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合租嫌疑人是隐藏大佬[刑侦] > 126. 桌上交锋
    这里面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也太耸人听闻了,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压抑的沉寂。

    顾乔听得后背阵阵发寒,她知道靳行深当年也参加了那场战役,如果启荣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一直跟着启荣的靳行深怎么可能不知道!

    又或者,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她偷偷斜觑着靳行深的脸色,而后者似乎并没有多少触动,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菜。

    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秘心思,她终于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但这事毕竟只是师兄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一定是真的吧。”

    商怀宇大概没想到会从顾乔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顿了片刻才说:“话虽如此,但我觉得应该也不会太失真。”

    顾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靳行深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顾乔惊讶地看过去,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而后才缓缓出声道:“当年的瓦那格反击战,本人也是参与者之一。当年启荣确实带领特战队实施了斩首行动,还在贡莱村寨找到并斩杀了罗泰和罗森父子二人。至于生化病毒……”

    靳行深略作停顿,继续道,“当时启荣一行人倒是从罗泰和罗森父子那里,搜到了几支据说是生化病毒的东西,但都已经用铝热剂炸弹销毁了。至于商博士口中的传闻,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话说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说着,他突然看向身边一脸复杂的顾乔,“怎么这个表情,顾老师不相信我?”

    “不不不。”顾乔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这个世上的事真真假假,黑黑白白,简直就像一锅沸粥里的小石子,真让人难以辨别。”

    “可不就是嘛。一传二,二传三,既添油又加醋,猫都能说成老虎了。”靳行深唏嘘叹了一口气,“当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

    商怀宇笑着打趣:“那靳支队到底是老虎,还是猫?”

    靳行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就要看我们顾老师是喜欢老虎,还是喜欢猫了。”

    眼见气氛终于活泼了起来,顾乔也跟着插科打诨:“如果我都喜欢呢。”

    靳行深轻啧一声:“这么贪心啊。”

    “嗯哼。”顾乔扬了扬下巴。

    “行吧。那就……”靳行深凑到顾乔耳边低声说,“床上老虎,床下猫。”

    顾乔:“!!!”

    霍渠也玩笑道:“这是说了什么我们不能听的吗?”

    “那倒也不是。”靳行深摸了摸顾乔的头发,笑着说,“我不过是说——”

    “唔——”他的话戛然而止,只见顾乔突然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咕咾肉,狠声道:“吃肉吧你!”

    靳行深自己吃着咕咾肉,还不忘给顾乔也夹了一块,同时还招呼着剩下两人也尝尝这道美味。

    “我很好奇。”靳行深看向商怀宇,眼底的笑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森寒:“不知道商博士是从哪位朋友那里听说的这些事?”

    “一次饭局上的道听途说而已。具体是谁说的……”商怀宇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我还真记不起来了。不过靳支队明天不是要去那个贡莱村寨么,正好可以顺便调查一下这些传闻的真假。”

    隔了好一会儿,靳行深才口吻淡淡地说:“商博士的这个提议甚好。”

    “对了。”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顾乔,“顾老师不是说想买点东西带去村寨么。”

    “啊?”顾乔暗道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一秒的怔楞后,本能的警觉让她连忙点头,顺着靳行深的话接道,“对对对,我确实是想买点东西带给阿龙。”

    “阿龙毕竟帮过顾老师,知恩图报是应该的。”靳行深温声说,“这家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大型商场,待会儿顾老师可以和霍教授一起过去看看。就是不知道霍教授是否方便?”

    霍渠绅士地颔首:“自然方便。”

    顾乔微微一怔,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靳行深这是想借个由头支开她和霍渠,他要和商怀宇单独谈话。

    他们要说什么?

    有什么是她和霍渠不能听的吗?

    顾乔在刹那间生出了十万个好奇心,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乖乖接受了靳行深的安排。

    一顿饭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尾声,随着顾乔和霍渠的先行离开,本就宽敞的酒店包间更显空旷了。

    古铜色打火机在男人手里蹭的亮起一簇淡蓝色火苗,靳行深看着这簇火苗说:“这只打火机还是爷爷送给我的,已经陪伴我很多年了。商博士的那只虎斑猫是从令尊那里收到的礼物吗?”

    商怀宇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片刻的安静过后,才幽幽吐出几个字:“算是吧。”

    靳行深点点头:“那商博士知不知道,那只叫萝卜糕的虎斑猫在被楚叔叔送出去之前,是我的猫。”

    房间骤然陷入沉默,商怀宇盯着他的眼睛,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靳行深笑了下:“卫商?”

    空气仿佛凝结住了,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彼此,直到许久后靳行深淡淡地说:“商博士认识这个人吗?”

    商怀宇不答反问:“我应该认识吗?”

    靳行深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同父异母的男性兄弟,他们都继承了父亲相同的Y染色体,所以只要对比Y染色体的STR标记或测序,就可以判断是否来自同一个父亲。”

    顿了顿,靳行深将商怀宇用过的杯子拿到自己面前,“之前是那只猫,现在又是楚善文,关于私生子的这层身份,商博士是不怕让我知道?还是原本就想让我知道?”

    “应该两者都有吧。”商怀宇慢慢笑起来,伸手又把杯子拿了回来,“我很不喜欢那个人,厌恶到放在一起做DNA鉴定都难以接受。烦请靳支队体谅一下。”

    “既然承认了,自然就不必去做了。怪麻烦的。”靳行深歪了歪脑袋,声音轻而低沉,“恨楚家吗?或者说,恨你的亲生父亲吗?”

    商怀宇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如果说恨,岂不是显得我很小心眼。”

    靳行深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地说:“如果是我,我就恨。不仅恨,还要付诸行动地报复,让那些抛弃我的人,为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代价。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这个被他们遗弃在角落里的小孩比他们所有人都更优秀,更值得被珍惜。”

    “那你呢?”商怀宇直勾勾盯着他,“楚善文那个蠢货那样对你,你怎么到现在还舍不得把人杀了?嗯?靳支队,或是……启大将军?”

    靳行深低低笑起来:“我会看到苗大同戴的那只腕表,应该不只是巧合吧。你们早就开始怀疑我就是启荣,于是便想借此试探我的身份?”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在我的心里早就认定了你就是启荣。”商怀宇转头看向玻璃杯面上自己的倒影,“把楚善文送到你面前,更多的是想看一看你会怎么处理楚家这个废物。”

    靳行深笑得风淡云轻:“看来结果让你失望了。”

    “是啊。”商怀宇轻叹一声,“我真的以为你会杀了他的。”他像是在问靳行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楚善文明明那么该死。

    靳行深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楚善文在腾口的?”

    “如果我说是机缘巧合,碰巧就撞见了,启大将军会相信吗?”

    靳行深啧了声:“好好说话,别总这么阴阳怪气的。”

    “哈哈哈……”也不知道是戳中了商怀宇的哪个笑点,他笑得开心极了,直到终于笑够了,才把刚才的话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如果我说是机缘巧合,靳支队会信吗?”

    靳行深直截了当地说:“当然不会信了。”

    “那就没办法了。”商怀宇颇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

    靳行深又问:“你们是不是也早知道苗大同一伙人就是刘青tt疫苗的下家?”

    “这还真不知道。”商怀宇重新抬起眼皮,迎上对面锐利而审视的目光,“所以才说,无巧不成书。”

    “啧。”靳行深有点不满意他的回答,“真虚伪啊。”

    听到这样的评价,商怀宇似乎一点也不恼,他甚至还勾起了唇角,笑着回道:“彼此彼此。”

    靳行深轻轻笑起来,倒也没否认。

    商怀宇又说:“既然你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为什么不赶在我告诉顾乔之前,亲自对她坦白自己就是启荣?”

    靳行深再次把问题抛给对方:“你觉得呢?”

    这次商怀宇没有立刻接话,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因为顾乔是一个太过理性的人,在没有确切的把握洗刷掉自己的恶魔面具之前,过早的暴露只会让这个女人对你畏而远之,甚至落荒而逃。”

    靳行深笑了下,虽然不想承认,但商怀宇确实很了解顾乔。

    靳行深就是启荣这件事,如果此刻就摊开在顾乔面前,他无法自证清白的处境就会像一道魔咒,在顾乔的心脏狠狠撕开一道裂口。

    一边是对启荣的恨,一边是对靳行深的爱,中间则是他尚且无法填补的怀疑的沟壑。

    这无疑会让顾乔陷入进退维谷的痛苦和挣扎,而避让就是这个女人能够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但他怎么可能让顾乔带着那样多的痛苦和挣扎,从他身边离开?

    哪怕是暂时的分开,他也不能忍受。

    但只要他不戳破,不承认,无论顾乔有没有猜到,猜到了多少,他们之间就还有缓冲的余地。

    他不想对这个女人采取任何强迫的手段,唯有延续谎言,才是当下他和顾乔之间最妥善的选择。

    “……有道理。”靳行深点点头,饶有兴味地摩挲着下巴,“还有呢?”

    “还有?”商怀宇想了想,“还请赐教。”

    靳行深说:“还有以我对商博士的了解,如果你真的想拆穿我,应该早在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顾乔面前打我的小报告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似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心思,商怀宇眸中倏然一亮,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就这样边笑边说:“启荣啊启荣,不愧是你。”<

    /p>靳行深没搭理对面的恭维,而是继续道:“还有一点,以顾老师现在对我的感情和信任,商博士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的话在她那里还有多少说服力。而且以顾老师的聪明才智,一旦你揭露了靳行深就是启荣,就等同于暴露了你自己就是楚家的那个私生子,乃至私生子这个身份带来的许许多多肮脏、黑暗的遐想。”

    “另外,你们应该还需要我以现在这个身份去做一些事情,一些你们自己不愿意去做,却又想借我和顾老师的手去解决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好玩了。”靳行深笑得好看极了,就像是在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比起现在就拆穿我是启荣,远远看着我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突然拆穿身份,那可要有趣多了,不是吗?”

    商怀宇笑意更深:“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知己。”

    靳行深微一挑眉:“不装了?”

    “装什么?”

    “啧,还是那么虚伪。”靳行深微微眯起眼睛,“和一条虚伪的毒蛇做朋友,我会连觉都睡不好的。”

    商怀宇但笑不语。

    静了片刻,商怀宇才意味深长地缓缓开口:“我听说当时罗泰和罗森父子不仅藏有生化病毒,还有挟持人质在身前,但你非但没有管那些病毒,也没有管那些人质,而是命令狙击手直接进行了射击。而且,罗泰和罗森父子二人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削成了一千多片,直到变成两具白骨。”

    靳行深玩转打火机的手一顿,慢慢抬起头来,锐利目光在对面人的脸上淡淡一扫:“商博士果然神通广大,听说的可真多。”

    当时罗泰和罗森父子被他们找到的时候,不仅挟持了人质,还以引爆不知藏在何处的生化病毒做威胁,而他选择了让狙击手击碎了两人的四条手臂,而且他也并不觉得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至于他亲手把罗泰和罗森父子二人削成了骨架……

    是了,靳行深从来都知道,他确实算不上一个好人,他的心底一直住着一个嗜血的恶魔。

    但那又怎样?

    他才是他世界的主宰。

    只要他想,他可以让这个恶魔永远不见天日,也永远不会再被任何人发现。

    但,如果有人胆敢让他痛,他一定、一定会让这个人比他更痛,痛到生不如死。

    “还有那些病毒,真的不是你投放的吗?”商怀宇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精光,“就算不是你有意为之,那个村寨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真的和你无关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内疚?后悔?自责?”靳行深轻笑一声,不乏讽刺地说,“你是怎么想的,让我拿一件早就过去的事,内耗现在的自己?你看我像是有心理疾病的人么?”

    他并不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更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去同情每一个所谓可怜的生灵。

    退一万步说,人的一生会做出无数个选择,不可能每一个选择都能绝对正确。在他看来,一个人只要兼顾情感和理性,做好当下他认为最妥善的抉择,然后去做就可以了。

    至于结果如何,影响如何,他愿意称之为“随缘”。

    而且,他有自信,在他的理性驱使下,那些所谓的被无辜牵扯的其他人,会被框定在一个最小概率范围内。

    当然,最小概率也是概率。

    但怎么办呢?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抉择,而他也没有回天的能力。

    商怀宇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得啧啧称叹:“靳支队当真活得通透豁达。只是……”

    他顿了顿,“那顾乔呢?你说,如果顾乔了解了全部的你,她还会喜欢你吗?她还敢喜欢你吗?启荣,承认吧,你和顾乔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靳行深目光骤然变得有几分阴沉,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说:“商博士这么咄咄逼人,自己又是否禁得住道德的审视?”

    商怀宇耸了耸肩:“我又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怕审视?”

    “没做过亏心事,不代表没做过坏事。谁知道商博士的心是什么做的呢?”靳行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是嘲笑,“商博士做过坏事吗?”

    商怀宇眼睛不眨地回视着他:“那就要看怎么定义‘坏’这个字了。”

    就在这时,靳行深的手机进来一条信息,是顾乔的:【东西买好了,车就停在门外,你们结束了直接出来。】

    靳行深快速回了句:【这就过来。】

    他抬起头,突然问:“明天商博士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趟贡莱吗?”

    “不了吧。”商怀宇笑着拒绝了对方的邀请,“我这边的事还挺多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抽不出来身。”

    “那行吧。”靳行深没兴趣再和这只老狐狸打太极,他站起身,伸出手,“今天的谈话很愉快,期待下次的见面。”

    商怀宇用力回握住对方,眼底带起一抹愉悦的笑意:“希望靳支队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靳行深定定看了他两秒,突然倾身凑到他耳边,温和的声线里透着冰冷的笑意:“不过,你可千万要藏好自己的尾巴,否则下次看见的,可就是魔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