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堪停住。
而杨心柠似乎不想让步。
江堪笑着摇摇头,指指窗外,“现在外面还在下,怎么能让你一起去淋雨?”
说罢,他替她把手机拿了回来。
“我告诉杨穗瑜你的位置,”他将手机交回给她,继续转文字:“好么?让她来接你,你在这等,有事给我发消息。”
杨心柠一个劲地摇头。
杨心柠:“让我一起去吧,或许我能帮上点忙呢?”
江堪双手轻轻搭在杨心柠的肩膀上,“别在意,都怪孙茂太没礼貌。”他耐心地说着,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
说完,他迈步错开她的位置。
杨心柠:“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酒吧里了,我想顺便去拿回来。”她急中生智打字道。
江堪一怔,“什么东西?一会发消息告诉我吧,等雨停了我送去给你。”
杨心柠:“呃……是不太方便说的东西……”
杨心柠脸颊泛红,只得用谎言搪塞。
滴滴滴——江堪的手机又发出了警告声。
“不行了,我要走了,发消息联系我,好好照顾自己。”
他留下最后的微笑,转身向门口大步跑去。
杨心柠将手抬起又放下,放弃了阻拦的念头。
她站在门框中,眼看着他跑进雨幕。
向来如此,她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也会觉得我很没用很难缠吧。杨心柠心想道。
如影随形的自卑涌上心头,蔓延不止的靛青将她的世界侵染。
雨滴掉在地上,破裂的水花溅进室内,她眼看着细碎的水珠将鞋面沾湿。
我又一次被丢下了。
啪嗒……啪嗒……
杨心柠听不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见地上的水波泛得更深,水花溅得更高。
一股暖流冲破雨的风暴迎面吹来。
她视线的所及之处被阴影覆盖,湿润的鞋面停止反射水光。
滴答——一滴雨从他的颌角滑落。
杨心柠微微抬首,充斥靛青的目光触到一道热烈的火红。
“嗨,你想一起去吗?我们走吧。”
一只炙热且有力的右手朝她递来。
她仰头,正好对上那道热烈的眼神——
江堪赫然出现在杨心柠眼前,等待着她的回答。
赤红的心动在靛青的迷雾之中点燃,自卑与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雨打在他的肩膀,背后的路灯为其披上了一层茫茫的微光。
这层微光在她的眼里跳动,比路灯本身更加耀眼。
“要一起走吗?”江堪望着她的眼睛,高高扬起的笑容中带着热烈的朱红。
“诶……”杨心柠轻呼一声,脸颊泛出赤红,被袭来的心动冲昏了头脑。
意识犹豫之时,心跳总会率先决定。
啪嗒——泵动的血液共振脉搏,她向前一步握上他的手。
“哈哈……”江堪会心一笑,收紧手指迈步后撤,将她拉进雨中。
紧贴的手掌间夹着冰凉的雨,微微发热的掌心却只传递了彼此的体温。
他们毫不避讳地在水坑中肆意践踏,踩出一个又一个过分的雨浪。
雨滴接连打在她的耳廓,凉脆的频率随着耳骨的共振传来。
好奇怪的体验,和小时候淋过的雨完全不一样。
她望着江堪的背影,视觉比从前清晰,触觉比以往深刻,心动的幅度也愈发剧烈。
仿佛在这一刻,她也能听到雨的声音。
“很冷吗?”江堪大声问她。
他脱下外套盖在她的头顶。
“别淋太多雨哦。”他笑着对她说。
江堪身上很快湿透,雨滴不断从他的额前滑落。
扑通,扑通……
他的笑容带着热切,比雨声更能震动她的内心。
她不由自主地陪他笑。
“我的车没有后尾箱,”江堪用肢体动作示意道,“开快了可能有点吓人,需要小心一点哦。”
杨心柠将他的意思猜了个一知半解,点了点头。
“要走咯。”
杨心柠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他的腰。
太突然了,她顿时面红耳赤,连忙试图松手。
“没事……”江堪握住杨心柠交叠起的小臂,“小心点。”
她一开始不太适应,在大雨的驱使下才逐渐忽略了心中慌乱的声音。
风雨刮着脸庞呼啸而过,速度和近在咫尺温暖让她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
他为她遮风挡雨,却越笑越开心。
她陪他一起笑,随着心中那些暖调的情绪,自然而然地享受起了这场随心所欲的胡闹。
江堪也弄不清楚,为什么直来直去的自己会选择折返。
在黑夜中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
我不能让小时候的自己重蹈覆辙。
才不是没什么大不了。
孤立无援的伤害远比微不足道的成长更加深刻。
这个想法像一股电流,击穿他的心脏。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原先担心自己的冲动举止太过冒犯。
但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瞬间释怀了。
幸好,你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也幸好,我没有辜负你,朝你的方向回头,握住了你的手。
感谢你陪我走进这场象征勇敢的雨中——
Singwithme,singfortheyears.(和我一起,歌颂岁月)
Singfortheughter&singforthetear.(歌颂欢笑,歌颂泪水)
Singwithme,ifit’sjustfortoday.(和我一起,仿佛只为今天)
赶到酒吧的时候,两人均被浇成了落汤鸡。
“坐一坐吧,顺便把衣服弄弄干,别感冒了。”江堪拿钥匙开门。
杨心柠点点头。
“请进,呃……”他刚踏进sond半步,笑容瞬间消失。
她转眼一看,也为眼前的景象收住了笑容。
眼前的宽阔的室内,积了一层起码五公分厚的浑浊污水。
面积不小,起码占据了半个一楼,今天中午他们坐过的那套沙发,此时已经遭了殃。
“哇,想喝阿萨姆奶茶的可以来我们酒吧自取了。”江堪调侃道。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扛出几个长条形状的沙袋,堵在门口,暂时挡住了继续涌入的污水。
见此,杨心柠拿出手机打字:“结构有问题啊,一楼的地面该抬高一些,怎么室内反而比路面更低了?”
江堪挠挠头,拿出手机转文字,有些不好意思道:“当初装修的时候,孙茂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堆艺术感地砖,厚度不够,那时又比较着急,没时间做加高,他也不听我劝,索性直接用上了。”
杨心柠一看,门槛对应的加高起到了一定防范作用,但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大雨确实没办法。
她又扫了一眼室内结构,继续打字道:“排水也有问题啊,大厅没有设置排水口吗?”
“有啊,就在那里。”江堪指了指左侧的角落。
他走出门,在墙边捡来几块砖头垫在水里铺成路,让她踩着过去。
杨心柠试着走了两步,却走不太稳。
“小心!”
江堪毫不犹豫地踩进水里,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站稳。
她继续向前走,他捡起她身后砖块为她铺路。
她凑近角落蹲
下一看,终于阴影中看到了所谓的排水口。
……无言以对。
“你管这个露出地面半截的水管叫排水口吗?”杨心柠打字问他。
江堪沉默半晌,“嗯……它确实是排水口嘛。”
难怪会被淹呢。杨心柠心想道。
“你先进去吧,”江堪示意她走到因抬高而幸免于难的舞台上,“这些积水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办?”杨心柠问他。
“嗯,一点一点舀出去吧,店里有水桶。”他有些迟钝地说。
她忍不住想笑,“这得舀多久啊?”
“没事的,我来处理就好。”他着手准备。
杨心柠不逗他了,赶忙制止。
“我意思是有更好的办法啦。”她笑着举起手机。
“怎么做?”他问。
“给我找个杯子来,最好是大一点的玻璃杯,装满水。”
“行。”
江堪虽不知道杨心柠的想法,但很快端来了装满水的玻璃杯。
杨心柠接过杯子,抓住底部。
江堪蹲在她身边。
杨心柠朝他俏皮地一笑。
下一秒,她猛地将杯子扣在排水口上。
玻璃杯完全盖住排水口,杯口被积水的水面没过。
“哇!好厉害!”江堪惊呼道。
只见杯内原有的水流入排水管,所剩无几的空气形成负压,将更低一层的积水抽了上去。
污水源源不断地涌入,在玻璃壁内形成一个排水漩涡。
“这是虹吸吧?”江堪眼里冒出兴奋的神色。
杨心柠点点头。
“我一离开学校就把这些知识忘了,”他向她投来崇拜的眼神,“好帅啊,我完全没想到这个方法。”
杨心柠微微一笑,抓着杯子,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铺在室内地面的水抽掉了大部分。
江堪很快把剩下的水处理掉了。
首战告捷,他们简单清洗了一番,分别裹着一条大毛巾,打着手电筒,面对面坐在吧台前等雨停。
“抱歉啊,”江堪说,“因为不确定线路有没有受到影响,暂时不能通电,吹风机也没法用,不好意思了。”
杨心柠摆摆手,示意问题不大。
她打字说道:“最好敲掉地板重新装,不然就是治标不治本,以后还会出问题的。”
江堪对她笑:“正好要重新装修嘛,你是我的室内设计师,一切就拜托你了。”
杨心柠一愣,“你真的要雇我吗?”
“当然啊,我相信你。”
她一愣,内心的空洞被这份暖洋洋的鼓励填充。
“对了,你落下了什么?我去找来给你吧。”
杨心柠眼里的光点瞬时恍惚。
“啊等等,我忘了个事。”江堪起身跑到吧台后。
她趁机跑开,取出口袋里的钥匙,装作刚从某个角落找回来。
江堪从角落取出一盒被水泡了的香槟,抬头却见她不知何时到了沙发旁边,正朝这边走来。
杨心柠朝江堪晃晃手中的钥匙,他点点头不再过问。
江堪把包装湿透了的香槟酒放在台面上,无奈道:“果然被淹了,只能喝掉了。”
他从消毒柜里翻出两个锃亮的杯子。
“想喝点东西吗?”江堪问杨心柠,“你应该不喜欢喝酒吧,我看你中午一点酒都没碰。”
于是,他从身后的冰柜里取出一瓶价格略高的浅蓝色无酒精气泡饮品。
“喝这个行吗?无酒精的。”他将包装展示给她看。
杨心柠点点头。
江堪笑着,拧开饮品的瓶盖,却没注意到瓶口松得异常。
柜台另一侧的柜箱深处,躺着一个孙茂藏进去的空瓶子。
不久之前,里面还装着与江堪手中饮料的颜色相近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