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三字让在场的两个侍女一个侍卫都沉默了。
逐飞的剑在谢霏雪的手势下退回,反而让吴凌松认为谢霏雪是惧怕了吴家的权势,更为嚣张。
虽然素徽腕间的匕首已经冒了寒光,但听到谢霏雪这样的反应还是决定先收回。
大人如此反常,必定有计划,他们猜不出来计划的内容大人肯定也知道的。
只要不做任何动作,就绝对不会坏事。
“这位小娘子,真是识相。”吴凌松只是想着刚才看到的清冷面庞就心痒痒。
一旁的百姓也敢怒不敢言,想拦下谢霏雪不要自寻死路,但又怕自己会死得更早。
“只是这侍卫,乃家中长辈所赐。”谢霏雪语气有些怯懦,还有些哭腔,说,“公子何必为难我呢。”
声音也让吴凌松止不住呲牙,实在心痒难耐,豪迈道:“怎么能让美人心碎呢,不杀了!”
捡回了一条本就不会失去的性命的逐飞已经有点想去抓糯米了,总感觉此刻的大人被谁附身了。
狗腿子也见状直接拦了一个马车,低声下气地凑在吴凌松旁边说:“二公子,马车到了。”
“做的不错。”吴凌松赞赏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用尽浑身解数做出君子做派,道,“小娘子,请吧。”
谢霏雪的目标很快的达成了,她转完横山关就发现吴家简直只手遮天,还是得打入内部才好探听。
或许很快就能和王煦在吴家相见。
吴家经常有这样的女子被带回来,吴老爷的几房夫人也见怪不怪,怜悯地目光扫了几圈就自顾自地走了。
谢霏雪坐在客院的厢房里,摘下了斗笠,端着茶杯轻抿,双眼随意地打量屋内的陈设。
灿金俗气的桌椅床铺,大红花团的被褥织物,唯一有点价值的是多宝阁上放着的瓷瓶,也就一个。
屋里的花花草草更是没精打采,这吴家看起来财力有余底蕴不足,用银子包装了一副富贵大家的风范。
曾为帝姬如今又是世家贵女的谢霏雪完全看不上这屋里的陈设规格。
就连手里的茶杯都描金画玉的就差用金子镶了。
素徽听到脚步声,轻声道:“小姐,有人来了。”
随后便转过身盯着门口,谢霏雪孤军深入必定是信任他们,绝不能让大人有任何差池。
推门的正是那吴凌松,如今换了一身衣服,腿还被绑在板子上,一瘸一拐地被扶进来。
在外面隔着纬纱看不真切,如今谢霏雪摘下斗笠露出真容,不施粉黛的脸让吴凌松挪不开眼。
“不知小娘子姓名?”
“我……名唤江雪。”谢霏雪迅速采用了母亲的姓氏和自己如今的名字,拼接了一个新身份。
吴凌松此刻搜肠刮肚想着诗词歌赋,展现自己的文学才能,但想了半天想不出东西。
“不愧是美人,连名字都这么诗情画意。”
讪讪地摸摸鼻子,反正自己又不是读书人,不丢人。
“二公子,二公子。”
门外一个嬷嬷的声音炸响,吓得吴凌松一激灵,又听那嬷嬷说:“老爷叫您去前厅一趟。”
吴凌松叹气,又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说:“小娘子莫怪,我爹平时就爱这样叫我。”
扯出得意的笑,挺着腰站起来道:“主要还是器重我,这吴家以后可是交到我手里的。”
话里意思让谢霏雪识趣,他以后掌家可是家财万贯的。
谢霏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凌松走远,翘着腿微微仰头靠在椅子上,手中的茶盏一下一下轻叩。
“这样的草包敢当街强掳民女,看来吴家另有靠山。”
“吴家只是商户,哪里有资格靠近您。”
疏桐看得牙痒痒,这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敢靠近谢霏雪三丈以内。
远在金碧辉煌前厅的吴凌松拧着耳朵听吴老爷子训话。
“你给我正经点,今天府内设宴,有贵客来,万不可怠慢。”
“知道了。”吴凌松掏掏耳朵。
石泉洲最大的官不就是个刺史,早就收了吴家的银子,手上不干净。
吴柯看一眼就知道这废物儿子在想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狠狠拍了一下吴凌松的脑袋。
“这次可是京城来的官,还是四大世家的!”
京城、世家。
这四个字敲着吴凌松的脑子,要是让他攀上了这个贵人,岂不是也能去京城当个官?
就算是世家,总能财帛动人心的。
吴凌松连忙点头,也顾不上再去看后院带回来的江雪姑娘,赶紧去翻腾名贵物件了。
后院不止一个人,其余听说新人的姑娘们也来这院子里瞧瞧新鲜。
隔着院门看不清楚,但屋里的姑娘气场好强。
门口的莺莺燕燕轮流挤在门缝里,看完后只觉得吴凌松还能配得上这样气质的人?
“这姑娘定是被威胁了,我们得想办法救她。”
也有人觉得不太可行,道:“可是咱们也是被威胁的,自己都出不去。”
“也是。”
要是有离开的法子她们早就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厉害姑娘被糟蹋。
说一千道一万也无计可施,只能离开。
待那群姑娘都走了,逐飞才转述刚才听到的话。
“自身难保还想着搭救旁人。”谢霏雪挑眉,眼睛也不自觉转去半掩的门口,道,“这吴公子真是造孽。”
素徽接住一只机关鸟,是谢家的侍卫飞来的。
“大人,王御史今夜在吴家赴宴,还问及了您的安好。”
“今夜他就知道我是否安好了,无妨。”
估摸着可以开始了,谢霏雪让逐飞去看看吴家的布局和吴老爷子的书房。
既然是吴凌松自己请进门的神,那就别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谢霏雪身上还带着通牒,正是加封巡按御史的文书。
“你先去看看那个阴婚的新娘如何了,想办法给她放了。”
嘱咐完逐飞和素徽后,便离开这俗不可耐的厢房,在院里转转。
当街抢人这种事,若只有刺史一个靠山还做不了,毕竟刺史升官也要名声和功绩。
四品官都管不了的靠山,难道是三品以上的闲职?
但没听说
过横山关有什么王侯将相,若是借的权势层层盘剥下来刺史应当是不怕的。
脑中还在想会是什么人,吴家先喧嚷起来了。
逐飞也从屋檐上跳下来,道:“大人,办成了。”
那么大阵仗娶回来的新娘消失,府里的侍卫也没法偷懒了只能在府里府外晃荡。
“不错。”
谢霏雪记得自己才指派逐飞出去不久,这么快就回来了。
即便府内乱成一锅粥,吴柯依旧决定先把前厅的接风宴办好。
这宴本该在刺史府,幸好吴家向来和刺史大人有往来。
王煦连吃两顿大的之后又来到吴府吃第三顿,实在有些撑得慌。
但依旧秉承着王家的风度,端正坐在席间。
吴凌松瞧见这翩翩公子,又看看自己,觉得没差多少,遂自信去请了谢霏雪。
席间的人都没想到吴二公子这么靠不住,竟在这样的席间带了一个玩物。
而王煦没想到的是谢霏雪竟然以这种方式进入了吴家的内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识她。
在得到谢霏雪安定的眼神后,王煦明白自己就是目前唯一的在横山关的巡按御史。
“你这逆子!”
吴柯大怒,这样重要的接风宴,这不成器的儿子竟然带了一个后院女人来。
“父亲,这江小姐也是客啊。”吴凌松使用空空的大脑就这样说出一句让刺史和吴柯都捂面的话。
实在丢人现眼,吴柯直接叫人把吴凌松拉下去,连带着谢霏雪也一起扔出去。
王煦顿时坐不住了,道:“来者都是客,便一同赴宴吧。”
这些侍卫都走不进谢霏雪身边十步内便要掉脑袋,届时这些侍卫反倒是小事了,另一个巡按御史文书拿出来恐怕会影响他们在此的行动。
可不能坏了谢霏雪改头换面潜入的计划。
王公子发话,袁载胥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两人都落座。
唯有吴柯看着谢霏雪的目光有些探究,他方才看得清楚,这女子在这种冲突下也丝毫不怯,怎么可能是寻常人家。
但横山关已有了一位巡按御史,而大景历史上也没有两个巡按走一个地方的先例,吴柯只当是竞争对手使的美人计。
这样的宴会,逐飞是必须要在暗处守着谢霏雪的,探查吴府的任务只能等到深夜后再说。
吃了一天的王煦随便夹了两筷就放下了,晚膳还没吃的谢霏雪倒是吃得十分认真。
“御史大人,今日为您在此设宴,一是接洗风尘,二来也是我招待不周的歉意啊。”
袁载胥挺着大肚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王煦真吃不下也喝不下了,举起酒杯点了点头就算完了。
坐在一旁的吴柯汗流浃背,早听闻大景四大世家权倾朝野,没想到如今刺史大人饮酒,这王家公子是半点脸面都不给。
更没想到的是袁载胥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端着满脸笑容点头迎合。
“我先回去了。”
谢霏雪吃饱喝足,也懒得看这刺史巴结人,起身便走了,行为十分张狂。
独留王煦一人面对两个虎视眈眈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