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耳边还隐隐传来水滴声。与那个梦里让她痛不欲生的黑暗如出一辙。
秦双月咬住下唇,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艰辛。
克服它,秦双月。只是梦而已。
渐渐冰凉的手被握住,传来对方滚烫的温度。
秦双月回头看去,被那身白衣晃了眼。
“双月,别怕。”宋殊发现了她的异样,牵住了她的手。
梦魇里,她害怕成那样。他冲进去的时候,她看他的第一眼,分明是眷念的。
不想耽误时间,但宋殊的手心实在暖和,牵上的那一刻,似乎洞里都敞亮了些,秦双月也没那种没由来的恐惧了。
牵着就牵着吧。
“上次我也在吗?”秦双月往前走着,随口问了句。
“当然……到了。”秦双月止住脚步,掀开眼皮懒懒看去。
就在触手可及的石壁上,一把剑插在里头,露了个平平无奇的剑柄,松松垮垮地插在那,秦双月觉得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拔出来。
“你这还要叫我来?”自己来不是一趟子的事吗?
宋殊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出来,眼眸里泛起浅浅的细光。
“那你试试。”
浪费时间!秦双月心里抱怨着,伸手抓住。还没有使力便觉得眼前一黑,从剑柄上传来的力量让她悚然一惊,想抽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回,再睁眼时却并非那让她恶心的黑暗山洞,而是日光明媚的花谷。
花谷中,站着一位小少年,他见着了自己,连忙小跑两步,却又在近处停下,踌躇着不敢上前。
秦双月上下扫视他一眼,确认并不认识,不会又给她搞进什么梦魇里头了吧!
拳头紧了又紧,秦双月抬起掌,想轰碎这片花谷,幻境也许就能解除。
她真的、很赶时间啊!
抬起手来却发现妖力涣散到根本无法聚集,那人貌似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连忙跑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对她摇摇头,眼里是明晃晃的……担心?
“别,这里是主人创建的空间,相当于一个时空,不属于外面,若你贸然动用力量会遭到反噬的!”
秦双月:?
再次上下扫了眼眼前身高只到她肩膀的少年,抽了抽嘴角,一个诡异的想法浮上心头。
不是吧,这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啊?上辈子自己玩、玩的这么花吗……居然……
不敢再想下去了,秦双月只觉得老眼已经开始昏花了。
“你……你认识我?”她扶住额角,承受不住般往后退了几步,吓得证月连忙去搀她。
闻言一愣,这才想起秦双月好像的确没有见过他的人形,遂乖巧地点了点脑袋:“是啊。”
秦双月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是你个头!好啊秦双月,你这什么眼神啊……放着宋殊那脸那身材不要,要这个、这个……
话本子里管这种少年叫什么来着?
对了,正太!
“你……”少年还想伸手来搀扶她,被秦双月应激似的推开。
“那都是过去了,你别惦记了,这事儿不可能。”重来一次,再怎么说她也绝对不可能跟一个正太好!
证月愣在原地,几乎是要哭出声来。
就算宋殊那狗东西找到了主人,却还是没把主人哄好吗?也对,宋殊都那样伤主人的心了,主人不原谅他也是应该的。
可是……那自己还要在这个地方再等上万万年吗?
秦双月见着小少年瞬间红了的眼眶,觉得事情愈发棘手了起来。
别又是个对她情根深种非卿不娶的吧?!
“你……还记得吗?”
问的什么话?要和她美美回忆往昔了吗?可是她真的,赶时间啊!
“我不记得,但是……”
听见她说不记得,小少年眼底终于亮了点,伸出手,点上她的额头。
“你们以前……很好的,是我和主人认定的姻缘,就算你不喜欢他了,我也想让你记起来。”
你们以前?
下一刻,眼前便忽然一闪,又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但奇怪的是,心里面居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搞不懂那小正太到底干了什么,但她赶时间,下意识朝空空如也的四周喊了一声。
“宋殊?”这人哪去了?
下一刻就听到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声音,喊出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话。
“宋殊!”
秦双月瞪大眼,回身看去,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在那处,身边还有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少女。
秦双月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是她?那自己又是谁?
“这么把破剑你都拔不出来?”少女显然气急了,不顾形象地撸起袖子,手握着那平平无奇的剑柄,往外一拔。
无事发生。
少女偏不信邪,用上了十成十的妖力,山体都跟着震颤一番。
她今天偏要为宋殊拿到这把神武!作为她堂堂妖皇的男人,怎么可以天天拿着把破铁剑就跟人打了,丢尽她的颜面!
奈何手中力道大的能把山移了,那把传说中由创世之神炼制出的神武却岿然不动。
秦双月咬着牙,愤恨想。
待会把宋殊打晕,自己把山劈了好了!
这头的秦双月歪着脑袋,看向那内心咬牙切齿,面上依然纯真无辜的少女挑挑眉。
自己居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这是梦还是什么?
宋殊见少女蹙眉,连忙止住她还想动作的手,说:“算了,双月,此剑看来与我们无缘,我们另寻……”
“别吵!”少女提起口气,再度看向那把剑,“天下第一神武剑是吧,我今天偏偏就要你了!”
“别伤着你了。”宋殊急得连忙和少女一同握住剑柄。
“我怕它伤了你。”
小妖精毕竟是妖精,神武通常排斥异族,若是她有什么不测,必要叫三清峰所有人好看!
这厢,秦双月瞪大眼,竟也能听到那个宋殊的心声?
就算这次没拿到剑,也不碍事,总归与她一起,做什么都要得。而且回去再向她撒个娇,指不定还能赚得她一个吻。
宋殊想着,弯眸笑了笑。
越发不想要这剑了。
而此时他身旁的少女却是截然相反,斗志昂扬。
她秦双月今天就非要这把剑!
两人同时一使力,那剑居然比拔萝卜还轻松,从那石壁中一下滑了出来,两人同时摔了个屁股蹲。
看着脱手掉在地上的大名鼎鼎的神武,两人面面相觑
。
同时在心中喊出了那个震惊的。
“啊?”
秦双月也疑惑地喊出声。
这么简单?
那一开始她拔不出来,怎么……
“吾乃上神钰荇与其妻子上神箐颂一起炼制的,世间唯一一把情剑。”
“吾主羽化,将吾留于此处,唯有两情相悦之人合力才能将吾拔出。”
“吾既存,情既存。”
秦双月眼睫颤抖,望向那方衣袍翩翩的少年郎与巧笑倩兮的少女。
“居然拿到了……”少年的嗓音颇为遗憾。
“拿到了还不开心?”秦双月歪头瞪他。
少年将脑袋搁在她肩上,秦双月发现他总喜欢这个姿势。
“我更想要,双月妹妹亲亲我。”
“我都好久好久没亲你了。”
“不是昨天……”少女反驳的话被少年咽下。
良久,少年才餍足地笑了,嗓音沙哑。
“一日如三秋。念卿卿这个亲吻大半年了。”
秦双月正因为这个少年宋殊的坦然而愣怔,耳边就传来证月急促的求救声:“救命啊主人!宋殊那狗东西要杀了我?!我不行了我必须先放您出去了!”
再睁眼,山洞里不再漆黑,秦双月抬头往光源看去,头顶开了个大洞。
是宋殊发现她怕黑,打出来的。
此刻,她正在宋殊怀里,对上了宋殊那双满含担忧的眸子,“怎么又哭了?”
秦双月抬起身,吻了吻男人的唇瓣。
他身上的味道很淡,说不出究竟是什么香味,但是闻着让人很安心。
宋殊一只手骤然捏紧秦双月的裙摆,不敢置信地睁开眼。
秦双月笑了笑。
“不是说,等我这个亲吻大半年?”
宋殊拽住她的袖角,“双月,你……想起来了?”
秦双月歪头琢磨了下,确定那天前半天在树林里被他亲也的确是记忆并非梦境,点点头。
“你以前老亲我的事我记起来了,其他没有。”
宋殊的手一僵,快步跟上她,再次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其他,都没有?”
秦双月怪异地回眸看他,又摇摇头,将手搭在那剑柄之上,“放上来。”
宋殊迟钝地随着她的动作,将手放上去。
他自嘲地牵起唇角,宋殊,你该庆幸吧。
庆幸她还没记起来你干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庆幸她还愿意搭理你。
可是如果她再不想起来那些事。
还怎么惩罚他。
只要不赶他走,杀了他也好啊,双月……
如同回忆里一般轻松,神武到手,只是回眸之际又看见男人眼眸带泪,一滴一滴落。
“怎么又哭了?”
回忆里哪这么爱哭,难不成是这八百年里养出的脾气?
“也就只有我了,”她伸出手拿起宋殊自己衣袖为他擦干眼泪,“不然谁还给你擦眼泪?”
看着男人落泪的模样,秦双月在心里感叹一声,负罪感满满。
因为她居然觉得,宋殊哭得很……让她动心。
美男落泪,心有怜惜是正常的。
嗯,她这样安慰自己。
绝不是因为有什么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