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吃饭的时候是会摘掉脸上遮挡物的,所以元檀心知道谢霏雪的脸。
而吴府的秘闻又是这些商户最爱传的消息,能漏出一两个画像都是要用大把的银子去买的。
看到这不甚清晰但又特征明显的女子,元檀心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在她这里吃过好几次。
惊讶了一下又迅速否定。
“不对,她是跟那位京城的官老爷来的,怎么会是吴家的人。”
语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后怕,横山关的官员哪个不是听刺史的,而吴家又给刺史送了那么多银子。
即便是京城来的官,也不能避免吧。
看吴府今天找了一天,邓采苓应当是逃出去了,她再怎么样也只是闲来无事亮灯,不会有事的。
“我叫邓采苓。”
大峪乡这边,谢烟随手捡回去的女子一直到下午才醒,演的嚣张跋扈的谢烟终于能松一口气,回到邸店歇着。
“你怎么会倒在城门外?”
邓采苓支支吾吾地说清原貌,惹得谢烟大惊,道:“你是那个新娘!”
没想到这大小姐知道她,邓采苓脸色煞白,生怕自己又被送回去。
“也算大人没白救了,真的活下来了。”
“大人?”邓采苓只知道有人一刀劈开了锁住她的花轿,并没看清对方。
谢烟点头,道:“是我谢家的宗女大人,奉朝廷之名来横山关查探。”
听到朝廷来人,邓采苓灰暗的眸中亮起光,问:“是官大人吗,是来救横山关的吗?”
“正是。”谢烟没有多说,反问道,“什么叫救横山关?”
邓采苓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股脑往出倒自己知道的情报。
“横山关外有一邪教,名唤叩心教,下弦月最后一日时祭祀制香,我爹就是被他们用姹女剥皮放血炼成了香。
“他们有两员大将,一人持陌刀一人持双锤,战无不胜。
“据说还有大人物做靠山,无人敢惹,就连刺史都得给三分薄面。”
越说越激动,还发着热的身子遭受不住这样大的情绪波动,止不住地咳嗽。
谢烟拍拍邓采苓的后背,道:“那你又是怎么被吴家关起来的?”
“爹爹死后,我本想带着秘密远走他乡,但四处逃脱也没有户籍,只能留在石泉洲其他的县里,好多年不曾回来,可还是被抓来了。”
“如果只是你说的这些,恐怕当地百姓有不少知道的人。”谢烟顿了一下,问,“你到底带着什么秘密?”
邓采苓捏紧衣角不敢说话。
只是谢烟突然想起下弦月,蓦地想起今日就是下弦月最后一日。
“来人!”
周身气质一变,原只是贵气的人多添了几分镇慑人的气势来。
一个侍卫拱手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们带着一路人抄近路回横山关,我随后出发。”谢烟道。
她昨日走了一夜主要是因为横山关在山中,马车绕路得不少时候,若是侍卫在前先走,今夜戌时便能到。
“可是大人的命令是……”侍卫有些犹豫。
谢烟厉声道:“宗女大人有难,而我既然手握这样重要的情报就不能坐视不理。”
随后让人拿来一个机关鸟,简要写好情报送往横山关。
“消息到的更快,你们现在就出发。”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又纷纷点头应和,分出一队人马前往横山关。
“带上我吧。”邓采苓的声音从床榻上响起。
谢烟诧异地回头看她,却见她说:“朝廷的大人来解救横山关的百姓,我岂能当缩头乌龟?”
“你才拼命从那里逃出来,不怕吗?”谢烟问。
女子沉默地点头,说:“怕,但我也怕救命恩人遇难,更怕就差我一个便能剿灭叩心教。”
随后邓采苓掀开身上厚重的棉被,踉跄起身道:“我同第一队侍卫去。”
“你现在的身子,即便让侍卫带着,也避免不了风吹。”谢烟叹气一声,但心中更偏向让邓采苓迅速前往横山关。
这女子固然可怜,但宗女大人更重要。
“我知道叩心教的入口在哪里,所以他们一定要让我成为祭品。”
谢烟抬眸,看到面前女子坚毅的面庞,心中终于明了为何叩心教追杀她这么久。
“我明白了。”谢烟起身,不再福身,而是学着谢霏雪平日拱手的样子,道,“邓姑娘,保重。”
随后让侍女迅速收拾行囊,顾不得继续伪装了,即便宗女知道今夜有变故,那点人手也无法保证她的安全。
酉时。
冬季这个点便日落将歇,谢霏雪也收到了谢烟飞来的机关鸟。
“这丫头居然救下了那个新娘。”
反复信中的内容,看来她也知道今夜叩心教要做的手脚了。
谢霏雪抬头,看到一弯凄凉的晦月。
今日王煦传讯,她知道城外将有动作,又救下了刘福,得知下弦月与叩心教。
只是瞧着时间,估计快了。
吴柯畏惧的城外人,恐怕就是叩心教,今夜过后定然知晓她并非叩心教中人。
与其躲藏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反倒让对方不知他们带来了多少兵力不敢妄动。
“逐飞。”谢霏雪道。
沉默的人影跪在她面前,听她说:“今夜或许你会遇到两个对手,一人持陌刀一人持双锤,不可恋战。”
“是,大人。”
谢霏雪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活着回来。”
男人微微抬头,看到谢霏雪眼中有忧愁,有疲惫,也有一些担心。
是担心他吗?
吴柯被请去刺史府赴宴,府内便只有吴凌松一个主子。
如今好不容易能出得来,自然要来看看江雪姑娘,他这几日可因为江雪挨了不少打呢。
只是还没走多远便听到通传说门外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叩门求见。
“大姐?”
吴凌松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人,问:“你怎么回来了?”
吴缃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他们,他们杀了二妹三妹,要来杀我了。”
在熟悉的环境里,吴缃慢慢镇定下来,但依旧说不出有逻辑的话。
“他们也会来杀你!”</
p>吴凌松不耐烦地让人看住吴缃,他没工夫陪一个疯子说话,还有正事要去做呢。
才跨过门槛,就听吴缃撕心裂肺道:“到处都是水银啊!都是死人!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大姐,你就好好休息吧。”吴凌松挥挥手,让人锁上房门别来打扰他。
险些被疯子影响了兴致,吴凌松打了个哈欠直冲谢霏雪所在的院落去了。
“江雪姑娘。”
吴凌松刚进院子里就瞧见逐飞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江雪,而江雪也同样眷恋地回望,顿时五雷轰顶。
“你们!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听到这样污言秽语的逐飞迅速起身剑指吴凌松,只是没得到谢霏雪的指示不敢动手,怕误了大人的计划。
谢霏雪一改往日随和模样,冷着脸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逐飞身后,然后握住他的手,他的剑。
“谢氏的宗女受辱,你应当杀了他。”谢霏雪的语气竟比着数九寒天的风还冷,道,“更何况辱骂的是朝廷命官,于情于理都死不足惜。”
逐飞感到手中有一股力朝前去,也顺着谢霏雪的力将剑刺进吴凌松的胸膛,随后松开了手,剑就落到了谢霏雪手里。
为了防止吴凌松一次死不透,谢霏雪决定再划一次脖颈。
血溅当场,就连她绛红的衣裙都染上黑红。
“啊!!”
跟着来的侍女吓得腿软,侍卫也匆忙去刺史府传话。
吴柯推着酒杯四处敬酒,脸上的褶子笑得堆起,听到刺史府外有人要见他。
“何事?”
侍卫大口喘气着说:“老爷不好了,江雪姑娘杀了二公子!”
手中的鎏金酒杯跌在地上,吴柯发了一瞬的愣,立马往吴家跑。
就连首位的刺史和旁边的王煦都被这阵仗吸引,听说是江雪杀了吴凌松,袁载胥也“腾”一下站起来跟着吴柯跑。
王煦皱眉跟在后面,不知谢霏雪为何突然要杀吴家人。
几人匆匆忙忙赶到吴府的时候,后宅的姬妾都闭门不出,前院的侍女逃窜得不知去向,府内侍卫也和另一对人兵刃相向。
王煦一眼就认出这是谢家的侍卫,谢霏雪不伪装了吗?
“哟,看来这位刺史便是景初兄说过的贵客了,有失远迎啊。”
众人循着声音的来源去,只看到吴府前厅内的上首坐着一位陌生女子,双腿交叠依靠在后背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坐在吴府前厅的谢霏雪瞧见要等的人都到齐了,慢慢站起来走进院子,衣摆上还沾着黑红的血渍,院内是被搬来扔下的尸体。
吴柯嗓子顿时哑了,跪在吴凌松的尸体旁无处下手,轻声唤着吴凌松的乳名。
“吴家二公子辱骂朝廷命官,当街欺凌百姓,该死。”
似乎看到院内人的呆滞,谢霏雪笑了两声,说:“瞧我这记性,我该自我介绍一番的。”
朱唇轻启。
“在下镜湖谢氏,霏雪,字清晏,诸位亦可称我……”
院内绛红衣裙的女子笑容冷漠,侍女为她搬来大圈椅,她便顺势坐下,抬头看着院内诸人。
“谢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