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见姜姒大人时我都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这句话萦绕在姜姒耳边,他只觉得眼眶泛着酸。
那是一个可怜的姑娘,承载着幸福的名字,最后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了。
最撕心裂肺的绝望也不过如此吧。
阿福现在看见姜姒,心中的喜欢抑制不住,虽然这份喜欢并不是她的本心,但是她依旧开心。她笑着说道:“偷偷告诉姜姒大人,那天晚上,姜姒大人要杀我时,我是真的害怕。恐惧中,我好像听见了女丑姐姐的声音,她说姜姒大人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然后我就不怕了。”
说到这里,阿福语气微微落寞,随后再开口时,不只是阿福的声音,还有女丑的声音。
此时,两个姑娘的心愿一样,她们道:“我们只想为姜姒大人做些什么。”
“别傻了,我不值得你们为我做这些事……”纵然神识混沌,神性也不再悲悯,可是在他知道这两个姑娘要为自己去取公主果时,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难受的很。
阿福道:“姜姒大人,您能冲我再笑一次吗?”
姜姒红着眼,他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阿福似乎也明白,姜姒现在笑不出,所以她露出甜甜地笑,说道:“好了,也不为难姜姒大人了。”她双手捂着心口,“我把这副身体完全交个女丑姐姐,我也该睡了。”
似又不舍般,阿福望着姜姒的眼眸中噙着泪,却不想姜姒担心,她没有哭,依旧笑着。
最纯真简单的笑容里是父亲留她的福气。
也是她的名字。
“阿福!”姜姒扑了过去,想要拦住阿福,被女丑扶住。如今姜姒这副身体太瘦弱了,又没什么力气,就连体内的灵力都无法使用,更别说神力了。
“我让阿福沉睡了。”女丑扶稳姜姒。
“别去……”姜姒摇着头,双手死死抓着女丑的手臂。
女丑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她将姜姒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挪开,“姜姒大人放心,我不会让阿福出事,她是不死国的后裔,我需要借用她的身体。”
姜姒还欲阻拦,就听见女丑说道:“姜姒大人,您是拦不住我的。”
姜姒自然拦不住女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丑离开,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他很快想到了顾渊,顾渊那么紧张阿福,如果顾渊知道阿福要去取公主果,他一定会拦住阿福的。
想到这,姜姒忙下楼去找绿袖。
绿袖还在昏迷,姜姒只得自己去找顾渊。他此时的身体连化为鹓雏都不行,只能从凤凰台的长阶跑下去。
雪又下了起来,先是零星的雪花,到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姜姒就穿了一件薄衣,双脚赤着,踩在那冰冷的阶梯上。
身上的伤口又裂开,许是太冷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姜姒强提着一口气,狼狈地朝着凤凰台下跑去。他没有多少力气,眼前被风雪迷住,加上失道之瘴的再次出现,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一个踩空,硬生生地摔倒在雪阶上,旋即滚落下去,直到撞到一处山石,他才勉强停了下来。
姜姒的脑子混乱,意识也不太清晰,他只记得一件事,就是要去找顾渊。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扶着路边的山石才勉强站起身来,稍微喘了两口气,又咬着牙往凤凰台下跑去。身上冻得没了知觉,赤着的脚踩在阶梯上,千斤重般,已是麻木了。
雪夜中,无人见到那抹如柳絮的身影,拼了命似地在长阶奔跑。
……
今天是除夕夜,守在凤凰台的侍卫们都有了一些松懈,还有人偷偷带了一壶烧刀子,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笑着。
忽然,一个多喝两口酒的侍卫看见有人匆匆从凤凰台上下来,他先是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招呼着身边人,打着酒嗝说道:“这酒可真厉害,就多喝了两口,都能看见鬼了。”
另一个侍卫略微机警,闻言忙向凤凰台的长阶上看去,就看见姜姒身披风雪而来,他身上的白衣染着血,就像凌寒独自开的红梅。
“姜姒大人。”那侍卫喊了一声,其他侍卫都一下警醒了起来。
刚才出言的那侍卫将姜姒拦住,强硬又恭敬地说道:“姜姒大人,奉陛下圣旨,您不得离开凤凰台。”
姜姒喘着气,他紧抓着那个侍卫身上的甲胄,身上的贵气不在,眼睛不知是迷了风雪还是怎么,都是红的。
“别拦着我,我要去找苍离!”
侍卫们都知道上面让他们守着凤凰台,就是守住姜姒,所以他们绝对不能让姜姒离开。
又有一个侍卫开口道:“姜姒大人,请别为难我们。”
“好,我不为难你们……那你们去把苍离找来,我有事找他!”姜姒的手还紧紧抓住那人的甲胄,脸上的神色着急又悲凉,他语气哀戚,卑微又无助地恳求着。
侍卫们的职责只是守着凤凰台,不让姜姒离开,至于其他的事,并不归他们管。
不管姜姒怎么恳求,他们都冰冷的拒绝。
眼瞅着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等到跨岁之时,梧山那处通往火焰山的入口打开,再想拦住女丑就不可能了。
姜姒见恳求不行,他便要硬冲出去,但是他身上哪还有多少力气。
拦着他的那个侍卫见状将人往后一推,谁知道尊贵无双的神兽鹓雏竟然如鸿毛一般,被推倒在了地上。
姜姒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裂开,那袭白衣化作红裳,摔在地上后,就连起身都难。他发丝凌乱,双目赤红,整个人的身子都在抖,最后只得哀鸣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要见苍离……”他无力地卧在地上,伸手拉住离他最近那侍卫的衣摆,“要拦住阿福……要苍离拦住她……”
姜姒被推倒后,几个侍卫都呆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姜姒变得如此脆弱。见到他狼狈的样子,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为首的那个人当即决定派人去请顾渊。
剩下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有心想将姜姒扶起来,但想起这段时间宫内宫外的传言,姜姒与顾渊之间的那些宁人面红耳赤的事儿,他们也不敢去扶姜姒了,任由他睡卧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们在想,反正姜姒是神兽,睡在雪地上也死不了,要是他们碰了姜姒,日后不管是姜姒还是顾渊,谁找他们算账,他们都难以活命。
……
那个侍卫去了皇宫,可日月殿在举办除夕夜宴,他的身份并不能直接进去,只得在外找人通报。
因为他是李静的手下,通报的人先找到了李静。
李静听后,他放下手中的酒
盏,悄悄从旁走过,来到了日月殿外。那侍卫见到李静,赶紧将姜姒要见顾渊之事说了。
李静不知道姜姒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见陛下,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拦下来。
李静回到日月殿,顾渊看着他。
刚才李静出去了,顾渊是知道的。今夜的除夕夜宴,他没有多大兴致,整个人都神色恹恹地,手里端着酒杯,也喝不出杯中滋味。
顾渊问道:“怎么了?”
李静如实说道:“陛下,姜姒大人想见您。”
顾渊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这杯酒刚满上,他还没有喝,佳酿洒在了他的手上,有些凉。
须臾,顾渊冷冷说道:“不见。”
李静想了想,他直接将那侍卫带到了顾渊面前。
李静把侍卫带进了日月殿,那些饮酒的大臣们并没有太注意,他们只顾着听着宫乐,赏着霓裳羽衣。宫娥们穿梭席间,执壶酾酒,赴宴的朝臣们美酒下肚,不亦乐乎,也只有顾渊身边席位的人,才注意到李静将那个小侍卫带了进来。
顾渊慢悠悠地喝着酒,没好气地乜了李静一眼,语气不耐道:“朕说了,朕不见他。”
李静难得违抗顾渊的圣令,当着顾渊的面问那侍卫说:“姜姒大人为什么要见陛下?”
那侍卫是才加入神策军,第一次面见圣颜,他有些战战兢兢,但为人还算机灵。他回想着姜姒说的话,除了要见顾渊外,他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于是那侍卫道:“好像是因为阿福姑娘。”
“你说什么?”苍元夕一下子站了起来。
今日夜宴,徐君延依旧与月千歌同席,他瞥向月千歌,压低声音道:“你的算计?”
月千歌淡然地喝了一口酒,轻声笑道:“只不过告诉她,除夕之夜,守卫松懈,如果她想见姜姒,这个时间,在合适不过了。”
“阿福到底是谁?”徐君延隐隐猜出阿福的身份,不只是不死国后裔那么简单。
“阿福是谁,于你来说并不重要吧。”月千歌杯中酒饮尽,又拿起酒壶。他没有立马给自己斟酒,而是斜睨着徐君延,“你是聪明人。”
徐君延和月千歌都是聪明人,所以很多话并不用明说,便是不言而喻。
“你别忘了,你同意让我带走阿福,你这样插一脚,阿福还能活吗?”
“能。”月千歌很笃定。
徐君延眯起来了眼睛。他虽是知道月千歌的真实身份,但他对月千歌的话依旧保持怀疑。
要知道,神明也是会骗人的。
特别是他身边这个看似温良,实则让人捉摸不透的太阴星君。
两人离得近,说话时又用了传音术,旁人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更何况旁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李静带进来的那个侍卫身上。
包括顾渊。
顾渊在听见侍卫说出“阿福”的名字后,手上一用力,手中的酒杯碎去。李静见状,忙问道:“姜姒大人有没有说阿福姑娘怎么了?”
侍卫努力回想着,他道:“只是说什么拦住她……”
这时周寻怀突然开口,他道:“不会是拦着她别去梧山吧……”
此话一出,顾渊坐不住了,他随手将碍事的冕旒脱去,在朝臣愕然的目光下,召唤出破军,御剑朝着凤凰台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