音捕捉到他的人影,他的刀就已经插进了蔓迦尔的背脊。

    “不好意思哟,弄疼了你,但是你放心,一会就不疼了。”那人凑近蔓迦尔的耳边说道。

    不用回头去看,蔓迦尔也知道,他是流渊的另一个手下束幽。

    流渊竟派了他两个手下来杀她,好大的手笔,蔓迦尔冷笑出声,她知道,如今受伤的她是绝不可能赢下濯夜和束幽两人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束幽的加入,濯夜的攻击越发猛烈了,不一会儿,蔓迦尔就已经是伤上加伤。

    死亡的威胁捏紧了蔓迦尔的喉咙,无论她怎样挣扎,都只让那力道越收越紧。

    “噗呲”

    是束幽的刀捅进蔓迦尔胸膛的声音,这让她的攻击滞缓了一瞬,而就在这片刻间,濯夜斩下了她的头颅。

    在蔓迦尔意识的最后,她听到了束幽的话。

    “没办法,老大想送南小姐一份贺礼,想来想去,都没有比你的头颅更适合的了。”

    “最后老大还说,他讨厌被人算计,哪怕这场局是他亲手促成的。”

    “所以,下次别再自作聪明了。”

    说着,束幽蹲了下来,盖住了蔓迦尔那双不甘的眼睛。

    可是,已经没有下次了。

    “走了。”濯夜冷冷收回剑重新抱回怀中,束幽站起身来,无数乌鸦席卷而来包裹二人的身形。

    在鸦羽落下的瞬间,大殿里只剩下了蔓迦尔的尸体。

    黑雾的驻地里,刚刚在天堂鸟大殿消失的濯夜和束幽二人忽然出现,寻鸦静静站立着,似乎已经等待二人良久了。

    束幽看着寻鸦,顺手就将手中的一个药瓶扔了过去,寻鸦抬手接住了。

    “老大说,看在你此次替他出手的份上,友情提示一下,燃血丹确实能够放大你体内的妖族血脉,但因为你是半妖,体内始终有人类的血脉,过度使用燃血丹,不仅不会让你变成全妖,反而很大可能会让你疯掉的。”

    寻鸦没有回答,只是长久看着手中的燃血丹。

    有种一团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束幽一向不喜欢和寻鸦打交道,这样的闷葫芦简直和濯夜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简直能把人急死。

    “不领情。”

    束幽小小抱怨了一下,就拉着濯夜离开了。

    等大殿彻底空了下来,寻鸦才从药瓶里倒出了一枚燃血丹,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吞下。

    丹药一入喉,那些熟悉的灼烧感又重新席卷寻鸦的身体,身体里的血液好烫,烫到寻鸦整个人在止不住地痉挛。

    终于,他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痛苦弥漫着他的眼睛,但他没动,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感受着这他早已习惯的折磨。

    妖族的气息在他身上不断扩散,他原本黑色的右边瞳孔也已变成了血色,像是融化了无数血泪在他的眼睛里。

    他闭上了眼睛,等着药效平息的那一刻。

    不知道过去多久,疼痛像是被麻木的神经,寻鸦也在这种钝感中站起身来。

    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几分妖冶,冷的触感像是一块红宝石。

    他迈步向着大殿后走去,穿过曲折的回廊,显现的是一间雅致的楼阁。

    楼阁很精巧,但明显不是鬼蜮的布局,若知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北鸢国濉州的房屋制式。

    寻鸦在门前整理了下衣衫,然后推门而入。

    门里的光线很昏暗,没有点燃烛火,唯一的光亮之处是打开的窗户,而窗前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披散着头发,发丝很长,一直垂落到了地面,她颇有些无神地望向窗外,察觉到寻鸦开门的声音,她才转过头来。

    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眼神,只有落到寻鸦那双红瞳上才有眼神的波动,然后那波动越来越大,让她兴奋地跳下窗来,朝着寻鸦扑来。

    “阿鸦,你回来了?”

    她扑到了寻鸦怀中,像是弱小惶恐的小动物终于寻到了她的归宿。

    “嗯,我回来了,母亲。”那声母亲很轻很轻,轻到只是说出口,就湮灭在女人的笑颜里。

    寻鸦知道,那声“阿鸦”带着的期盼,从始至终给予的,都是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阿鸦,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女人抬起

    头急切地追问道,似乎想从寻鸦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答案。

    寻鸦知道,无论他怎样回答,明日女人都会忘记的,可他还是轻柔地将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我每日都会来的。”

    “真的吗?”女人的眼里万分惊喜,像是落满了星芒。

    “真的。”

    听到寻鸦肯定的回答,女人又埋首在他的怀里,长发垂落里,寻鸦没有回抱她,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带着一双红瞳,然后在这模糊的片刻时间里,偷得母亲一个拥抱。

    他将女人扶好坐在梳妆镜前,温柔地为她梳发,他的动作是做了千百次的熟练,女人坐着看向梳妆镜里的寻鸦,浅笑嫣然,一脸幸福的模样。

    但寻鸦知道,这样的幸福只是虚假的泡沫,不用风吹日晒就消散了。

    在他放下梳子的瞬间,他抬头看向镜子里,毫不意外地对上了母亲冷漠的眼神。

    刚刚温柔似水的女人一瞬间竖起了浑身的尖刺,像是要将她身旁的人扎的遍体鳞伤。

    她一把挥落寻鸦放下的梳子,将他推远了些,她没有征兆地大叫起来:“你不是阿鸦,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阿鸦在哪里,我的阿鸦在哪里?”

    寻鸦没说话,只是那双红瞳里血色弥漫了些,他就这样直直看着母亲。

    像是被红色的眼睛蛊惑到了,女人刚刚的歇斯底里又突兀地从她身上连根拔起,她毫无变换的情绪,像是她给自己画地为牢的枷锁,而唯一的钥匙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她又急切地朝着寻鸦的方向走去,因为有些慌乱,她几乎是踩着自己的衣裙被绊了几下跌跌撞撞扑向了寻鸦,接着又是重复了无数次的问题:“阿鸦,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那些话如同在这虚假的母亲皮囊下裹满了有毒的尖针,他向母亲索取温暖的每一刻,都在被那些尖针刺得鲜血淋漓。

    但他甘之如饴地垂下了头颅:“我每日都会来的。”

    “真的吗?”女人惊喜地一遍遍确认,像是要给自己那些年永远不能弥补的伤痛一个回答。

    “真的。”每一次寻鸦都会回答,毫无例外。

    直到将女人哄睡着,寻鸦才推开门走了出去,一出门他就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四肢百骸间的痛苦泛了起来,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剥离开来,他只得无力地靠在墙上缓解几分。

    在那些让人麻木的痛苦里,他抬头看向了月亮,今夜的月亮一如那些年的冷月,他不是一个爱回忆过往的人,只是有那么片刻,他仍旧希望从一些被他遗忘的时光里,得以多窥见两分母亲曾爱过他的证明。

    寻鸦,寻鸦。

    寻鸦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这个名字也曾被母亲郑重地唤过。

    那时的母亲还没有疯,还在有所期盼地等待他那个原身是一只渡鸦妖的父亲来娶她,她在无数个月亮高挂的夜晚抱着小寻鸦说:“以后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在一起的。”

    可是,母亲说的是一家人啊,那么身为妖的父亲又怎么会变成人呢?

    二十年于妖而言弹指一挥间,可对于人类来说,却足以让一个少女成为怨妇,流言蜚语聚集在寻鸦因控制不住体内妖力而若隐若现的红瞳上,到最后都变成了刺向母亲的刀剑。

    然后在母亲疯了的那一刻,寻鸦彻底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