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凤凰台,他的头有些昏胀,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片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要冲去救姜姒时,被那条金龙的龙尾击中,随后摔下了屋檐,再然后……
顾渊捂着头,他的确记不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是怎么来到了凤凰台。
他正揉着眉心,眼角余光看见一旁软垫上昏睡的姜姒,他忙将手搭在姜姒的手腕上,见人还活着,顾渊松了口气。同时他也察觉一丝不对,姜姒的心脉被人用灵力护着。
是谁?
顾渊抿着唇,想过了几个人,又都否定了。如果是月千歌、徐君延或者李静,他们不可能将他和姜姒送到凤凰台。就算他们会将姜姒送到凤凰台,绝不会把自己也带到凤凰台。
那还有谁?
顾渊努力回想,隐约间,他好像记起来是自己抱着姜姒一步一步走在凤凰台的阶梯上。记忆只有零星的碎片,他无法看清,他想继续想下去,头却疼的厉害。即便顾渊强忍着头疼回想,他想起的还是那些零星碎片,其他的都只是模糊一片。
“陛下。”绿袖的声音在亭外响起。
那姑娘低着头,知道顾渊和姜姒在亭子里,她在离亭子数米外就跪下行礼。
伺候顾渊和姜姒这些年,绿袖深知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如果不知道能不能看,那就低头别看。
看见绿袖来了,顾渊吩咐她去烧些热水来,他抱着昏迷的姜姒,先回到有凤来仪。
抱起姜姒时,顾渊感觉自己腹部生疼。昨夜一时大意,被龙尾扫过,他运了下气,身体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有些瘀伤。
回到了有凤来仪,他将姜姒放在床上,又用传音术让徐君延把周寻怀带来。
绿袖烧好了热水,将热水送上了二楼,就识趣的退了出去,还顺道将房门关上。
顾渊这才将姜姒身上那身褴褛的衣服脱下,之前有着衣服,顾渊就知道他伤的不轻,这将衣服脱去,就见那孱弱的身子上都是见骨的伤,而在那些伤口中,最夺目的是他胸前的那个字。
因为是以血为颜料,又用了刻魂咒,那个“离”字的颜色至今都十分明艳。这个字或许伤不了姜姒什么,但这血红色的字,黥在血肉中,刻在灵魂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姜姒,他如今只是一个被黥了字的贱/奴。
顾渊沉着脸,拿着帕子的手在颤抖,一丝少帝残留的意识与顾渊的意识相融合,让他自身的意识得以片刻清明。在他意识清明后,见到姜姒身上黥着的字,顾渊的眼睛红了,呼吸变得急促,双手紧握成拳,跳动的心脏好像被人凌迟。
他到底做了什么!
但是很快,他意识的清明不在,可他的心还是那般疼,他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愿意承认他的错误。最后,他叹了口气,他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到了如今,你别无选择,我亦一样。”
顾渊轻轻擦拭着姜姒身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等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他拿出干净的衣服给姜姒换上,然后静静等着徐君延将周寻怀带来。
没过一会儿,绿袖在门口说道:“陛下,徐相爷与周院使来了。”
顾渊道:“进来。”
绿袖推开门,她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口侯着,徐君延眼睛一转,想了想,也留在了门口,让挎着药箱的周寻怀一个人进屋。
周寻怀没想太多,只不过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绿袖一旁乖巧顺从的站着,徐君延则是微微一笑,目光朝里面看了一眼,旋即又收了回来,意思不言而喻。
不管现在姜姒和顾渊之间的关系如何,姜姒曾经也是顾渊心尖尖上的人。昨夜他守护着苍元夕在西王母庙,远远看去,都能见姜姒气若游丝,金羽渗血。而后他听那些百姓在议论,陛下金龙环绕,抱着化作人身,伤痕累累的姜姒往凤凰台走去。
百姓的语气虽夸张,徐君延也猜到姜姒伤的不轻,这疗伤治病难免不会宽衣解带,为了自己的小命,徐君延觉得自己还是留在门外为好。
至于周寻怀,他是大夫,是去治病的,事后顾渊哪怕心头不爽,自然不会为难他什么。
周寻怀也是聪慧之人,徐君延的一个表情,他就知道其中的意思,不过他也不在乎。按理来说,周寻怀作为太医院的院使,他只需要给顾渊看病,其他人让普通太医来就好。
除了顾渊,他唯二看过病的人就是阿福和月千歌,一个是不死国的后裔,一个力量强大气质温柔的国师大人,他对他们还是挺感兴趣。今天让他给鹓雏看病,他更是乐意。
周寻怀也听说了姜姒与顾渊两人的一些事,这次来凤凰台,他连医童都未带,自己跟着徐君延来此。
姜姒昏睡在床榻上,身上的褴褛换去,那干净的衣服也染上了血污。顾渊坐在一旁,等周寻怀走近,他才起身。
周寻怀本想先给顾渊行礼,无意间瞟了一眼床上的姜姒,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惊住了,也顾不得礼仪,只将挎着的药箱放下,连脉枕都没拿出来,先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给姜姒探脉。
姜姒的脉搏很弱,好在他心脉被护住,暂时生命无碍。周寻怀又道了声得罪,也不管身旁站着的顾渊,直接上手解开姜姒的衣带。
顾渊见他人给姜姒解衣,心中不快,又见衣服渗透的血迹时,忍住了发火的冲动,他背过去,不去看周寻怀和床榻上的人。
周寻怀没有注意到顾渊的举动,门外的徐君延却是看得清楚。他暗自庆幸自己留在了门口,不然帝王醋意大发,真能挖了他眼睛。
周寻怀看着姜姒身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他慌忙把自己药箱打开,拿出天蚕丝手套戴上,又拿出银针,封住姜姒身上几次大穴。
其实姜姒身上的伤,并没有阿福曾经身上的伤看起来那么吓人。阿福是活生生的被人剖腹取子,肚子都被划开了,又因为过了一些时间,伤口溃烂严重,但也那只是外伤。
姜姒这次身上的伤,除了那些深可见骨的外伤以外,他被雷电所击后,身上的经脉俱损。他现在生命无碍,可经脉与元气受损,这对他修为影响颇大,甚至经脉未愈,他将与凡人无异。
周寻怀先将姜姒身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又从药箱里拿出回血玉清膏,轻轻给他上药。当药涂到胸口处时,他看见了姜姒身上那个字。
刚才他一心只在姜姒身上的伤上,并没有注意到姜姒胸口处黥的那个“离”字,现在看见了,一向对医药伤病以外都漠不关心的太医院院使,脸上难得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渊,正巧这时顾渊也在看着他。
顾渊没说话,但是压迫感极强,周寻怀在那目光下,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
咙一样。
顾渊也是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床榻上昏睡的人。
因为上药,周寻怀将姜姒的衣裤都解开,只留了一件亵裤。在偌大的床榻上,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让人心疼,那身上几乎就是皮包骨头了。
周寻怀也没想到姜姒竟然这么瘦,按理来说他可是神兽鹓雏,怎么会这么瘦弱。
他现在上药都十分小心,深怕一不注意,手上的力气重了点,姜姒就像泡沫一样,碎去,消失。
终于,周寻怀给姜姒上完了药,又包扎好了伤口。他脱下手上的天蚕丝手套,回头看见顾渊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忙说道:“让臣给陛下也看看吧。”
顾渊同意,周寻怀把了脉,又看了看顾渊腹部的瘀青,说道:“陛下龙体无碍,这腹部的瘀血,涂抹几次九回化瘀膏就好了。”
“你下午送到朕的书房来就好。”
周寻怀道:“臣明白。”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顾渊估计这几日都有的忙了,多半会住在书房,所以他让周寻怀把药直接送到书房。
周寻怀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想了想,对顾渊说道:“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这话时,周寻怀看了姜姒一眼,很明显,他想到了一些事,而这些话不能当着姜姒面前说。
姜姒现在昏迷,也不一定听得见他说的什么,但还是以防万一为好。
顾渊点了点头,将床榻上的棉被牵过来,给姜姒盖上后,就带着周寻怀出去,与门口的两人一起到了一楼。
绿袖泡了壶茶,就退到了屋外。
“你要说什么?”顾渊开门见山问道。
“姜姒大人身上的外伤虽然可怖,却没什么大碍,神兽的恢复不如不死国的后裔,可怎么说也非凡人,将养些时日,自可痊愈,但是……”周寻怀顿了顿,面色凝重了起来,“姜姒大人元气受损,经脉伤的极为严重,而且还是天雷所伤,并不容易治愈。”
“需要什么?”徐君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周寻怀说并不容易治愈,不是说不能治愈,那说明需要的东西应该十分少见,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界之物。
周寻怀道:“公主果。”
“这……”徐君延先是一惊,旋即一脸若有所思,“的确,也只有它了。”
公主果本名帝女桑果。
相传在上古时期,宣山上有一棵巨大的桑树,树干就有五十尺宽,树枝交错,树冠遮天蔽日,就连那棵桑树的树叶都有一尺多长。
那棵桑树是南方赤帝的女儿飞升之处。
赤帝的女儿化为白鹊,在桑树上衔草筑巢,赤帝呼唤其归家,白鹊不愿,赤帝一怒之下,放火烧树,化为白鹊的女儿在烈火之中得了机缘飞升为神,而那棵桑树因此名为帝女桑,终年神火烧不尽。
神火燃烧的帝女桑一千八百年才开一次花,绿色的花萼托着黄色的花朵,又过一千八百年才结果,等再过一千八百年,那果子才成熟。而帝女桑的果子对人间修士与属于人类的三皇或者妖兽、灵兽这些没什么用,但是它对神明和神兽却是灵丹妙药。
只要身未死,神识还在,魂魄未去,吃了公主果很快就能恢复。
公主果本就十分难得,而那棵帝女桑在那场上古诸神之战中被毁,存于世间的公主果也就只剩下一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