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顺着墙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闻到了熟悉的属于温以蘅的味道。

    木质调的,干净的,像雪后松林里的风。

    他把领口按在鼻子上用力吸气,把那点残留的气味往肺里灌,就这么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时然被一阵警报声吵醒,才发现摄像头重新亮了。

    时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扑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抽了一口气,“你在看对不对?你看到我了——”

    他还没说完。

    绿光灭了,重新跳回红色,房间重新跌入黑暗。

    时然立刻翻出了闹钟,八点零三分,一秒都不差..

    他知道温以蘅是故意的,让他知道他还在看,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了。

    像一个人走到囚笼前站了片刻,隔着栏杆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一个字都没说。

    时然垂下头,走回床边,这一次他没有骂,没有对着摄像头竖中指,只是裹着被子坐着,无意识地咬着手上的那根倒刺。

    起初只是用牙齿轻轻磕,想把翘起来的死皮咬掉。

    但死皮咬掉了,下面的嫩肉露出来,过两天旁边又翘起新的。

    他开始撕,开始咬,停不下来。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小片,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真皮层。

    疼。

    但是这种疼是真实的、可控的、属于他自己的。

    在一个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到只剩下四个红点的时候,疼痛成了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指尖含进嘴里。

    血的味道很腥,混着唾液,咸咸的。

    他含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他对着关闭的摄像头举起了那只手。

    “温以蘅,”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你看,流血了。”

    “我看到了。”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时然恍惚了下,才反应过来,是系统在回应他。

    “时然,你的状态太差了,已经三天了,再这样下去你会..会失败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时然?”

    时然只是低头继续咬着指甲,没有反应。

    第三天夜里,饥饿已经不再是痛感,那种空荡荡的麻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

    他开始觉得冷,明明裹着被子,手指还是冰的。

    他开始做梦,像是清醒的白日梦,梦里温以蘅在厨房煎蛋,他趴在餐桌上,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照在后背暖烘烘的。

    他听见温以蘅说“饿不饿”,他闷闷地说“你的宝宝要饿死了”,温以蘅笑着端着饭走过来,一如每个清晨。

    温以蘅向来对他有求必应,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有时候时然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温以蘅也只会笑着说,“没问题,交给我吧。”

    时然就是被这样的温以蘅蛊惑了,一步步放低了防备,忘记了刚认识时温以蘅的那些手段。

    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第四天,荧光指针指向七点五十分的时候,时然已经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温以蘅的降临。

    时然在想,这无异于给狗的定时喂食器。

    定时,定量,让宠物知道谁在给它投食。

    他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他昨晚想了很久,想温以蘅到底要什么。

    礼物盒里的手铐还躺在床尾,他没什么可以给的了,除了这个。

    监控终于亮了,时然坐在床边,已经等了一阵了。

    他的左手腕已经被铐住了,他抬眼静静地盯着红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温以蘅还是不满意,不给他任何吃的,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温以蘅连他的死都是不在意的。

    “乖乖。”

    黑暗中,温以蘅的声音终于响起。

    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时然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前倾,链条绷直,勒住他的手腕。

    他挣了一下,链条在铁艺栏杆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温以蘅,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温以蘅很轻地笑了。

    “床下面有个柜子,你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好不好?”

    时然愣了半秒,然后跪到地板上,没被铐住的右手摸进床底。

    一个纸袋,里面是一袋面包,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撕开袋口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干涩的面团堵住嗓子,他用力往下咽,噎出了眼泪。

    他不在乎,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

    面包屑掉在膝盖上,掉在地板上,他捡起来又塞回去。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瞬间,胃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酸液从胃底涌上来,他弯腰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和眼泪。

    他跪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砖,喘着气,身体在发抖。

    “做点漂亮的事,乖乖。”

    温以蘅的声音又响起来,像在哄。

    时然跪在地板上,慢慢抬起头,看着那粒摄像头。

    他想起温以蘅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如果我在监控里看到我满意的画面,也许会吧。”

    他到底想看什么。

    时然低下头,手指因为刚才的干呕还在发抖,他脱掉了T恤,然后是裤子,然后重新跪坐在地板上,仰起脸。

    “你想看的是这个吗?”

    没有回应。

    时然跪在那里,忽然觉得很无助。

    他把自己脱光了,铐住了,吃掉了那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他还是不知道温以蘅要什么。

    红灯开始频闪,一明一暗,时然知道那是关闭前的信号。

    时然的瞳孔骤缩,猛地喊了一声,“你别走!”

    时然的右手猛地探下去,握住了自己。

    动作没有犹豫,因为来不及犹豫,红灯还有几秒就灭了,他只有这几秒。

    他圈住自己,身体像是早已经麻木了,但他不敢停。

    他呼吸又急又碎,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哀求的喘息。

    频闪停了。

    终于停了。

    那粒小小的红光重新稳定地亮着,像一只重新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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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温以蘅14 餍足

    “乖乖。”

    温以蘅的手从脸颊滑到下巴,虎口托住时然的下颌骨。

    “想我吗?”

    时然的嘴唇张了张,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沙哑得几乎不成音:“想。”

    他咽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又重复了一遍,“每天都想,每一秒都想。”

    温以蘅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像在验收一件终于学会认主的器物。

    “真乖。”他温柔得像在哄,“还跑吗?”

    时然打了个冷颤。

    “不跑了。”时然把脸往温以蘅手心里蹭,干裂的嘴唇擦过他的掌纹,“不跑了……哪儿也不去了。”

    “外面的野狗呢?还招惹吗?”

    时然摇头,摇得链条都跟着晃。

    “不招惹了……谁都不招惹了……”

    温以蘅低头看着他,咔哒。

    手铐松开了。

    时然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红色的印子,银环在上面压了整整四天,温以蘅握着那只手腕,拇指在那圈红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时然的膝弯,把人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时然的身体轻了,四天的饥饿让他比之前更轻。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埋进温以蘅的颈窝里,鼻尖蹭过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闻到了比枕头上浓烈十倍的,温热的木质调气息。

    他抱紧了一点。

    温以蘅抱着他去了浴室,把他放在温热的,刚好的水里,时然整个人沉进水里,热水漫过肩膀,他舒服得好想睡过去。

    温以蘅跪在浴缸外面,卷起袖子,开始给他擦身体。

    从脖子开始,擦过胸口,擦过他肋骨上因为消瘦而更加明显的每一道弧线,擦到左手的时候,时然忽然缩了一下。

    毛巾碰到了食指上那个溃烂的伤口,疼,但他没有出声。

    温以蘅停住了。

    他放下毛巾,握住时然的手腕,手指上的伤口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发红发肿,泡过水之后伤口边缘泛着惨白。

    他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个伤口。

    时然僵住了。

    温以蘅的嘴唇很软,舌尖极轻地扫过伤口边缘,像在舔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镜前灯的照射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个姿态太虔诚了,虔诚到不像施暴者,像在神像前跪了整夜的忏悔者。

    可他明明是那个关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