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重生之王朝教父 > 211.击退与善后
    萧云澜在昏迷中听到帐外脚步声,医官的交谈声,药罐碰撞的清脆声。他试图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如铁。背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剧痛转为麻木的钝痛。意识沉浮间,他听到沈溪云压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那几个天机阁的人嘴很硬,但狼廷萨满说了些有用的。”然后是瑞王的声音:“等云澜醒了再说。”脚步声远去。萧云澜在黑暗中想,玄微子,你的“火种”到底藏在哪里?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

    ***

    天亮了。

    谷口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湿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乌鸦在战场上空盘旋,黑色的翅膀遮住初升的太阳,发出刺耳的叫声。满地都是尸体——狼廷骑兵的、周军士兵的、战马的。破碎的盔甲、折断的兵器、散落的箭矢,还有那些被马蹄踏烂的旗帜,红的、蓝的、金的,全都浸在暗红色的血泊里。

    周军士兵在清理战场。

    他们沉默地搬运着同袍的尸体,一具具抬到谷口东侧的平地上,用清水擦拭脸上的血污,整理破碎的盔甲。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跪在尸体旁,握着冰冷的手不肯放开。医官和随军的郎中穿梭在伤员营帐之间,绷带不够用,就用撕开的衣服代替。呻吟声、咳嗽声、药罐煮沸的咕嘟声,还有偶尔爆发的痛哭声,交织成战后特有的悲怆交响。

    瑞王周景轩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这一切。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亲王常服,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昨夜他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狼廷大汗的金刀劈来的画面,就是那五百骑兵冲来的轰鸣。他握了握拳,掌心全是冷汗。

    “殿下。”

    沈溪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衣摆上沾着血污和泥土。他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神情专注而冷静。

    “伤亡统计出来了。”沈溪云展开竹简,“我军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重伤四百五十六人,轻伤不计。狼廷遗尸约两千具,俘虏六十三人,其中狼廷骑兵五十一人,萨满三人,还有……”他顿了顿,“九个穿着中原服饰的人,从祭坛废墟附近抓到的,身上有天机阁的令牌。”

    瑞王深吸一口气:“云澜怎么样?”

    “萧公子背伤崩裂,失血过多,但医官说已无生命危险,只是需要静养。”沈溪云合上竹简,“萧二公子依旧昏迷,但今晨医官诊脉,说气息比昨日平稳了一丝,脉搏也更有力些。医官说,这已是奇迹,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奇迹……”瑞王喃喃重复这个词,看向谷口西侧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马车周围守着四名亲兵,寸步不离。车帘紧闭,里面躺着萧云澈。

    “陆将军呢?”

    “陆将军肩部重伤,但坚持要指挥防务重整。”沈溪云指向谷口方向,“他带人在加固防线,清点战利品。狼廷丢下了十七辆粮车,虽然大部分被烧毁,但剩下的粮食够我们支撑半个月。还有箭囊、兵器、马匹……”

    “阿史那云呢?”

    “在单独帐篷里养伤,左肩右臂多处刀伤,但都不致命。”沈溪云的声音压低了些,“帐外有两名士兵看守。殿下,她的身份……该如何处置?”

    瑞王沉默片刻。

    晨风吹过,带来更浓的血腥味。他想起昨日战场上,那个女子挥舞弯刀冲杀的身影,想起她最后看向萧云澜的那个眼神。

    “先养伤。”瑞王最终说道,“等云澜醒了,再议。”

    “是。”

    “带我去看看云澜。”

    ***

    伤员营帐里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

    萧云澜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背朝上趴着。背部的绷带从肩胛一直缠到腰际,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他的脸侧向一边,眼睛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两名医官守在床边,一个在调制药膏,一个在记录脉象。

    瑞王走进来时,两名医官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瑞王摆摆手,走到床边,看着萧云澜昏迷的脸,“他……什么时候能醒?”

    年长的医官躬身道:“回殿下,萧公子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至少需要静养三日。但若是意志坚定,或许今日傍晚就能恢复意识。”

    “用最好的药。”

    “已经用了。只是……”医官犹豫了一下,“背上的伤口太深,伤及筋骨,即便愈合,日后恐怕也会留下病根,阴雨天会疼痛,发力也会受限。”

    瑞王的手握紧了。

    他想起昨日萧云澜带着十二名骑兵冲向狼廷后军的背影,想起那卷刃的长刀,想起他回来时背上鲜血如注的样子。

    “尽全力治。”瑞王的声音有些沙哑,“需要什么药材,直接找沈大人。”

    “是。”

    瑞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到帐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澜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见。

    但瑞王看见了。他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但萧云澜没有再动。医官说,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不代表意识苏醒。

    瑞王走出营帐,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谷口方向。

    陆青崖正在那里指挥士兵搬运尸体。

    他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外面套着半副盔甲,右手握着长枪当拐杖。每走一步,肩上的伤口都会渗出血迹,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声音洪亮地指挥着:

    “那边的尸体分开!周军的抬到东边,狼廷的堆到西边!对,堆整齐些,等会儿统一焚烧!”

    “箭矢捡起来!还能用的归拢,折断的单独放!”

    “粮车清点完了吗?多少袋?多少石?”

    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有序地工作着。虽然疲惫,虽然悲伤,但至少没有混乱。昨日的胜利给了他们信心,而陆青崖的存在给了他们主心骨。

    瑞王走过去。

    陆青崖看到他,想要行礼,被瑞王按住肩膀:“有伤在身,免了。”

    “谢殿下。”陆青崖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殿下气色好多了。”

    “托你们的福。”瑞王看向堆积如山的狼廷尸体,“这一战……多谢。”

    “末将分内之事。”陆青崖摇头,然后压低声音,“殿下,俘虏那边,沈大人审出些东西。”

    “哦?”

    “去中军大帐说。”

    ***

    中军大帐里点着油灯,虽然天已大亮,但帐内光线昏暗。

    沈溪云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着几份口供笔录。帐中央跪着三个人——两个穿着狼廷萨满的兽皮袍子,一个穿着中原文士的青色长衫,但长衫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

    瑞王在主位坐下,陆青崖站在他身侧,沈溪云开始汇报。

    “这三个是俘虏中身份最高的。”沈溪云指向两个萨满,“他们是狼廷大汗身边的随军萨满,负责沟通‘天意’,为大军祈福。这个……”他指向那个文士,“是天机阁的执事,姓莫,莫怀山的远房侄子,在祭坛负责记录仪式数据。”

    瑞王看向那个文士:“抬起头。”

    文士颤抖着抬起头。他约莫三十岁,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玄微子在哪里?”瑞王问。

    “国师……国师已经死了。”文士的声音发颤,“祭坛崩毁时,他被反噬,化作了飞灰……”

    “这个我们知道。”沈溪云冷冷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狼廷为何南侵?玄微子许诺了什么?”

    文士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旁边的萨满,萨满恶狠狠地瞪回来。文士缩了缩脖子,但沈溪云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将萨满拖了出去。帐内只剩下文士一人。

    “说。”沈溪云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压迫感。

    “国师……国师许诺狼廷大汗,只要协助完成‘三才归一’大阵,就能获得掌控天时的神力。”文士语速加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没命,“大汗想要……想要用这种神力预测天气,掌控草场丰歉,还想……还想用来打仗,预测周军的动向……”

    “所以狼廷南侵,是为了配合玄微子的仪式?”

    “是……是的。国师说,大阵需要庞大的血气和怨气作为引子,战场是最佳地点。所以……所以大汗才亲率大军南下,在谷口摆开阵势,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为了制造足够的死亡……”

    瑞王的脸色铁青。

    陆青崖握紧了拳头。

    沈溪云继续问:“祭坛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国师说……说那是上古遗留的‘天地枢纽’,能放大三才之气的感应。他要在那里强行抽取天地人三才的本源,融入己身,达到……达到‘代天行权’的境界。”文士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仪式失败了。萧二公子……萧二公子用某种方法干扰了大阵,导致反噬……”

    “萧云澈做了什么?”

    “不……不知道。当时祭坛中心光芒太盛,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国师惨叫,然后祭坛就崩了……”

    沈溪云看向瑞王,瑞王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沈溪云盯着文士的眼睛,“玄微子死前,有没有交代过什么?比如……‘散播火种’之类的话?”

    文士茫然地眨了眨眼:“火种?什么火种?”

    “仔细想。”

    文士努力回忆,额头渗出冷汗,但最终还是摇头:“没……没有。国师死前,只说了句‘天意如此’,然后就……就化成灰了。”

    沈溪云和瑞王对视一眼。

    “带下去。”瑞王挥手。

    士兵将文士拖走。帐内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看来他不知道。”陆青崖打破沉默。

    “玄微子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一个执事。”沈溪云整理着口供笔录,“‘火种’……如果真如萧公子所说,是玄微子留下的后手,那一定是极其隐秘的安排。知道的人,要么是莫怀山那样的核心弟子,要么……”

    “要么已经提前潜伏出去了。”瑞王接道。

    帐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如果玄微子真的提前安排了“火种”的散播,那会是什么?是人?是物?是某种知识?会散播到哪里?会造成什么影响?

    这些问题像阴云一样压在心头。

    “殿下。”沈溪云开口,“当务之急,是稳定北境局势。狼廷此战损失惨重,大汗虎口崩裂,士气受挫,短期内应该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加固防线,安抚流民,恢复生产。”

    瑞王点头:“沈大人说得对。陆将军,防务就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

    “沈大人,流民安置、伤员救治、粮草调配,这些你来负责。”

    “是。”

    瑞王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阳光涌进来,照亮他苍白的脸。

    “还有一件事。”他回头,“等云澜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

    萧云澜在傍晚时分苏醒。

    意识从深海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背上的剧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闷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脊骨上。然后他闻到了药味,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血腥气。他听到了呼吸声,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他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片刻,然后逐渐清晰。他看见营帐的顶棚,粗糙的帆布,上面有修补过的补丁。他侧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沈溪云。

    沈溪云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低头,听到动静,抬起头,

    对上萧云澜的眼睛。

    “你醒了。”沈溪云放下竹简,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萧云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沈溪云起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来一碗温水,用勺子小心地喂到他嘴边。温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云澈……”萧云澜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萧二公子还在昏迷,但气息平稳,医官说情况在好转。”沈溪云放下碗,“你先顾好自己。”

    萧云澜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次睁开:“战况……如何?”

    “狼廷退了,丢下两千多具尸体,俘虏六十三人。”沈溪云简洁地汇报,“我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四百余。谷口防线守住了,狼廷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

    萧云澜沉默。

    一千二百条人命。

    他想起那些跟着他冲向狼廷后军的亲兵,想起那些在盾阵前倒下的士兵,想起陆青崖肩上的伤,想起阿史那云身上的刀口。

    “俘虏……”他问,“有没有天机阁的人?”

    “有九个。”沈溪云点头,“已经审过了,证实了玄微子与狼廷勾结的阴谋。狼廷南侵,确实是为了配合玄微子的仪式,制造血气和怨气。”

    “还有呢?”

    沈溪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们问了‘火种’的事。”沈溪云的声音低沉下来,“但那些俘虏……茫然不知。他们只是外围执事,不是核心。”

    萧云澜的眼神暗了暗。

    线索断了。

    玄微子死前那句“散播火种”,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出来,永远不得安宁。

    “殿下呢?”他换了个问题。

    “殿下很好,正在主持善后。他很感激你,说等你醒了,要亲自来谢你。”沈溪云顿了顿,“阿史那云在单独帐篷里养伤,殿下说等你好些了,再议她的处置。”

    萧云澜点头,没说话。

    帐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瑞王的声音:“云澜醒了吗?”

    “刚醒。”沈溪云起身。

    帘子掀开,瑞王走进来。他看到萧云澜睁着眼,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萧云澜勉强笑了笑。

    瑞王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向背上的绷带,眼神复杂:“这一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奇袭后军,制造混乱,狼廷大汗不会那么快撤退。”

    “是陆将军正面挡住了大汗。”萧云澜摇头,“是士兵们用命守住了防线。”

    “但你是那个关键。”瑞王认真地说,“云澜,我欠你一条命。”

    萧云澜看着瑞王的眼睛。

    这位年轻的亲王,昨日还吓得脸色惨白,今日眼中已经有了光。那是经历过生死、扛过压力后淬炼出的坚定。

    “殿下言重了。”萧云澜轻声说,“我们都是为了大周。”

    “对,为了大周。”瑞王握了握拳,然后站起身,“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我和沈大人、陆将军。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走到帐口,又回头:“对了,你弟弟那边,我让医官日夜守着,一有变化立刻通报。”

    “谢殿下。”

    瑞王离开了。

    沈溪云也站起身:“你再休息会儿,我去处理流民安置的事。晚上再来看你。”

    帐内安静下来。

    萧云澜独自躺着,背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闭上眼睛,意识却异常清醒。

    玄微子的“火种”……

    会是什么?

    会藏在哪里?

    如果连天机阁的执事都不知道,那知道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不在北境了。

    他想起玄微子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不甘,但还有一丝……得意?

    仿佛在说: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萧云澜咬紧牙关。

    不管“火种”是什么,不管它藏在哪里,他都要找出来。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他珍视的一切。

    帐外,夕阳西下。

    谷口的尸体已经搬运完毕,周军士兵在东侧平地上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将同袍的尸体一具具安放进去,盖上白布。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捧黄土。

    陆青崖站在坑边,肩上的绷带渗着血。他举起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所有士兵跟着他做同样的动作。

    沉默的军礼。

    然后,泥土落下,掩埋了那一千二百多个名字。

    西侧,狼廷的尸体堆成小山,浇上火油,点燃。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焦臭味弥漫整个谷口。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最后的叫声,然后飞走了。

    夜幕降临。

    谷口燃起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简陋的晚餐。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伤员的呻吟声。

    沈溪云在营帐间穿梭,统计着剩余的粮草,安排着明日的流民粥棚。他的算盘打得飞快,竹简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

    瑞王在中军大帐里,看着北境的地图,思考着接下来的布防。

    阿史那云在单独的帐篷里,坐在床上,看着帐顶。左肩和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她想起苍狼部那些战死的战士,想起狼廷大汗愤怒的眼神,想起萧云澜冲向后军的背影。

    帐外有两名士兵看守。

    她知道,那是监视。

    但她没有怨言。这是她选择的路,就得走下去。

    马车里,萧云澈依旧昏迷。

    但他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微。

    像蝴蝶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