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50. 第 50 章
    她准备去找苏砚夏。

    同样是从现代穿来的,勉强算娘家人了。

    更关键的是,人家现在可是端郡王妃,这身份往那儿一摆,比什么都管用。

    不过夏昭垚没打算直接登门。

    再怎么说也是郡王府,不是自家院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回到家里,铺开宣纸,认认真真写了个拜帖。

    措辞斟酌再三,既不显得攀附,又表明来意,最后落款工工整整。

    “春禾。”

    春禾应声进来。

    “去郡王府递个帖子。”夏昭垚把折好的帖子递过去,“别慌,门房那儿客气点就成。”

    春禾接过帖子,心里直打鼓。

    “我这身份去递帖子,万一被人赶出来怎么办?”

    夏昭垚有些好笑:“怕什么,宰相门前七品官不假。”

    “可咱们苏姐姐治家严谨,门房断不会随意欺客。”

    春禾壮着胆子应了一声,裹上厚棉袄出了门。

    外头正飘着清雪,寒风卷着雪粒子直往脖颈里灌。

    春禾一路小跑到了端郡王府那高大的朱漆大门前。

    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迈上台阶。

    门房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在门口收着各家下人送来的帖子,见一个眼生的小丫鬟凑过来,没瞪眼也没赶人。

    春禾赶紧递上帖子,声音打着颤。

    “劳烦,这是我家姑娘给郡王妃递的帖子。”

    门房接过帖子扫了一眼,语气出奇地和气。

    “天寒地冻的,你别在风口站着了,今儿府里收的拜帖都快堆成山了,先家去等着吧,有了准信儿,府里自然会派人去回话。”

    春禾愣了愣,原以为要遭一顿白眼,没成想人家竟这般客气。

    她连连道谢,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回了家。

    夏昭垚听完春禾的禀报,倒茶的手很稳,这也算是意料之中。

    苏砚夏如今炙手可热,端郡王又是朝中红人。

    大过年的,想攀附权贵的人恐怕能从王府门口排到马行街。

    “不急,慢慢等。”夏昭垚抿了一口热茶。

    心里估摸着这事儿八成得等上好几天。

    谁知道当天下午,郡王府的人就来了。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停在了夏家院外。

    车上下来个穿着体面、头上插着银溜金簪子的圆脸丫鬟。

    正是郡王妃身边得力的二等丫鬟,翠柳。

    翠柳不仅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婆子,手里捧着个极大的紫檀木描金衣匣。

    “夏姑娘万福。”翠柳进门便屈膝行了个大礼。

    夏昭垚赶紧起身虚扶。

    “快免礼,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

    翠柳抿唇一笑,转身示意婆子将衣匣放在桌上。

    “我家娘娘看了您的帖子,心里欢喜得很。”

    “只是年下府里事实在多,抽不出空闲单独叙旧。”

    翠柳边说边打开了衣匣,匣子里赫然是一整套崭新的冬日衣裙。

    上好流光锦制成的水红妆花缎面袄子,领口和袖口皆滚着一圈毫无杂色的雪白狐狸毛,下头配着月白挑线裙。

    衣料上暗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莲,迎着光直晃人眼。

    衣服旁边,还配着一整套累丝点翠的头面。

    那红宝石嵌在步摇顶端,有拇指肚大小,水头极足。

    夏昭垚呼吸微滞。

    这也太贵重了。

    翠柳压低声音,语气亲昵。

    “娘娘说了,对外只称您是她娘家那边的远房表妹,正月十二那日,府里办赏梅宴,请的是各府的夫人小姐,娘娘让您务必也来热闹热闹。”

    夏昭垚看着那套价值连城的行头,心头直跳。

    这哪里是赴宴,这是苏砚夏在硬生生给她抬身价。

    一个卖奶茶的商女,和郡王妃的远房表妹。

    这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太贵重了,我恐怕受之有愧。”夏昭垚本能推辞。

    她心里有点打怵这种场合,下意识就想拒绝。

    翠柳却掩嘴轻笑。

    “娘娘特意交待了,说表姑娘最是爽快人。”

    “这衣服若是不收,十二那日的宴会不来,以后一口香的生意,她可就不管了。”

    夏昭垚哑然失笑。

    不愧是苏砚夏,直接捏住了她的七寸。

    东西送到了,翠柳也不多留,行了礼便带着婆子告辞。

    夏昭垚盯着那套水红色的冬衣,指尖轻轻拂过细软的狐狸毛。

    不去不行了。

    她叹了口气。

    那就去见识见识这汴京城最顶级的名利场吧。

    时间过得极快。

    正月十二,天公作美。

    大雪初霁,阳光落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夏昭垚换上了那套行头。水红色的妆花缎极衬肤色,显得她越发明眸皓齿,狐狸毛簇拥着白皙的脖颈,褪去了商女的市井气,平添了几分娇贵烂漫。

    头上的累丝点翠步摇随着走动,流苏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脚蹬上了马车,端郡王府门前今日可谓是车水马龙。

    各色华贵马车几乎把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夏昭垚刚下马车,便有眼尖的王府嬷嬷迎了上来。

    “表姑娘来了,娘娘正盼着您呢。”

    这声“表姑娘”叫得极大声。

    周围几个正准备进门的夫人纷纷侧目,眼里满是打量。

    夏昭垚脊背挺直,端着无挑剔的微笑,跟着嬷嬷进了二门。

    宴会设在王府的暖阁里。

    地龙烧得极旺,熏着清淡的梅花香。

    暖阁里早已莺莺燕燕坐满了一屋子女眷。

    珠翠碰撞,暗香浮动。

    苏砚夏端坐在主位。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宽袖礼服,气场全开。

    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现代女性的张扬与干练,与这古代的王府出奇契合。

    见夏昭垚进来,苏砚夏眼睛一亮。

    “阿垚,快过来。”

    她亲昵地招手,直接让人在自己下首添了个绣墩。

    这一下,暖阁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众多夫人小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昭垚身上。

    这位面生的姑娘,竟能得郡王妃如此看重?

    坐在左首的一位穿着宝蓝褙子的夫人率先开了口,她是威远侯府的三夫人。

    “娘娘,这位瞧着眼生得很,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三夫人用帕子掩着嘴角,笑得十分和气。

    “是啊是啊,这通身的气派,真真儿叫人移不开眼。”旁边几位夫人立刻附和。

    苏砚夏拉着夏昭垚的手,笑吟吟地环视一圈。

    “这是我母家那边的远房表妹,前些日子刚到汴京,今日特意带出来认认人。”

    远房表妹?

    三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端郡王妃苏砚夏,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满汴京谁不晓得,她名下的铺子日进斗金,做衣裳、卖首饰、弄胭脂水粉,简直就是个点石成金的活财神。

    如今这年头,他们这些勋贵人家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实则全靠祖产硬撑。

    主子们花销大,奴才们手脚不干净,哪个府里不是捉襟见肘?

    若是能和苏砚夏攀上亲家,那这钱财上的事儿,还用发愁吗?

    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也够填补府里的亏空了。

    这表妹既然能得苏砚夏如此偏爱,定然也是个身上带着厚底妆的。

    三夫人心思活络起来。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越发亲热。

    “哎哟,原来是娘娘的表妹,怪不得瞧着便是个有福气的,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嗡嗡声顿时静了小半。

    好几位夫人都竖起了耳朵。

    甚至有几位家里有适龄子侄的,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若是没定亲,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庶子或者旁支侄儿,是不是能塞过去?

    哪怕是定亲了,只要对方门第不高,使些手段搅黄了也不是不行。

    把这金疙瘩娶进门,才是正经。

    夏昭垚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

    她心里暗暗发毛。

    这些古代贵妇,看她的眼神怎么跟看一盘红烧肉似的?

    苏砚夏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她岂会看不穿这些深宅妇人的算计。

    “劳三夫人记挂。”

    苏砚夏放下茶盏,笑意盈盈。

    “我这表妹啊,不仅许了人家,而且婚期都不远了。”

    几位夫人顿时露出惋惜的神色。

    三夫人不死心,继续试探。

    “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知是哪家府上的青年才俊,竟有这等好福气,能拔得头筹?”

    不少年轻小姐也悄悄转头看过来。

    她们倒不是贪图钱财,只是纯粹的好奇,能让郡王妃亲自作保的表妹,究竟配了个什么样的人物。

    苏砚夏偏头看了夏昭垚一眼,夏

    昭垚冲她微微点头,神色坦然。

    反正早晚都要公开,不如借着这个场合,直接把陆砚的名号摆出来,也省得以后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打她的主意,苏砚夏唇角笑意加深。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半个暖阁的人听清。

    “也不是旁人。”

    “就是太子中允,陆景圭陆大人。”

    暖阁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三夫人捏着帕子的手一顿,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陆……陆大人?”

    年长的夫人们面面相觑。

    陆砚虽然是从六品,可那是在东宫当差!

    而且陆家在金陵的生意也是颇为可观,财力雄厚啊。

    更要命的是,这位陆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寡言,软硬不吃。

    这样的人物,谁敢去撬他的墙角?

    夫人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透的。

    这亲家是攀不上了。

    可相比于夫人们的遗憾。

    暖阁另一侧,年轻小姐们的反应却尤为激烈。

    “哐当。”

    一声脆响。

    一只青瓷茶盏失手砸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裙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的女子,正慌乱地拿着帕子擦拭裙摆。

    她生得极美,气质清冷出尘,梳着朝云近香髻,大冬天的,也穿着一身素净却极考究的烟影纱挑线裙。

    正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嫡女,柳清。

    汴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也是出名的清高孤傲。

    此刻,柳清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毫无血色。

    陆砚?

    怎么会是陆砚!

    三年前她便对陆砚一见钟情,祖父甚至已经在朝堂上旁敲侧击,试探过陆砚老师结亲的口风。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未婚妻!

    柳清死死盯着夏昭垚,看着夏昭垚身上那套张扬的水红妆花缎,看着她毫不怯场的明媚笑容。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柳婉清心里疯长。

    不仅是柳清,周围好几个贵女的脸色都变了。

    陆砚那张清俊无双的脸,在汴京城不知惹了多少春闺梦里人。

    如今竟然被截胡了!

    整个暖阁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诡异。

    夏昭垚淡定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办法,你们羡慕不来的,谁让他祖父有眼光呢,感谢包办婚姻啊,不然她拿什么和这群贵女争?

    “柳姑娘这是怎么了?”

    苏砚夏故作关切地看向柳婉清。

    “可是这茶水烫着了?还不快带柳姑娘去后堂换身衣裳。”

    柳清死死咬着下唇。

    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谢娘娘关心,我……我无碍。”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夏昭垚。

    那眼神里,藏着极深的不甘与审视。

    夏昭垚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

    唇角微勾。

    看什么看。

    再看,陆砚也是老娘的。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早已不如先前那般轻松。

    几位夫人刻意找话题寒暄。

    三夫人干笑两声,试图打破僵局。

    “这陆大人年轻有为,表姑娘又有娘娘这般疼爱。”

    “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夏昭垚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娇羞的浅笑。

    “夫人谬赞了。”

    正互相寒暄着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端郡王府的大管事在珠帘外躬身回禀。

    “娘娘,前头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今日得空,和郡王带着几位东宫属官,正往咱们府上来赏梅呢。”

    此话一出。

    暖阁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年轻小姐们,瞬间犹如打了鸡血。

    太子来了!东宫属官!

    那岂不是意味着,陆砚也要来?

    柳清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她转过头,攥紧了那块被茶水弄脏的帕子。

    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夏昭垚却觉得脑壳突突直跳。

    陆砚要来?这男人不是说今日在詹事府修撰文书,抽不开身吗?

    怎么突然跑到郡王府来凑热闹了!

    苏砚夏似笑非笑地瞥了夏昭垚一眼。

    眼底满是打趣。

    “瞧瞧,这还没成亲呢,就眼巴巴地追到后宅来了。”

    夏昭垚脸颊莫名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