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64.铜铃兽
    屋顶的横梁上挂着一串旧干枣,枣皮皱得看不出颜色了。涧禾看了一会儿落回她的手上。荀杳十根手指没有一片完整的指甲,指腹上缠的纱布卷边了,他眼睛半睁着还没完全醒透:“你醒了?”

    “嗯。”

    “你醒了多久?”

    涧禾把她的手翻过来拆开纱布重新缠。一圈一圈拆下沾着血渍的纱布,小指的指甲翻了大半,中指有一道发白的深口子。他抽出来新纱布从她指尖开始缠,缠到收尾。荀杳看着他缠完:“这次没包反。”

    “上次包反了?”他缠完把她的手翻过来放回自己掌心里:“疼吗?”

    “疼。”

    “疼就别挖了。”

    “那下次你被埋了我不挖?”

    “挖。但手要包好用工具挖。”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扣子呢?”杏黄色的扣子躺在涧禾的手心:“在这...”

    "粥在灶上。”荀杳说完把门带上了。涧禾掀开被子下床。粥还是热的,她算着他会在这时辰醒提前温着。白粥没有放糖,米煮烂了入口即化。

    师尊来探望涧禾:“那枚扣子是她从矿道底下找到的。上次我说天道锁定了你们,它选了荀杳。”

    “什么时候选完的?”

    “她挖你出来的那天晚上。它看见荀杳在碎石堆用手挖了三天,她手指的伤痕累累,所以它选了荀杳。它觉得她的情根最深。它要拿走情深的那根。”

    “选完然后呢?”

    “它在等你们走完最后一步。”

    ……

    “那就死在一起!”这句话传遍太素宗只用了半天。池晚写话本的时候,山道上已经有外门弟子在传了。第一个人说“师妹说了什么死在一起的”,传到食堂门口变成了“她说要跟他一起死”。瘦子听第三个人转述把碗放下了:“她原话是什么?”传话的人说:“不知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瘦子把碗一搁:“你都没听清就乱传。”

    当天赵沉去矿道口换桩,老桩根部有一截朽了,他撬开根部的旧土,铁杵尖磕到一样硬东西。他以为是石头又撬了一下那东西松动了。赵沉从土里捡出一枚铜绿色的旧物——拳头大小覆着旧锈,边角磕掉了一块像一只被压了多年的铃铛。他拿起来晃了一下没有响。他把它放在桩根的石头上没有带走。铜铃兽蹲在石头上被晚风吹翻了。它滚到碎石堆里。

    傍晚老刘从食堂后门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只旧铁水壶。他沿着山道走到矿道口在石头上坐下来,后背靠着新换的铁桩。

    赵沉路过看了他一眼:“今晚第三夜了。”老刘:“嗯。”赵沉把铁杵换了个肩扛:“明天还来吗?”

    “明天不来了。守完了。”风从矿道口灌出来,把老刘的衣服吹,他坐在那里,朝着黑洞洞的矿道没有点灯。

    天亮了老刘把铁水壶拿起来走了,铜铃兽蹲在桩根的石头上,尾巴尖垂在碎石里。池晚把它捡起来,铜铃兽在她掌心里滚了滚,像有活物在铜壁里面伸懒腰。她把铜铃兽放在灶台上,傍晚铜铃兽从灶台上跳下来滚到荀杳脚边,尾巴尖蹭了一下她的鞋面。

    第二天灶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池晚走到灶台边准备盛粥,碗磕到一个铜绿色的物件。她低头一看,铜铃兽蹲在灶台正中央,她愣了:“它自己跳上来的?”荀杳弯腰看了看铜铃兽。铜铃兽没有响,它蹲在那里像块旧铜疙瘩,但尾巴尖在荀杳靠近抬了又落回去。池晚说:“昨天放在桩根它还没动。今早它就蹲在灶台中央了。”

    荀杳碰了碰铜铃兽是温的,像被什么东西焐过一夜。她握着铜铃兽放回去:“它自己走过来的。”

    荀杳把铜铃兽捡起来的时候它手心多了一根蓝线,池晚说:“这线像是活的。它本来就在里面,只是现在才露出来。你心口那根针开始往外走了。”

    这时灰绒鼠蹲在月见灵根部,怀里抱着刚抽出来的新叶——新长出来的叶脉还是银蓝色的。灰绒鼠把叶子塞进嘴里就跑。

    它跑了两步把嘴里的叶子吐出来放在地上,用爪子推到她面前,然后蹲在三步外尾巴卷成圈等她验收。

    池晚笑死了:“它还会还。”

    叶面上沾了一层灰没有咬痕。荀杳把叶子放回月见灵的位置,灰绒鼠看着她放回去,把怀里藏着的干红豆放在地上用爪子推到她面前。干瘪的红豆好似从别处翻出来的。池晚说:“它刚才把偷的叶子还了,这次又送了一颗红豆给你。”灰绒鼠在原处没动,尾巴尖翘着等答复。荀杳把那粒红豆捡起来,红豆被它捂的热乎乎。

    铜铃兽沿着墙角滚到她脚边。她站起来它也跟着站起来,像一条不太会走路的小尾巴。她停它也停。荀杳把它放回灶台上,它又跳下来滚回她脚边。池晚咬着笔杆:“它跟定你了。”荀杳看着脚背上铜铃兽:“它认得我。”池晚说:“它昨天还不认识你。今天就认识了。”

    铜铃兽蹲在窗台面朝西边。池晚看着铜铃兽:“它今天一整天都在量东西。”荀杳从灶台走过来:“量什么?”池晚说:“量那层光什么时候会再往前挪。”

    她把碗放在篱笆上说:“光又近了?”荀杳说:“近了半寸。”

    池晚看着荀杳袖口:“你手怎么样?”荀杳低头翻开右手心,那道银蓝色细纹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根部。

    早上铜铃兽不在灶台上了。池晚转了一圈在门槛找到了它:“你什么时候挪过来的?你看了一夜?”铜铃兽的尾巴尖动了一下。荀杳从屋里出来摸了摸铜铃兽的头:“你在站岗?”铜铃兽的尾巴尖从门槛外收回来搭在她脚边。

    “它昨晚不在灶台上,我起来的时候它就在门槛上了。”

    “它想出去。”

    “那你放它出去。”

    上午赵沉来换桩。他路过药园铜铃兽还蹲在门槛上:“它还蹲这儿?”荀杳说:“它自己过去的。”

    赵沉继续往矿道口走了。铜铃兽滚下来跟在他后面,“你也想去?”

    老刘看见赵沉在整理旧桩,铜铃兽蹲在桩根的石头上。老刘看了看铜铃兽:“这东西哪来的?”赵沉说:“桩根底下挖出来的。”老刘碰了碰铜铃兽,铜铃兽的尾巴尖在他手指轻轻扫了一下,

    “它认人。”

    赵沉嗯了一声:“它认荀杳。”老刘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它蹲在这儿干什么?”赵沉说:“它跟着我过来的。可能想看看这桩子什么时候打的。”

    ……

    荀杳在灶台烧水感觉到涧禾的视线停在她的后背。隔着灶台转角,两个人的膝盖几乎挨着。他把那截旧铁钉放在灶台上,铁钉在滚半圈停在她手边。“赵沉挖出来的。”

    “哪挖的?”

    “桩根底下和新桩那根不一样。”他又把铁钉往她手边推推,“锈得不一样,又是记号。赵沉说那截铁钉是嵌在桩根夹层里的,不是埋进去的。”

    “夹层?”

    “桩根和土之间有一层旧灰,先放了铁钉再灌灰,等灰干了才打的桩。”

    矿道口的新桩立在暮色里,旧桩木靠在一旁。赵沉用短锹又挖开了一小片。铜铃兽从他袖口里探出头来,尾巴尖垂在铁钉上方悬空又缩回去了。

    荀杳把那两截铁钉并排放在灶台上,断口严合。中间只留了一道细线,池晚探进半个身子:“拼起来了?”

    灰绒鼠也来了。它蹲在篱笆的浅坑边,怀里抱着一片新叶子,叶面还带着露水。池晚说:“它今天埋了一片叶子没埋豆子。”她走过去扒开坑边的土,坑底除了叶子还多了一粒黑豆。池晚翻开话本:“灰团今天埋了一片叶子加一粒黑豆。”

    荀杳把那截拼好的铁钉又看了一遍。拼好后是一条完整的线指着西边。铜铃兽的尾巴尖搭在铁钉上。

    涧禾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问:“拼上了?”荀杳说:“拼上了。”他把铁钉拿起来说:“中间这条缝是故意留的。”

    “赵沉挖到灰层底下了。”

    “什么灰层?”

    “第三层底下还有一层旧灰。他说那层灰是封死的。”然后他迈出门槛走了。

    第二天下了小雨,铜铃兽把尾巴尖从门槛收回来。它在荀杳掌心里蹲着,“它想去矿道口。”

    矿道口的土被雨润过,赵沉的脚边放着一把短锹,锹头沾着湿泥。他看见荀杳让了让:“第三层灰底下还有一层。我碰到底了。”他用铁锹拨开坑边的土。

    涧禾出现在山道尽头。他今日穿了旧灰衣,袖口卷了两折像提前准备好的。他走到坑边按了按:“这层灰是封死的。”荀杳的肩膀和他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怎么打开?”涧禾的手臂在她面前横过替她挡住了正在往下掉的碎土。

    “这里封得最薄。”荀杳的目光落在他收回的手上。赵沉在旁边不该出声就不出声。灰层处比其他位置薄,她收回手:“今天能开吗?”

    “能。”涧禾把手伸进裂缝里摸到一块铁片往外带,荀杳把铁片对着光——“等人来开。”只有这四个字。铜铃兽从她袖口里探出头来,尾巴尖垂在铁片边缘。

    涧禾问:“谁留的?”

    “留它的人想让该来的人打开。”荀杳铁片收进怀里。铁片在灶台上放了一整夜,荀杳擦干净了上面的灰,铜铃兽尾巴尖搭在铁片边替她压着,“等谁来开?荀杳把那块铁片看了几遍,“明天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