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帝此言一出,孔雪聆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与他并坐着的孟俪此刻眼神晦暗难懂,嘴角勾起的一抹神秘的笑容,言道。
“孔昭仪性子活泼,又擅舞技,此刻让孔昭仪在殿前表演,
也刚好为此次的宴会助兴,所谓君臣同感,臣子忧心朝政,为君为民都要鞠躬尽瘁。
咱们皇家也应与臣民同悲同喜才是,
孔昭仪,你可愿殿前献舞?”孟皇后的话从宴席上首庄重地传播开来。
汝阳王世子郑云澜听到孔昭仪要献舞后,眼神关切地望向孔雪聆。
他与她之间藏着教书的秘密,入眼见她神色自若。
郑云澜那原本为她揪着的心也轻轻放了下来,而与他临近而坐着的萧慕栩神情未变。
眼神戏谑地朝孔雪聆投去一眼,昨日受她这副容貌所惑,
鬼使神差地采了许多风铃草回往他们这些臣属所住的营帐。
没成想今日就再次看见她放大到众人眼中,心情很是不快的萧慕栩脸色亦忽地转阴。
而此刻后宫的宫妃设计她要当众表演,郑云澜这二呆子看不出来,他倒是瞒不过去。
孔雪聆虽然一派神色自若地应了下来,僵硬的嘴角还是让他读出几分露怯的意味,
哦此刻她说要去更衣。
“回禀陛下,嫔妾愿意为您献舞,还望陛下恩准嫔妾前去更衣。”
萧慕栩懒洋洋地朝上首的祁元帝打趣道,
“臣倒不知陛下后宫中竟还有擅长舞艺的妃嫔?
怕不是稍后就要在更衣室里传出昭仪娘娘突发恶疾,
昏死过去的戏码吧?”
萧慕栩不懂自己为何言语变得尖酸,想到早间她与其他妃嫔入座在宴会上的表情。
一看到她眉眼暗含的春色,脸颊红润的动人。
便可知昨夜是她被宠幸,祁若沂这家伙与她感情甚好啊。
不禁说出一番讽刺和调侃的话来,祁元帝狠狠瞪了一眼他的好友。
立时开始为孔雪聆解释。
“孔昭仪性子乖巧,为人敦厚。若当真是不会跳舞,也不会独自揽下这桩差事。
萧太傅莫要轻言,恐是过会儿后就要打脸。”
为了替孔雪聆壮一壮声势,原本毫无存在感地坐在一旁的郑云澜也出言道。
“敏度素来得理不饶人,性子奇怪不说,嘴也这般毒辣。
陛下素日里恐是太惯着他了。”
说罢后的郑云澜吃醋地将眼神在二人之间打转,祁元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被郑云澜说到心坎上,又担忧他会多想。
三人一道长大,郑云澜性格温润,萧慕栩这厮却是难缠。
祁若沂眼光有些讨好的望去郑云澜所坐的地方,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霎时间明白了祁元帝果然心有偏袒,又一想到稍后要表演的孔雪聆,心道为她吸引走了许多关注。
只盼她能专心表演,不要在宴会上出错才是。
半是佯装半是认真地被祁元帝哄住,“罢了罢了,
谁让咱们的萧太傅是冠盖京城的才子,想来本世子只靠着祖荫草草地读过几本圣贤书罢了。
陛下心里有偏爱萧太傅,臣也说不得什么。”
见到郑云澜此刻耍起了小性子,萧慕栩不哄反倒大笑起来。
坐在上首宴席贵座之上的祁若沂亦是被萧慕栩的笑声所感染,
没来由地也大笑出声,气得郑云澜当真地微微动了火气。
正在这三人当众逗趣的时刻,孔雪聆已换好了舞衣,款款从偏僻的行宫过道处走进了宴席之中。
郑云澜见她出来,气顿时消去大半,专心致志地看着孔雪聆。
祁元帝的视线落在了一身藕荷色舞衣的孔雪聆身上。
舞衣将孔雪聆的身材柔和地勾勒出来,虽还未开始跳舞,
孔雪聆的装束已然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坐在郑云澜身边的萧慕栩眉峰一挑,收敛住自己的笑声,静静听着孔雪聆说话。
此刻站在宴会中央的孔雪聆感受着身边投来的一道道目光,
心头微微紧张,表情尽可能地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模样。
“嫔妾愿为陛下献舞一支,名为'青鸾'。”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坐在一旁的乐师缓缓奏乐于殿中。
孔雪聆唯一会的技能就是擅舞,很快甩脱了刚开始的紧张,
正色了表情,手臂随着乐声摆出青鸟展翅的形状。
身形落到青鸾落地腾飞的模样,手中的巾帛飞舞出去。
眼波流转好似烟雨朦胧的江南佳人,窈窕的腰肢轻轻随着节奏舞动。
身后领着的舞女将她团团围住,直到乐声跳入到舞女假扮发现青鸾的踪迹。
孔雪聆渐渐快速扭动着腰肢,原地挪步缓缓围着众人边沿轻舞。
一副美丽大方的动人模样,下颌线优雅地划出弧形。
眼波朝向上首的祁元帝而流转,手臂环绕起舞,围着宴席上的众人一一做出邀请的动作。
最后一尾动作将巾帛洒落向殿中,美得动人心扉。
青鸾认主最后至于展翅高飞的动作随着乐声惟妙惟肖地展露。
一舞终了,乐声停住了。
高坐在上首的祁元帝满目惊叹,连同郑云澜也是两眼放光的响亮地抚掌赞誉。
祁元帝从座位上起立,命令李莫愁添置长桌给孔雪聆,让她与自己临近而坐。
“朕今日才知,孔昭仪竟有如此惊喜。
美甚,当真触动朕之心扉。
赏赐玉如意,蜀地流光锦三匹。”
萧慕栩抬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啜饮,眼神钉在她那洁白如白净皓月的手臂上。
形体美丽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而他今日之所见。
当真说得上绝色之流。
原本还有意打压她的萧慕栩此刻没了声响,高台之上只剩下祁若沂满脸的惊叹。
郑云澜开心地为孔雪聆鼓掌欢呼,周围旁观的大臣和高门女眷受他感染。
一时间满堂华彩,高声祝贺称赞。
孔雪聆微微地轻吁一口气,额间挂着细密的汗珠,一脸含笑的看着为她方才的舞姿所倾倒的祁元帝。
见他伸出手掌来扶,小心地将手掌放了上去。
两手紧握的犹如神仙眷侣的模样,郑云澜当时高呼的模样吸引了孔雪聆的目光。
女子朝他微微一笑,芳华无量。
郑云澜收到她善意的笑容后,手掌鼓得更为卖力,
仿佛看着的是自家妹子一般的清澈欢愉的笑容显露无疑。
引得坐在他身旁的萧慕栩白了他一眼,随着他一道赞誉起来。
“昭仪娘娘今日之舞名动京城,
想来很快就有名声在京内散播开来,得见昭仪今日之舞姿,
是臣等的荣幸才是。”
孟皇后和左侧坐着的妧贵妃两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孟俪可说是咬碎了银牙般紧紧绷住脸上的表情。
此刻两人难得的都将眼光投注在这名小小的昭仪身上。
拉着她入席的祁元帝偶然瞥过去时,两人俱都微微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孔雪聆缓缓坐在祁元帝的身旁,身上的舞衣紧紧勾勒出身形。
倒是一坐稳,孔雪聆自己出声:“陛下,嫔
妾这身舞衣有些不适宴会,
还望陛下容许嫔妾去后殿换身衣裳,再来见驾。”
祁元帝闻言,将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开,李莫愁加上的这桌宴席可谓是成功挡住了孟俪。
脸色难看的孟俪不欲将祁元帝的兴致搞砸,但对着孔雪聆实在生不出温善的面孔。
“孔昭仪这桌宴席可是挡着本宫了不是,换了衣裳陛下可让她回了原座才好?
臣妾虽知自己无才无德,但也不想天家颜面有损。”
孔雪聆佯装出一副被惊吓的模样,立时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小声地对祁元帝说话:“陛下,皇后娘娘说的在理。
嫔妾这就换了衣裳回到原座才是,
还望陛下恩准。”
祁元帝原本满心满眼地望着孔雪聆的模样,直到孟皇后吃味地发声。
再仔细一望,确是挡住孟皇后的座位,脸上不由得恼火地看向李莫愁。
惊吓得李莫愁连连解释:“陛下,孔昭仪说的是,
行宫狭窄,不适宜将位置放在殿上,陛下可要轻饶了奴婢哇。”
李莫愁心里没来由地记了孟皇后一笔,心道这难缠的差事总是归他来做。
早先若知孟皇后要拱火孔昭仪,他必然要流出些空隙来以防这位新得宠的嫔妃上位。
这下倒是左右为难了他不是。
祁元帝一看他那为难得似要流泪的表情,原本的好兴致也散去了不少。
“早该想到此一事,李莫愁等回了宫自去内务府里头领一顿板子。
孔昭仪先回原座吧。”
说罢话的祁元帝此刻心情也渐渐的变平淡,心中也知不该与孟皇后争执。
遂也是面上不显,坐在下首的众多大臣盯着上首的方位。
在看到李莫愁又将坐席搬走,全都恍若未知的假作没听见祁元帝的更改命令。
只有满心不屑孔雪聆出身的谢婉宁没好气地跟周围的江容纯一番表示。
“果然是狐媚子,挡着皇后娘娘的銮驾了。
脸上还无一丝愧色,除了勾引皇上怕也实在是走不上高台盘的小家子气。”
孔雪聆在禀报完毕后,见祁元帝也发话,心中正想逃开底下众多外朝朝臣的视线。
得到恩准后,便也小步的退出殿上上首的座位。
将这里的一番混乱之事搁置在一边,身影极迅速地退到更衣的行宫之中。
琅佩步步紧随着她,与她一道进了行宫。
“娘娘,等咱们回了宫再好好处理知棋这吃里爬外的小蹄子才是。
您可先更衣要紧。”
孔雪聆出来时便知自己得罪了孟皇后,因着换座的事更是显目的在众多外臣面前露了个不好的印象。
心中正烦闷着,此刻听得琅佩所说,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立时换起了衣衫。
等到她换好短襦,发髻也重新梳回原样。
果然仍旧有不少目光来自于贵门女眷和外臣的视线依然放在她身上。
只得微微笑着温和地与众人打过招呼,孔雪聆这才缓缓坐回了原位。
原本因她而骚动的上殿此刻也鸦雀无声,孟皇后嘴唇紧闭如锁。
一时间宴会的好气氛消散的七七八八,
倒是郑云澜隔着遥远的席面与她敬酒,笑着喝完了杯中的酒水。
孔雪聆抬头,此刻已见祁元帝的面色与身旁的孟皇后似是起了分歧般。
两人的气氛冷凝如冰,下首的朝臣恍若未觉地继续进行着宴会,并不敢多管闲事。
一个时辰散去后,祁元帝回了明光殿。
剩下后宫亦是各自吃罢了酒席后,回了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