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直播间录屏的评论里已经被多方占领,骂战不停。
林穗宜迅速关闭木木直播间的界面,甩了甩头,企图把那些已经看入眼的辱骂甩出脑外。
“做得稀烂,还一堆人捧着。”
“那褶子看着就没日式的锋利,这也配叫褶子?”
“复原复原,谁知道以前的形制是不是偷的!”
“做这么难看,这些人不还是冲着脸去看的。”
正常的言论已经被淹没在下方,在首页的评论皆是那些被举报了帖子后引来的特殊群体的狂欢。
司临瞒着自己,有一部分是担心自己看到这些会伤心吧?
其余的……
她猜不到了,但看司临每日早早躲进房里的举动,必定是还有大事在瞒着自己。
林穗宜静静地趴伏了好一会儿,平复好心情后才继续翻开其他信息。
就那么一会儿时间,直播间下的恶意评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有人在定时监控一样。
直播间评论区不是主战场,真正的主战场是番薯和清音等大平台。
各个平台内已经搜索不到正常内容,热搜前十里有九条都是关于此次骂战延伸出来的各种问题。
譬如:
【这算不算平A换大招,一场直播,把所有牛鬼蛇神都炸出来了!】
【外族群体游街示众,要求脱离华夏,自立为国,恢复祖星时期的辉煌。】
【民政局人流量爆满,全因错嫁倭寇血统。】
【理性讨论当年把祖星上的一亿外族人口一并带走是否正确。】
【倭寇不是灭国了吗?为什么网上有那么多人晒出自己倭寇祖先的照片。】
【联邦没有管控,是否高层已经沦陷?】
【时隔三亿年,华夏一族成功复原出古制服装!】
【让我们从头看看,古制服装的复原过程……】
……
林穗宜这几日已经成功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网民,许多网络用语都能随手拈来。
看这些那是看得津津有味。
“对哦,为什么国家领导人没有出来管控?这里不是连天气变化都要发三四条信息通知的吗?”
司临把光脑外放时,她就看到过好几回。
提示半小时后暴雨,半小时后果然真的暴雨了。
短短21天的直播,直接引发全民讨论,这不管在华夏什么时期,都属于大事件。
不可能不惊动到官方的人。
尤其是林穗宜还在进行身份信息审核的申请。
那之前还在说不加急的工作人员,在舆论发酵起来后,惶恐不安地给司临发送了信息。
“邀请”他们两人到户籍部进行情况说明。
司临面色愣怔,一丝恐慌从背脊上升。他有在控制言论,尽量把木木直播间撇出去,但也不能全部拦截掉那些不好的言论。
去的路上林穗宜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怀揣不安地搅弄着手指。
“我……”司临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到司临的声音,林穗宜装不下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
“是因为网络上的事情吗?”她扁着嘴,努力在控制着情绪。
“对不起。”司临握紧了拳头。
林穗宜不明所以,望向窗外,想要平复自己不安的心情。
办公室还是上次那一间,工作人员罕见的给两位端上了茶水。像是怕怠慢了两人。
“金乌星系那边当天我们就联系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也跟当年还幸存的工作人员和林小姐的父母进行了沟通对话。”
“档案室里面确实找不到林小姐的信息,当年出去登记的山格员也确实是去进行出生/死亡人口巡察登记的。只是很可惜没有找到官方的其余见证人,都死在了那场灾难当中。”
“但是当地的同事也进行了山林走访,除林小姐的家人之外,周围的50户人家都能证实林小姐的出生,当地出示了相关证明盖章,纸质版和电子版双方各一份,预计下周能到HX星系。”
工作人员摸着脑袋,说出当下的事情进度。
“那找我们来是因为?”司临手指轻点桌面,气势凛然。
“就是……最近上头来了通知,查身份背景查得紧。林小姐又牵扯其中……”
工作人员一脸抱歉的看着两人。
“牵涉其中?她是单方面被辱骂。”
“特殊时期,要再加一项证明。”
“根据国安法,外来人口加入HX,需满足以下要求:
一、在国外有合法身份证明,并对HX做出过重大贡献;
二、在国外有合法身份证明,在规定区域进行劳动积分,8888分可申请入籍;
三、在国外有合法身份证明,与我国合法公民进行婚姻登记(考察期十年)。”
“所以你们现在觉得她是间谍?”司临满面怒气。
“她本来就是HX公民,金乌因为流程疏忽没登记上。你要求一个本国公民完成这三项,是想让她去挖矿还是去炸了粘液星。她哪儿来的国外合法身份,去偷渡吗?”司临说话的声音很大,可不知为何,林穗宜听着感觉他像是懊恼的情绪更多一些。
“我理解林小姐的情况特殊,这三条是针对国外的,林小姐的问题特殊,我们可以特殊处理。”
“怎么个特殊?”
“如果有人能做担保证明,我们这边流程进度很快。”工作人员好声好气的委婉说明。
他们也都是基层人员,上级那边怕惹事不敢通过,生怕在这节骨眼上把间谍放进来。
到时候清算的时候,司家不会有任何损伤,可他们这些基层人员可就难了。
“根据户籍部法律法规规定,往年遗漏户籍的。出示近年来生活痕迹且对国家无危害,出示直系亲属的证明,走访周边咨询并互相询问佐证。这些你们都已经拿到证明,并且正在邮寄了。甚至还有金乌当地的工作人员遇难证明。”司临面色严肃。
金乌那边他花了半年时间打点,选好的人家也是真实有效,确实有这么一户人家,这么一个小孩,只是在那次灾难中遇难了。
山高路远的,也没有去做特殊说明。新的山格员隔几年去登记也是真的,只是看到的小女孩不是他们家的,是来走亲戚。
证明材料他准备得万无一失,周围十个村子里近百个山头,也都有洗脑。那对夫妻时常拿着林穗宜的照片,念叨了小半年自己女儿出息了,能到首都星谋生。
因为一起舆论导致这些材料不作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过于理想化了。
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两全其美,而他,却试图这样做。
“是,主要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我们也是为了工作能顺利进行,上有老下有小的。”工作人员点头哈腰道。
“想要什么担保。”
“不拘于什么担保,HX星系的公民亲属担保,婚姻担保都行。飞地金乌那边的不算在内,那一部分属于正常流程,您这边的担保属于额外流程,这一点也会存入档案中并说明清楚。”见
司临似有松动,工作人员忙不迭地说明。
大少爷有事回家折腾长辈去,别拿他们这些小喽啰来顶罪。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司临微不可闻的手指轻点桌面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复道:“我知道了。”
“谢谢司先生配合。”
说是亲属、婚姻担保。林穗宜没有身份证明,哪儿给得出来亲属证明和婚姻证明,连登记都不知道登记谁的。
这就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问题。
真正目的其实是让司家掌权人出面说明,毕竟他只是一个“家属”级别。
司临面色不虞,护着林穗宜回到车上,好几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回程的车上,一片死寂。
“对不起。”好一会儿,司临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他眼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不敢直视林穗宜的眼睛。
他太过于想当然,认为只要转移视线,户籍部也不会注意到林穗宜。
结果造成了这个局面,是他的风险预估里最不可能出现的一条。
司临嗤笑一声,从这点上看,他父亲说得没错。
自以为是,自食其果。
最后连累林穗宜。
“你不想让我知道,是因为担心我看到言论被骂会伤心吗?”林穗宜声音很轻,轻到司临差点没听清。
司临有些挫败地低垂着头,“被网暴导致出现心理问题的比比皆是,我不想你也这样。”
他一直隐瞒的原因确实如此。
“那没关系的!我们再想想看别的办法,被人盯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或许躲过这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好了呢?”
林穗宜松了一口气,果然如她所想,不告诉她是怕她看到那些言论伤心。并不是因为别的。
在户籍部时的委屈在司临与工作人员争执的时候好了一些,在此时又好了一些。
可司临的下一句话,一下子把她脑袋给砸得晕乎乎的。
“这次的舆论是我一手操控的。”司临嘴唇嚅嗫,听到林穗宜欢快的话语,心中的懊悔围绕在周身。
“啊?”林穗宜瞪大了眼,嘴巴张张合合,紧紧地攥着衣角,面上的委屈试图控制,却始终控制不住,鼻尖发酸,嘴唇颤抖。
她察觉到司临还有别的原因瞒着自己。
可是没想到舆论就是司临操控的。
但刚刚还亲口说了,因为不想她看到那些舆论不开心所以才瞒着的不是吗?
为什么?
明明这半年里,司临的一举一动,都在为了她能留下而努力。
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阻碍她拿到身份的人了。
她第一次感觉这么彷徨无措。
再也控制不住,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一颗颗砸在衣服上,泪珠在衣服上盘旋一圈,滑溜溜的往椅子上流去。
“这一次骂战起因是几个狂热粉,但后续加入的有隐藏在民众中的不法分子,企图趁机搅动,分裂国家。查询IP是当年出于人道主义带走的那一亿人口占比较大。”
“国家这些年来一直在抓捕这些不法分子,只是他们每次都浑水摸鱼,见状不对就逃跑。难得有这么大规模出动的时候。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能将那几个团伙一网打尽的机会。我家世代守护华夏民族安危,所以我……”
说到这,悔恨感再次充斥全身,“我以为我可以平衡好,可以把你隐藏在后面。”
却忽略了这个领域并不是他擅长的,对于舆论想象的过于美好,认为只要自己控制住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会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