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倏忽间展开卷住你把你摔回到了床上。
哪吒左手的金色符文死死勒住手腕，他散着头发趴在床上喘息了几下，挣扎着用手支撑起身体，脸色苍白的，眼眶却通红一片。
他动了动向你这边爬了一下，却捂着自己的胸口倒在了你的怀里，缓了缓又惨白着脸重新支起身体努力坐了起来。
缠在你身上的红绫松开，你坐起身看到了小孩子虚弱惨淡的脸色……你好像又做错了，虽然是被哪吒自己逼问出来的，但是你也应该先顺着他的……
你到底还是受了他之前话语的影响，竟然真的下意识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当做了可以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成熟个体。
你放软了声音还是先哄他：“哪吒你的丹药呢？我去给你拿。”
黑黑的瞳孔包裹在湿红的眼眶里，哪吒听到你的话定定的看着你，然后他小小的身体晃了晃靠进你的怀里，一双同样小小的手轻轻掐住了鲛人冰冷的脖颈，他的呼吸虚弱的带着些不稳。
你知不知道……哪吒从第一面开始，就想杀了你？
看着你依旧是一副不知恐惧的模样，孩童歪着头看你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让你许誓的……哪怕灵珠子的出现会让你恐惧到发疯，也不该让你许誓的，该让你知道“神”是什么，让你知道哪吒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的就说出“两清”这样的话？
舍不得你……哪吒舍不得真的伤害你……
他回忆了一下你刚刚说的话，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那种源自很久以前的怨恨重新在心里翻涌，让他细幼的手指都控不住的痉挛了一下。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哪吒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觉得离开他会对他更好？没关系……没关系，一定是哪吒错了……这次哪吒来想办法……哪吒能做好的，会让你愿意重新和他在一起的……哪吒和你有姻缘……
松手，要松手……灵珠子……不能让她生气……要服软……
他乖巧而安静的吃下你从他床头小包里翻出来的丹药。
“你知道……哪吒喜欢你吗？”
虚弱的孩子靠在你的肩膀上，原本掐住你脖子的手指松开，无力的落回搭在自己的腿上。哪吒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无力的尾音，细细的，和刚刚一瞬间的暴怒判若两人。
“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小心的把哪吒散乱的黑发重新理顺，又确认的摸了下吃下丹药重新变得红润的脸颊，声音变回了平时对着哪吒时的语气。
“对不起呀哪吒，我不该气你的……你还这样小呢，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离拍卖会还有些时间，我们休息一下吧。”
“哪吒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稚童被你抱着躺下，他抵着你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不要再把哪吒丢掉了……”
你施法让房间里的温度变得更低了一些，给孩童盖上被子轻轻的哄睡着，仿佛是刚刚消耗的精力太多，原本还抓着你说话不肯睡的孩童呼吸清清浅浅的睡着了。
好像是已经哄好了？你疑虑的轻轻往后退了退，本来以为哪吒会跟你大闹一场的……刚刚一瞬间的怒火让你以为自己可能要回不了家了，但实际上却是轻而易举的被你安抚好了。
……好不对劲，哪吒是这么好打发的孩子吗？
你心里冒出了一点不安，却又像是被隔着一层玻璃，让你提不起警惕心。
仿佛只是睡梦中的寻求大人安全感的依恋，一只稚嫩的手抱紧你，小小的手掌贴在了你的后颈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睡意冒出，你原本在思考着哪吒醒来后会不会继续和你闹脾气的大脑迷糊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中。
而怀里的孩子则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他从你的怀里慢慢坐起来，还有些不适的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然后静静的看了你很久，俯下身小心翼翼的用耳朵贴了贴你的胸口，鲛人比常人更缓慢的心脏一下一下的隔着肋骨跳动着。
好安心……好喜欢……
人神直起身体，轻轻的说：“别害怕……不会痛的。”
“都是因为哪吒不懂事，所以才让你觉得离开我会更好……哪吒在典籍上看到过……哪吒有办法的。”
他盘腿坐在你的身边，细幼的手轻轻按在你的小腹上，摸索了片刻他疑惑的喃喃：“怎么没有？……不在丹田吗？”
孩童的手上移直到脐上三指，才隔着鲛人冰冷的皮肉轻轻“啊”了一声：“找到了……确实和人祭时看到的内脏排布不一样呢，要小心一点……”
……
你做了一个噩梦，一条小蛇从你的肚子上钻了进去，咕叽咕叽的粘腻声音……内脏被小蛇挤开游过的不适感……一直游到了胸口的肋骨底下。
……好想吐。
小蛇稚气的声音细细的说了一声：“真的是冷的……”
有一个红色的果子被小蛇咬住叼了出来，细微血肉拉扯声……不对，不对！
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的光怪陆离的景色还没退去，你就看到背对着你坐在床脚的孩童，仿佛被突然吓到了一样小小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低头像是快速咽下了什么东西，惊慌失措的转头来看你。
你迷矇的眨了眨眼，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哪吒……你在吃什么？”
“没……没什么。”孩童扭过头擦了擦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才爬到你的怀里，抱住你的腰关心问你，“怎么突然醒了呀？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闭了闭眼睛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没事的没事的……”哪吒安慰一样轻轻亲了一下你，“都过去啦。”
随着他的靠近，你灵敏的嗅觉闻到了一丝甜蜜的血腥味，没忍住低头看了看他红红的小嘴巴，你再次好奇的开口：“哪吒你吃了什么鱼生吗？闻起来好甜……”
孩童乌黑的眼瞳缩了下，鲜红湿润的舌尖舔了下唇角，确认没有什么残留在外面，他才抿唇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嗯……吃了一点血食。”
“……血食？”你疑惑的歪头，“今天陈塘关有祭祀吗？”
突然间你反应过来：“……那个，哪吒，是什么血食啊？”
孩童笑了起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不是人啦……大王之前下令除了他以外，其余贵族不许再举行人祭。”
“……不许人祭吗？”你也随手揉了揉小孩子鼓鼓的肚子，不过怕鲛人冰冷的手会对小孩肠胃不好，你揉了下就收回了手。“也是好事啊，少死一些人。”
孩童按住你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揉来揉去的，听到你的话眯眼笑了下。
如果是殷素，她会说这位大王不过是想要从那些祭司手中收拢权力。而在你面前的幼神想的则是，商人人祭已经是和诸神的约定，如今帝辛下令不许其他贵族祭祀，便是撕毁与大部分神的契约……为了弥补，他举办的各类祭祀似乎愈加频繁了。
哪吒的神色可爱，没有像你睡前想的那样要因为你之前的话对你发脾气，你有些惊异的低头看了会儿，把孩童粉白的脸颊看的害羞成红通通的颜色，他羞涩的别过脸细声问你：“你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真的是可爱版本的哪吒！
你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从哪吒的两只小手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不困了，哪吒我们去拍卖会吧？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嗯……还有点时间的，你没睡多久的。”
你推开怀里烫人的小孩儿，想要下床喝点冰水，却不知为何下意识的捂了下胸口，哪吒紧张的凑过来：“不舒服吗？”
疑惑的歪歪头，你的视线看着纱帐有点迷糊的说：“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怪怪的……”
手底下的触感一如既往的平静，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直跳……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你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一直关心的看着你的哪吒，柔声安抚他：“没事啦，应该是做梦的时候有些吓着了，哪吒别担心。”
孩童黑黑的圆润瞳孔定定的看了你一会儿，在你越来越疑惑的视线里才垂下头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