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栩回】:下楼吃糖水。
【喻葭】:刚两点。
【孟栩回】:天热,现在吃正合适。
孟栩回站在橱柜前,等了将近两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他将刚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随后端着冰镇糖水回到客厅。
乳白色浮雕陶瓷碗中,放有芋圆、蜜豆、芋头和仙草冻,加入椰奶打底,冰凉爽口,在闷热的午后,轻易就能勾起食欲。
喻葭点开照片的瞬间,就知道自己的意志力有多薄弱了。
中午从学校回来,她在孟栩回家里吃的饭,刚上楼不到两小时,孟栩回就勾引她下楼,用的还是熟悉的,让她难以拒绝的招数。
【孟栩回】:里面有外婆的独门秘诀。
“……”招数升级了。
孟栩回说过,他外婆以前开的糖水铺,味道非常好,有人不惜开两小时的车也要来吃。
喻葭根本没办法拒绝。
孟栩回依旧没有收到喻葭的回复,但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他放下手机,走到玄关,开门。
看到手悬在空中,准备敲门的米娜,笑容一点点凝固。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阿姨。”
米娜还没说完,孟栩回的视线便移向楼梯。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又骤然变速,她循声望过去,眼前闪过一丝诧异。
“喻葭,你住这里?”
“嗯。”
“好巧啊。”
喻葭礼貌微笑,说了句“有事先走了”,便快步往外走,全程没有看孟栩回一眼。
“你回去吧,我妈不在这里。”
孟栩回语速很快,说完便追了出去。
米娜回首,看着鞋都忘了换的孟栩回,匆匆离开视线范围,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见到喻葭的第一面,米娜敏锐地感觉到她跟孟栩回之间的特殊气场,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任何迹象,第六感给了她这样的直觉。
直到孟栩回无视她的请求,走到喻葭身边,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认识孟栩回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他喜欢谁,更没有听过他对谁有好感,甚至连喜欢的类型都不曾探知到。
圈子里的人说他是玩咖,他从不解释,甚至有人明里暗里说跟他有关系,他都懒得澄清。
她仗着跟孟栩回的关系,看不上那些睁眼说瞎话的人。可那些人越说越过分,她忍不了了,反正孟栩回无所谓,她便暗戳戳地说。说着说着自己都当了真,以为跟他有未来。
他们自幼相识,两家关系融洽,家境差距不算大,而且父母有意撮合,她本就比那些人更适合。
可看到喻葭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的幻想破灭了。
孟栩回性子淡,但面对喜欢和不喜欢的人,两者差距堪比银河系。
他会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反复刷新微信,只为在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当着全家的面煮馄饨,她以节食肚子饿为由想要尝一口,他将亲自煮的馄饨盛进保温饭盒,递给她一碗阿姨煮的馄饨。
同样的鸡汤,同样的馄饨,她吃得很不是滋味。
现在的她,同样不是滋味。
关上墨绿色防盗门,戴好口罩和渔夫帽,抬步走出楼栋。
不承想,竟碰到了快步返回的孟栩回。
“手机借我用一下。”
孟栩回面色紧张,隐隐带着一丝惊慌,这张脸上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
米娜不明所以,递过手机,他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手机铃声响了七八下,没有人接,他重新拨过去,还是同样的情况。
他递回手机的同时,问:“有胡霜的电话吗?”
米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有微信。”
“帮我联系她。”
孟栩回边说边往家跑:“问她能不能联系上喻葭。”
“她怎么了?”
“不见了。”
孟栩回笃定。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追出去,可跑到小区门口都没有看到喻葭的身影,在楼栋附近转了几圈,依然没有找到她。
孟栩回冲进客厅,打开手机,给喻葭发了微信,没有回复,他又打了通电话,这次居然关机了。
米娜跟进来,将开着视频的手机递过去。
胡霜面露惊慌,声音不大利索:“葭葭怎么了?”
孟栩回如实说出刚才的情况。
胡霜静默片刻:“你最近有没有听她说过,有人跟踪她。”
“没有。”
孟栩回仔细回想:“但她经常关注周围的情况。”
他注意到好几次,也问过她,每次她都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你有怀疑的对象?”
“有。”胡霜声音慢慢平稳下来,“谢谢你告诉我,剩下的我来解决。”
“不行。你必须跟我同步信息。”孟栩回知道胡霜在怀疑什么,但他没心情解释,“我跟你一起找。”
“不用找了。”胡霜低头看了眼手机,“他让我去找她。”
“在哪儿?”
-
胡霜说的地方,距离榕树花园将近十五公里。
孟栩回一路疾驰赶到一栋破旧的住宅楼下,江远皓倚在车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胡霜呢?”
“这么快?”
两人同时开口,江远皓看着孟栩回脸上从未有过的急迫,率先回答:“楼上。”
孟栩回看他一眼,抬步就要进楼栋,被江远皓拦了下来:“霜霜让我告诉你,喻葭不会有事,她让我们在楼下等她。”
江远皓情绪低落,嗓音没有平时放松。
“你知道是谁?”
孟栩回记得,胡霜收到消息后,没有先前那么焦急,反而被愤怒取代。
带走喻葭的人,她一定认识,而且有过节。
江远皓无奈摇头:“我只知道上面的人是霜霜以前的家人。”
“家人?”
“他们早就断绝关系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江远皓跟胡霜恋爱以来,很少听她提到家人,他不止一次问过,每次得到的回答都含糊不清。
求婚成功后,按照习俗,双方家长应当见面,商量结婚的事情,胡霜却说,她已经跟家人断绝关系。
江远皓更加好奇,可每次触及这个话题,换来的都是胡霜的防备。
为此闹了不少矛盾,有次甚至吵到取消婚礼的地步。
婚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他只能选择不问。
“你不想上去?”
“她不让我上去,只要上去就跟我离婚。”
江远皓扯了扯唇角,自嘲道:“不然怎么办,我又离不开她。”
有胡霜在场,喻葭不会受到伤害,但没有亲眼看到她安全,孟栩回没办法彻底安心。
“如果胡霜出事,你不要后悔。”
“知道几楼吗,你就往上跑。”江远皓低吼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刚到五楼,就听到胡霜撕心裂肺地吼叫:“他要结婚买房,让他自己想办法,他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跑这么远找我。”
紧跟着是道年轻的男声。
“那还要感谢你的好闺蜜,如果不是她,我真不一定找得到。”
快步跑到六楼,楼梯右侧的房门虚掩,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能听到持续不断的争吵声。
孟栩回准备冲进去,再次被江远皓拦住。
过往那些因为胡霜的家人而产生的矛盾,让他踯躅不前。他知道胡霜忌讳他跟她的家人见面,也知道她不愿在他面前揭开伤疤。
胡霜正在气头上,如果他进去,很难不被牵连。
孟栩回不可能坐以待毙,他睨向一脸颓丧的江远皓,正准备独自进去,一道刺耳的碎裂声闯入耳畔。
一直拦着孟栩回的江远皓,彻底慌了,松开他的手。
两人先后冲进去。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除了喻葭。
比胡霜矮了半个头的她,双臂微张,挡在胡霜前面,脚边遍布玻璃残渣,还有几片落在鞋面。
她怒目圆睁,望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像英勇无畏的骑士,誓要守护胡霜的安全。
孟栩回边靠近边观察喻葭,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位。
她这时才看到他。
紧绷的神色略有放松,瞳孔微晃,嘴唇翕动,下意识想要靠近孟栩回。
胡霜突然反应过来,全然不顾向她走过来的江远皓,反手就将喻葭护在身后。
她像个护崽的母猫,谁都不允许靠近喻葭,不管是谁,在她眼里都不可靠,都有可能伤害喻葭。
“我没事。”
喻葭不知是对胡霜说还是孟栩回。
“这是我女婿吧?”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胡建华,笑意盈盈地冲江远皓道:“
长得真是一表人才。霜霜结婚,都不通知我们,我和你岳母还有你弟弟,一直想见你。”
江远皓第一时间看向胡霜,见她表情不对劲,没有回应。
胡霜拧眉:“他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我女婿,我们是一家人。”胡建华看向江远皓,“你弟弟以后准备在缙海工作,作为姐夫,你多费点心。”
“谁让你们来缙海的!”胡霜忽然激动大喊,“你们给我走,离我越远越好。”
“管天管地,你还能管我在哪儿?”胡家辉哼了声,“喻葭都能跟着你,我是你亲弟弟,为什么不行?”
“你算哪根葱。”胡霜怒吼,“你要敢找葭葭麻烦,我跟你拼命!”
“她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她。”
“她是我家人,你们算什么,一群白眼狼,吸血鬼!”
胡霜跟胡家辉是龙凤胎,从小胡家辉就是家里的宝,吃穿用度,全部都用最好的,她只能捡他剩下的。
不仅如此,还要肩负照顾弟弟的责任,只要她反抗,家里人就用她是姐姐那套理论来禁锢她。
可她只比他早出生半小时。
两人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学校,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有机会摆脱胡家辉,没想到,他依然像吸血鬼一样缠着她。
他们在同个城市的不同学校,两所学校相距将近四十公里。父母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每次只要联系,无一例外都是叮嘱她照顾弟弟。
有次胡家辉生病,她被父母劈头盖脸一顿骂,怨她没有及时关心胡家辉的身体,怨她不去学校照顾他。
她忍无可忍,决心反抗。
父母千里迢迢跑到学校,逼她下跪认错,是喻葭挡在身前,告诉她不要怕。父母不让她回家,断她生活费,是喻葭带她回家,还让许莉盈资助她读书。
胡霜越骂越激动,抄起茶几上的不锈钢水杯,砸向胡建华。
“你为了她,打你老子?”
胡建华腾地起身,捡起滑落在沙发上的不锈钢水杯,反手砸向胡霜。
喻葭上前想帮胡霜挡下,不承想,被江远皓挡住了。
胡建华:“你媳妇大逆不道,你也跟着起哄?”
江远皓冷哼:“我老婆不认的人,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站在旁边的胡家辉怒不可遏,伸手要打胡霜。
喻葭眼尖,在众人察觉之前,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往胡家辉身上砸。
胡建华见儿子疼得龇牙咧嘴,攥紧拳头要揍喻葭。
孟栩回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冲江远皓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脚将他们踹翻在地。
胡建华和胡家辉怒骂着想要反抗,换来的是更狠的回应。
“把他们打残,让他们永远来不了缙海。”
胡霜崩溃大叫,整个人近乎癫狂,江远皓看到她这般痛苦,脚上的动作愈发疯狂。
孟栩回见状,伸手制止:“我叫人过来。”
江远皓闻言,立刻意会。
没过多久,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屋,狭窄的客厅顿时拥挤不堪。
“剩下的交给他们。”孟栩回说,“他们知道怎么做。”
胡霜没有见过这两人,无法安心,江远皓却是见识过的,他安慰道:“不怕,有我呢。”
江远皓打算陪胡霜在楼上呆会儿。
孟栩回看向胡霜身后的喻葭,正好撞上她投过来的视线,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随后冲她伸手,歪头示意她离开。
喻葭看了眼胡霜,她的注意力都在胡建华父子身上,犹豫两秒,伸手搭在孟栩回掌心。
孟栩回五指收拢,牵着她的手,走出逼仄的客厅。
这栋楼的楼梯,比榕树花园的楼梯还要窄,容纳不了两个成年人并行,饶是如此,两人依然没有松手,一前一后下楼。
走出楼栋,站在日光下。
孟栩回垂眸望着喻葭,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可喉咙深处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不留一丝缝隙。
意识到喻葭不见了的那刻,失去的恐惧感再度向他袭来。
外公外婆离开以后,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
“喻葭......”
刚要往下说,胡霜气冲冲地出现在眼前。
“孟栩回!”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