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合租嫌疑人是隐藏大佬[刑侦] > 93. 云想衣裳花想容
    靳行深让陶恒给他们开的是一个拥有两张床的标准间。

    房间里有点闷,靳行深一手拿着水杯,来到阳台,隔着窗帘推开了一扇窗户,晚间的新鲜空气顿时一涌而入。

    转回身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准备回里屋的动作就这样生生止住。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盥洗室里面的洗浴间一览无余。

    水汽的蒸腾,毛玻璃的设计,让里面的袅娜身影呈现出皮影戏似的朦胧美态和神秘遐想。

    世间最唯美的艺术作品大概也不过如此,靳行深因为这个偶然的发现颇感愉悦。

    他没有丝毫想要避嫌的意思,姿态闲适地侧倚着窗台,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欣赏了艺术演绎的整个过程。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诗意的想象,因为有了眼前的画面,终于以另一种诠释落地成真。

    直到水声停止,原本云蒸雾罩的一方空间渐渐清明。

    鉴赏者这才“绅士”地挪开了视线,意犹未尽地喝了口葡萄酒味的苏打水,悠悠迈开脚步走去了卧室。

    顾乔收拾得当,从盥洗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靳行深正坐在他自己的床上玩手机。

    靳行深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洗好了?”

    “嗯。”顾乔随口应了声,“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洗洗,早点睡。”说着,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靳行深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充电,拿了两件换洗衣物。

    路过顾乔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正在铺床的女人:“顾老师。”

    顾乔头也没回:“嗯?”

    “你不会偷看我洗澡吧。”靳行深貌似认真地说。

    顾乔咻地转过头,紧皱在一起的眉眼写满了匪夷所思和极其无语。

    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偷看他洗澡?

    她会偷看他洗澡!

    呵!呵!

    “不过,顾老师要是实在忍不住……”靳行深貌似有点为难,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说,“看一眼也不是不行。”

    说完这句话,他慢悠悠转回头,若无其事地去了盥洗室。

    顾乔:“……!!!”

    无风,凌乱。

    ……

    靳行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乔已经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床上,似乎睡着了。

    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靳行深没有惊扰她,轻手轻脚地把房间里的灯全都关掉,也回到了床上。

    夜色静谧,时间在虚空的长河里缓缓流淌。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疲惫的身体倦懒地躺在那里,脑子里的思想却仍在马不停蹄。

    顾乔慢慢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中偷偷漏进来的月色。

    她常常会感到一种虚脱的游离,整个人仿佛悬浮在无际的半空,找不到任何着陆的支点。

    失眠几乎成了常态。

    哪怕睡着了,也时常会在噩梦中惊醒。

    “想不想说会儿话?”旁边突然响起男人轻柔的声音。

    “嗯?”顾乔没想到靳行深也没睡着,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小小吃了一惊。

    两张床之间的壁灯被拧开,又被调到最暗。

    靳行深背靠着床头坐起身:“咱们聊会儿天。”

    “聊什么?”顾乔抬手拢了下头发,侧头看过去。

    靳行深也看过来,黑曜石一样的眸子比夜色更深:“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你杀过很多人吗!”顾乔惊了。

    她自然知道靳行深上过战场,也知道战场上必然会有杀戮,但猛然听见他这句颇为炸裂的开场白,还是吃了一把不小的惊。

    靳行深微微挑眉:“很意外吗?”

    “呃……还行。”顾乔眼睛亮晶晶的,“是那次瓦那格反击战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有此发问,顿了两秒,靳行深才慢悠悠回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听着他模棱两可的话,顾乔心底疑惑更深,同时也更加惊骇,难不成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杀过人了!?

    不过,这确定是她能听的?

    “顾老师,我可以继续说了吗?”靳行深瞧着对面女人惊疑不定的模样,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

    但他要说的重点可不是这个,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掰扯太多。

    “……哦,您继续。”顾乔慢半拍点了点头。

    于是靳行深继续道:“我第一次执行斩首任务的时候,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因为自己手刃了穷凶极恶的罪犯和保护了队友感到很兴奋。但是,当我执行完任务回来后,反噬却出现了。我连续做了一周的噩梦。”

    ——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对面的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都被精准捕捉进狙击枪瞄准镜后的那只眼睛里。

    那是一个个人,会说会笑的人。

    然而,就是这些人,半秒钟之前,他们还在那里大放厥词,半秒钟之后,子弹裹挟着地狱的焚轮穿射了他们的脑壳……

    直到现在,靳行深还清晰记得,那仿佛就在他眼前炸裂的红白鲜血和脑浆。

    “一个月后,我再次被派去执行任务。这一次,我杀了比上次还要多的人,却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乔眨巴着眼睛:“因为习惯了?”

    靳行深哭笑不得:“顾老师,你当我是变态杀人狂吗?”

    顾乔抿了抿唇,也后知后觉自己的回答有点唐突。

    如果靳行深真的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就不会在第一次亲手结束人命的时候,因为潜意识里对生命的敬畏连做了一周的噩梦。

    哪怕那些生命属于穷凶极恶的歹徒。

    她抱歉地笑了笑:“所以是为什么?”

    “虽然你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原因。”靳行深眼底划过一抹促狭,“但更重要的是,在那之后我真正学会了一件事。”

    顾乔好奇道:“什么事?”

    “已经发生的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微微停顿,故意将后半句话说得很慢,“都不要再被它牵住心念。”

    顾乔仔细咀嚼着这句话,随即了然。

    但话是这么说,真要践行起来却何其困难。恐怕也只有靳行深这样的具有超强心理素质的人,才能说到做到。

    “顾老师读过《心经》吗?”

    “大学的时候读过,一个导师的推荐书单里就有这本书。”

    靳行深笑了笑,实话实说:“顾老师的记忆这么好,读过的书应该都记得。”

    顾乔没否认,只是说:“记得不代表就是自己的。”

    靳行深点点头:“心经上说,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顾乔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无不感慨地说:“但那是神佛的境界,普通人不可能做到。”

    “普通人当然做不到心无挂碍,但普通人可以做到宽恕自己,活在当下。”靳行深冲着对面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个表盘。”

    顾乔循着他的指示看过去。

    他们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圆形时钟,指针正无声地指向凌晨一点半。

    “一个人如果总是被过去牵绊住内心,就像钟表上的指针,哪怕永不停歇地走过千万个世纪,也走不出那一圈小小的表盘。”靳行深声音低沉,好听的就像琴键上最美的合音。

    “我们要往前走,而不是假装往前走,却在原地踏圈。”他又侧头看向顾乔,“顾老师,我们要学会和过去和解,和世界和解,更要和自己和解。”

    暖黄的光晕里,顾乔静静凝视着男人的侧脸,思绪有片刻的失神。

    她觉得这个男人似是将她看透了,他知道她饱受失眠和噩梦的折磨,也知道她失眠和噩梦的症结所在。

    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戳破她最隐秘、最痛苦的根源,直击她心脏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这个男人仿若神明。

    顾乔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好奇:“你似乎很喜欢研究佛学。”

    靳行深笑了笑:“我们要看的是月亮,而不是指向月亮的手指。宗教典籍和哲学科学并无二致,它们都是指引我们看向月亮的手指。”

    靳行深看着她,仿佛她就是那月亮,目光是天地间只有眼前人的专注。

    “在我看来,书籍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世界的真相。而了解世界的真相,不是为了走向虚无,而是为了更加从容地面对未知和挑战。”

    他轻挑了下眉,“所以,我不是喜欢佛学,我是喜欢一切能让我更好地了解世界、做好自己的真知真见。”

    “更好地了解世界,做好自己。”顾乔在心底默默重复这句话。

    她其实早就发现,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处境,靳行深似乎总能情绪稳定地保持自己的节奏和步调,永远不会被外界干扰到属于自己的那层精神内核。

    而这种源于强大内心支撑下的坚定、超脱

    和松弛,她怕是一辈子都学不来。

    但也不一定,她想,没有人生来就是这么强大的。

    或许她也应该像靳行深那样,试着打开自己的精神世界,试着接纳更多的思想和理念。

    试着……和过去和解,和世界和解,和自己和解。

    而不是裹缠在抑郁的茧房里,日复一日地将自己埋葬。

    想到这里,她喃喃道:“真是听君一席话……”

    靳行深幽幽接过来:“如听一席话。”

    “自信点好不好。”顾乔好笑道,“真的受益匪浅。”

    靳行深一挑俊朗的眉峰:“真的?”

    顾乔加重了语气:“真的。”

    她静静靠坐在另一边的床头。暖黄的光线绸缎一样从头顶泼洒而下,在她的周身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有一种精致如画的柔软。

    靳行深突然把被子一掀,起身走了过来:“挪过去一点。”

    出其不意的举动,无比自然的口吻。

    “欸?你……你过来干嘛!”顾乔顿时有些慌了,但嘴里说着质问的话,身体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靳行深在她让出来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拿起顾乔的手,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前半生确实挺磋磨的,后半生倒是好的很,而且还有贵人相助,今后必然平安喜乐,前途无量。”

    顾乔被他逗乐了:“靳行深,你能不能别跟个神棍一样。”

    刚才还一本正经的像个光彩熠熠的人生导师,结果说变就变。

    靳行深眼神促狭:“神棍哪有我算得准。”

    “那你要是算错了呢?”

    “你相信,它就是真的。你不信,它就是假的。”

    “你这是唯心主义。”

    “我这叫乐观主义。”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顾乔真是服了这个人了,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说真的,你给我介绍几本哲学书籍呗,我也研究研究。”

    “行啊。”靳行深爽快道,“等这件案子结束了,我把我那儿一柜子的书都搬到你那儿去。”

    顾乔顿生警惕,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你的书干嘛往我那儿搬?”

    “一起研究啊。”靳行深理所当然地说。

    “靳行深,你不会是想一直待在我家吧?”

    “不然呢。”他双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后仰,一脸傲娇的表情,“我不是说过。顾老师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他情话说来就来,还说得无比自然,就好像本该如此。

    饶是顾乔严防死守,还是猝不及防地被这小妖精狠狠撞了一下心脏。

    心脏又酸又软,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应对。

    “叫声哥来听听。”靳行深瞧着她看似清冷、实则无措的样子,坏心思蠢蠢欲动。

    顾乔绷着唇线,努力把自己无力招架、躺平摆烂的灵魂掩藏在铜皮铁骨、岿然不动的表皮下。

    “我本来就比你大,叫声哥也不吃亏吧。”靳行深决定跟她讲道理。

    顾乔眼皮抽跳,还是一声不吭。

    靳行深被她一副摆烂到底的架势逗笑了,面上却一副认真忖度的模样:“你想听我先叫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叫什么好呢。”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心肝儿?宝贝儿?宝宝?甜——”

    “哥!”

    “嗯?”

    “哥!哥!!哥!!!”顾乔连叫三声,一声比一声响量,一双清澈如泉又满是惊恐的眼睛睁得浑圆,“我困了,哥你也早点休息。”

    “那你喜欢哥哥叫你……”

    “顾乔就挺好!”顾乔忙不迭截住男人的口无遮拦,无比真挚地表示,“小顾也不错,顾老师也行,真真的。”

    “……行吧。”靳行深似是认真想了下,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真困了?”

    顾乔假模假样地打哈气:“真的好困。”

    “那,顾老师晚安。”

    这么说着,却不见动作。

    顾乔已经被他捉弄出经验了,忙不迭回道:“哥,晚安。”

    靳行深是真乐了,临走前还不忘揉了把女人柔软的秀发:“乖。”

    顾乔嘴角抽了抽。

    一阵窸窸窣窣,床头的灯再次被拧灭,空气复归静谧,只留月色无言。

    顾乔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失眠的人很快陷入了甜美悠长的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