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和荀杳从乱石坡回来的时候,池晚在药园啃灵果。看到两人一前一后拐过竹林,她手里的果子不动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你俩去干嘛了?
“埋了点东西。”荀杳没细说。
裴渡今日穿了旧蓝衫,袖口还沾着的泥,肩膀上都是碎草叶。她转头看着荀杳:“你跟他单独去宗门边界,天不亮就出门,这个素材我能写两章。”
“你写吧,我认。”
池晚还要再问,裴渡已经绕过她走了。经过栅栏门他说:“铜铃我给你搁水缸边了,你回头试一下。”
他的背影在竹林晃几下就不见了。池晚啃了一口灵果,眼睛盯着裴渡消失的方向:“铜铃?什么铜铃?”
荀杳:“裴渡磨了铜铃给我练手,归墟阁的符我还不熟,得练。”
池晚跟着挤进药园:“那你早上跟他出去是去试铃的?”
“差不多。”
池晚的灵果在手里转了半圈:“你今跟他出去,峰顶那棵木头是什么反应?”
荀杳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反应?”
“你出去的事,他能感觉到。你去了乱石坡,他那边能摸到方向。”池晚把果核随手埋进灵田,“你大清早跟着裴渡往宗门走了那么远,剑峰那位一早上的剑气往东南歪了三回。”
荀杳浇完最后一滴水:“他在练剑?”
“练。练得心不在焉。”池晚站起来,“你回去的时候路过剑峰了没?”
“路过了。”
“见到他没?”
“见了,他在削竹楔子。”
池晚嘴角动了动无语了。
荀杳拈掉身上的草屑走出药园。石阶旁边那三棵枣树苗,叶子干干净净,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她蹲下来看了看根部——土是干的。今天还没人浇过。
峰顶的石坪上没有人,棚子下的青石摆着削好的竹楔子和她走之前一样。
刀刃还沾着竹屑,像削到一半被打断了。她拿起那把刀,刀柄上裹着一圈青布条,被汗浸透了。
她把刀放回原处,洞门半敞着里面黑沉沉的。她在洞口喊:“涧禾师兄。”
白衣肩膀上落了灰,像在洞府翻东西……
“你刚才削了一半就停了。”荀杳说。
“出去了一趟。”
“去哪了?”
“乱石坡。”涧禾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你们走后,我下去看了一圈。”
“你去乱石坡看什么了。”
“看你埋的那枚符压好了没有。盖子盖回去了,碎石头也掩上了。你铺的那层枯草压得不够实,我又加了两把土。”涧禾说完这句话解释道,“你站在洞口,我这边能摸到方向,但摸不到你们在做什么。不放心,下去看了一趟。”
荀杳:“你看完了。”
“看完了。”涧禾说,“盖子盖紧了。”
他侧身让开:“你进来坐一会儿。外面风大。”
荀杳在门槛外面蹲下来。
“裴渡给你的那只铜铃试过没有?”
“还没。他说放在水缸那里。”
涧禾把袖口上沾的土弹掉,荀杳哪壶不开提哪壶:“听说你今天早上剑气往东南偏了三次。”
涧禾的手停了:“谁告诉你的。”
“池晚。”
涧禾把袖口理平:“她看到了。”
“那你削竹楔子削到一半跑下去看乱石坡,看了多久?”
“看了半盏茶。确认盖严就回来了。”风又灌上来,把他的发尾吹动了。
“那我下去试铜铃了。”
涧禾也站起来:“试完了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拿着那只铃的时候,你手里的旧铁符的反应和裴渡跟你说的有没有区别。如果不一样,我再去问他。”
他说“我再去问他”的语气和之前说“我去退也行”一样。
师兄总是乐于助人。。。
铜铃在荀杳手里搁了三天。
第一天她没摇。
把铃搁在草棚和那些铁片旧符摆在一块,每天进药园先看一眼。铃身没什么变化,铜色还是那个铜色,光溜溜的。
第二天池晚看见了。她把铜铃拿起来:“裴渡给你打铃铛,不怕他那头摇起来,你这边没反应?”
“他说了,那枚旧铁符只认归墟阁的气息。裴渡手里那只新铃,只有在定标符被追踪符激活才会震。平时他随便摇着玩,我这边也不会有动静。”
池晚把铃放回桌上:“那他要是想叫你过去帮忙怎么办。”
“那他站在山脚喊一嗓子更快。”荀杳说。
第三天。
草棚里的铜铃忽然响了一声。荀杳走进草棚,铜铃安安静静搁在桌角上,她碰了一下铃身,凉的。她又碰了旧铁符,铁符也不烫。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铜铃又响了,铁符也温了,但震动没有持续。有人在边界碰一下就收走了。天还没黑透,
乱石坡的轮廓有些模糊,看不出有没有人。
地下的情根没有异常,月见灵的主根也是安静的。
她伸手摸了摸后颈:暖的。
她对着峰顶说:“铜铃响了。”
那团暖意没有多余的表示。
她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反正不是第一次对着隔了半座山说话。铜铃还搁在桌角没有被她收进袖袋,让它留在那里吧。
药园。
裴渡蹲在水缸旁边剥花生。他面前铺了一张旧布堆了一小堆剥好的花生米,旁边是花生壳。
“你昨天傍晚来过药园?”荀杳问他。
“没来。”
裴渡把剥好花生米放进嘴里,“昨天我在山脚的棚子里补茅草。”
“可铜铃响了。”
裴渡没心情剥了:“什么时辰?”
“天快黑的时候。”
“我那时在劈柴。铜铃不在我手里,应该在草棚里搁着。”
他把花生剥完,把花生壳拢成一堆。“铜铃响的时候,说明有人带着追踪符进了宗门范围。不是归墟阁的探子主动激活了定标符,而是那人在路上经过残留的旧符,灵气反应。”
“铜铃是探测旧符余气的。”
“对。宗门里那批旧符的余气散得差不多了,但有些卡犄角旮旯的,还能撑一阵子。有人经过带起气流,会把残留的气息送进定标符的范围。”
裴渡把布上的花生米包起来。
“这种事不常发生,但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记一下方位就行。”
“我昨天看了东南方向,没看到人。”
“那就不是探子。”
裴渡说,“可能是弟子巡山路过乱石坡踩到了什么。”
荀杳那只铜铃放回袖袋里:“那如果下次再响,我该怎么做?”
“下次再响,你摸铁符,铁符如果是温的而不是烫的,说明距离在三百步以上不用管。如果烫了——”
“把铜铃拿出来握在手里,它能替你定位那人的方向。”
荀杳把铜铃收好,走向月见灵。她蹲主根的泥是干的,但下面的根还是温的。
她伸出手指对着那方向比划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峰顶的方向轻点两下,像敲了两下门。
峰顶的人影动了,后颈的暖意又恢复了原来的温度。
她在和他互动。
裴渡看见荀杳这一串动作,把包好的花生米放在石桌上走了。“那堆花生剥好了,你早上配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