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李玄稷滞了一下,松开梦鱼,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烛火笼出的一片光晕里,他的脸微微有些泛红,本就清晰利落的轮廓因为紧绷,显出了几分凌厉。
梦鱼追近,盈盈秋水落在他翕动的唇上,带着几分蛊惑。
“我自然知道,”她又一次触到了他的唇,缠绵地停留在那片温软上,声音低低地,“是你让我不要害怕的。”
一片暖香旖旎,她像个缠住了人的妖物。
李玄稷定定地盯着梦鱼,眸色深暗,几乎要将她的魂魄都吸进去一般。呼吸已然乱了方寸,变得又急又热,失控般的缠绕在彼此的颊边耳畔。
他一贯克己守礼,可是这一瞬,理智就像是被困久了的兽,嘶吼着将要破开牢笼,将眼前的一切吞噬干净。
伸手箍住了梦鱼的腰,李玄稷将她抵在了梳妆台上,狠狠地吻了下来。
那一瞬,连梦鱼都晃了神,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是从高处被抛下,没有力气,没有反应。
他起初也只在唇上辗转流连,动作看着粗暴,实则温柔入骨。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已经让梦鱼无法呼吸,她低低地喘,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口,想要将他推开。
这般拒绝的姿态,竟彻底激出了他的狂乱,很快他就无师自通地找到了更让他掌控全局的方式。当他的舌抵开了梦鱼紧咬的贝齿时,梦鱼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近乎晕眩地向后倒去,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用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配合着他的攻伐。
身体灼热,呼吸凌乱,深思恍惚。
梦鱼呜咽着与身上这个铜墙铁壁般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发现自己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自己沉沦,在他散出的清苦气息中软的好像被抽了骨头的鱼。
忽然,她的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不知何时他的吻已经落到了那里,在那里煽风点火,徘徊反复。
身体陡然僵硬,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地随时要断裂一般。
“梦鱼,可以吗?”她听到他问,这个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好像远在天边,听不真切。
可以吗?这是他抛给自己的问题。
分明是自己主动引诱,为何临到跟前却起了挣扎和犹疑。
她是闺阁女,阿爹虽不怎么约束,但到底也循着礼教长大,这样的亲密……该三媒六聘,十里红妆,该父母之命,告知宗庙……
可是,没有退路啊,忸怩作态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孤立无援中,她目前唯一能依仗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的一点点怜惜。
壮士尚且能断腕求生,她如何丢不掉那些虚无的东西。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梦鱼的心彷徨出一阵扭曲的悸动,说不上是害羞,还是窘迫,一双明秀的眼睛里潋滟出雾蒙蒙的水汽,让她看着更加楚楚惑人。
“还望郎君怜惜……”
也许是饮酒的缘故,李玄稷觉得额头胀痛的厉害。汹涌的情潮如巨浪澎湃,一阵阵地卷动着乱石,毫无章法的拍打,退却,又用更可怕的气势再次席卷而来。
怀里的人低低哼叫着什么,他根本听不到,只能凭借着本能将她拥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如坠云端,如梦似幻。
直到一滴冰凉的泪落在他的脖颈处,他才瞬间清醒过来。
热血骤冷,理智回笼,他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和恐惧。原来她这般……不情愿啊!说不上是失望,亦或是沮丧,只觉得心口那处像是吞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坠着疼。他想要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不情愿却还要伪装爱他的模样,既然伪装为什么不干脆伪装得更彻底一些……
可他问不出口。
隐忍着所有的情绪,李玄稷翻身而下,望着帐顶幽幽叹了口气。
“郎君……”身边人仍在轻轻颤抖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昏沉沉的光里,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上好的宝石一般,闪烁着惑人的光彩。
即使这个时候,她仍不肯清晰的说出拒绝的话,只让人自己猜,偏李玄稷能够窥到她敏感的心事,无法若无其事,顺水推舟地将她彻底占有。
他不是那样的人,强人所难他从不屑于去做。
“你深陷于此,不过是为人所迫,我不会怪你。你能对我坦言,我其实很欣慰,”半晌,李玄稷终于平复了一些,大掌落在梦鱼的颊边,轻轻摩挲了几下,“不过……你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梦鱼张了张口,却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身旁的男人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相处日久,梦鱼清楚他的心性和品德,只是此情此景之下他仍能体察她的感受,照顾她的情绪,这让她始料未及。
惊慌平定后,心里满是感动,还有一点暗晦的愧疚。
她的心事又一次被窥到,李玄稷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抚:“你不用多想,我会待你如初。不过事已至此,你我必须要将这出戏演下去,梦鱼,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你我之间一损俱损,必须慎之又慎。”
这个道理他不说她都明白,梦鱼主动暴露自己,正是为了这一步。从这一步开始,攻守易势,她不会再那样被动,谁都能对她颐指气使,指手画脚。
“我都听你的,”梦鱼敛着眼眸,像个听话的下属,“我与节帅一条心,今后绝不给他们任何消息。”
李玄稷被她这声“节帅”逗笑,看她一脸诚挚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你阿爹阿娘还在他们手里呢,况且琮哥儿还要科考。你若是突然抽身,又要将他们置于何地。”
“那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你该信我!”李玄稷说罢,没在多解释,转身去了浴房。
水声响了许久,久到梦鱼将他的话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她不会听错,他的话里分明满是信任之意,回护之情,可是他这样一个杀伐决断,心思缜密的人,为何偏偏这样轻易相信自己……梦鱼想不明白,辗转了半天越想越奇怪,后来竟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额上拂过一丝潮湿柔软的触感,不过一刹,旋即消失。
……
自那日后,他们的关系非但没有陷入僵局,反而多了几分自然的亲密。这样的转变,连梦鱼自己都说不好是什么缘故。
王氏被赶出府的事,
本该引来太后震怒,但朝廷还有其他棘手的事,很快自顾不暇,无人再理会这个插曲了。
伐蜀的禁军刚入潼关,便有疫病横行于军中,得病的人越来越多,不得不停下来先修整。
张奉年没有带兵征战的经验,只意味苛待士兵,催促行军,很快就引来军中哗变,一队人马判出,向着河东而去。
河东冯元德一贯拥兵自重,不仅没有扣下来人,还将举事头目封了将军,将这支人马编入了自己麾下。
此举无异于公然谋反,但大兵在外,京中无人可用,总不能拿征蜀的兵去和冯元德硬碰硬。于是朝廷只能忍下这口气,轻飘飘写了封诏令,言语斥责了几句。
“今日伤口更难受了,梦鱼,你去把府医请过来。”李玄稷午后过来,躺在后院的葡萄架下,不住抱怨。
梦鱼有些好笑,这人分明体魄健壮,还非要装作柔弱不支,也不知宫里的人会不会信。
府医很快赶来,换了回药,又开了方子,对着梦鱼嘱咐:“郎主的伤莫要见水,每隔两日换一次伤药,这些时日不能让他擅动,卧床休息最好。”
梦鱼一一记住,却又好奇:“郎君今日还打算住在木樨园?”
李玄稷脸上盖了本书,正是他最近在读的《盐铁论》,声音从书下传来,带着一丝散漫:“嗯,你也说了,这里清净。”
梦鱼为他打着扇子,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给自己打了,一面晃动扇骨,一面低声腹诽:“那可不一定,郎君到哪里,哪里就不会清净。”
李玄稷扯了扯嘴角,刚把书从脸上取下,想要说什么,就听到仆婢传话:“郎主,岑娘子从府中来,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看您。”
梦鱼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一副“你看我说得准不准”的样子。
李玄稷笑着叹气,从她手里夺了扇子,扇了几下,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装作假寐模样。
“郎君不换身衣裳?”梦鱼提醒,毕竟他此时穿着一件家居的青色袍服,躺的久了,上面皱巴巴的。
李玄稷说不,“换什么,又不是见客。”
“的确不是见客,是见自家人呢,”梦鱼故意拉长调子,说道,想了想又上前,替李玄稷把领口扯的更散了一些。
“这又是干嘛?”李玄稷护着衣领,手按在了梦鱼的腕上,“光天化日的……”
她比之前还娇蛮一些,若说之前还有些做作,如今便是活泼本性的暴露无遗。
“伤口露出来才更像呀,不然你让她如何向宫里交代。”梦鱼倒大方,“难道你以为她来做什么,前线刚有动静,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你今早不是把消息递出去了么?怎么,太后不信?”李玄稷看着梦鱼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
梦鱼扶他坐起,由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人所说怎可为真,自然还需要多人确认啊。”她身形纤细,这般被他靠着,人都在打着趔趄。
李玄稷环过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边,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照拂。
阳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透骨而出,是让人沉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