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55.巫檐这人没救的
    地理课结束后就是午饭时间,小饭桌分队再次踏上那条熟悉的路,走进那条熟悉却又变得陌生的小路。

    笛梵家的那栋楼,一楼楼道口摆了一排花圈。

    五个孩子挤在一起,陈思乐和楚语把三个有些害怕的女孩护在身后。

    笛梵解释说:“一楼有户老太太的孙子被拐走三年,上个月确认死亡了。”

    “老太太家里就剩她自己了,年龄大了,接受不了,当晚就喝了两瓶农药,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是上个周末,人已经臭了。”

    “公安来清理过,尸体拉走火化,整栋楼也消了毒,别怕,走吧。”

    徐丝丝语气低低道:“那这些花圈...”

    “我们各户人家自发送的,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很坚强,有困难也从来没有跟邻里和社区开过口,有时候做了些盐水花生还会给我们送去,她自己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我们都挺过意不去。”

    “她儿子儿媳走后,她也不知道要交水电费,老人家一个人没水没电过了半年,还以为是上天不给她活路,后来有一次发现她去公共厕所接水淘米,才知道这件事,后来我们几个住户就帮她交水电费,老太太不知道这些,对着灯一个劲地感谢菩萨。”

    “这栋楼的住户都走得差不多啦,一楼死完了,二楼还剩一户,三楼四楼都只剩两户,再就是五楼我和你们师娘一家了。”

    “老城区要拆迁了,还不知道小饭桌还能撑几年,也许说不好哪天,我或者你们师娘就......”

    “别说了”,陈思乐打断笛梵的感慨,他声音听起来情绪不太好,“少说这种话,不好。”

    笛梵就叹气。

    上了楼,笛梵用钥匙打开门,里面却黑洞洞的。

    没有人迎接他们,但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楚语轻声:“师娘呢?”

    笛梵在门口站了一会,又叹了一口气,“病了,乳腺癌,在医院等着做手术,跟二楼去年走的那个寡妇一样的病。”

    “坐吧,午饭我回来做的,时间有点赶,可能没有你们师娘做的好吃。”

    “师娘肯定会没事的”,徐丝丝安慰道,“只要做完手术就好了,没事的。”

    “是啊,肯定会没事的”,程晓橘也跟着道,“师娘这么好的人,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的。”

    李兰芝点头。

    楚语:“我认识黎华深黎院士,需要帮忙联系吗?”

    笛梵摇摇头:“黎院士主攻神经外科,你师娘是心气郁结导致的癌症,十年来她一直忍着不说,现在已经...中晚期了。”

    “听天由命吧。”

    “中晚期不是晚期,黎爷爷他肯定也认识妇科的专家...”

    笛梵还是摇头,楚语就不再坚持。

    虽然他也不想师娘有事,但他已经两次伸出援手,笛梵不信任他,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生老病死,有时候不是外人两句话就能干涉的。

    他坐下,五个孩子开始吃饭。

    笛梵没有像平常那样跟他们一起吃,徐丝丝问他怎么不吃,他说他们吃完,送他们回学校,他还要去给妻子送饭,到时候在医院一起吃。

    笛梵还说可能再过几天,就暂时不办小饭桌了,因为过几天就要手术了。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到时候该怎么办。

    楼下的花圈把生死的话题延续到了饭桌上,才十四岁的孩子们都觉得很沉重,吃饭的时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聊天了。

    死,这个字好像离他们还很远,他们还这样年轻,他们五个还没有人真正经历过亲人的离世。

    这个字又好像离他们很近,他们总是能听到谁谁谁又走了的消息。

    一片死寂的沉默里,徐丝丝忽然道:“人就不能不死吗?”

    笛梵勉强一笑:“那你们要好好学习,努力推动医学发展了,早日破解基因密码,就可以长生不死。”

    谁都知道这话就是张大饼。

    但几个孩子都看向了陈思乐。

    陈思乐一顿,一边继续扒饭,一边道:“都看我干嘛?我能让你们长死不死还是咋滴。”

    谁都知道,陈思乐就是理科的神,陈思乐那种在验算时严谨的作风真的很有未来科学家的苗头。

    可谁都知道,陈思乐不读书了,要陪奶奶在农村种地,他一生学业的终点,是一块断壁。

    陈思乐要跳崖,要在山底下待到死,谁也拉不住。

    于是另外三个人的目光汇聚到了楚语身上。

    楚语身躯一震,低下头去。

    他不想学医,他不想,他真的不想。

    可是......

    他低声:“学医救不了滇云,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这句话,我不会学医的,我想当记者,我有我自己必须选它的理由,我希望你们支持我...”

    于是三道目光失望地收了回去,没有再看向任何人。

    作为朋友,她们支持楚语。

    ......

    新学年的第一天,大家好像都长大了似的,不再像从前那样打闹嬉笑了。

    已经是下课的时间,可还是有很多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下位走动。

    可能是因为中午的见闻,徐丝丝也不来后排了。

    陈思乐照例不上下午的课,楚语独自看书预习。

    那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机会问出口。

    今天还是谢子郁守晚自习,一直到九点半,全校都走光了,巫檐才给他发来消息,让楚语可以走了。

    教室灯只开了讲台和最后一排,光线不太足,明暗交错着,谢子郁的一半脸都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态。

    楚语背着书包要走,忽然就被谢子郁叫住:“慢着。”

    “怎么了?谢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楚语停下来,等着谢子郁回答。

    谢子郁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不是所有心理医生都心理健康,有些人表面看起来正常,实际早就病入膏肓,这种人很会把自己伪装成人样,救不了的。”

    楚语有些错愕:“您...是在说我哥吗?”

    “我知道他生病了,但他现在已经在慢慢康复了,在彻底失败之前,我不想放弃他。”

    谢子郁没再多提醒什么,他

    只是点点头,示意楚语可以走了。

    有些话他压在心底,从不往外说。

    巫檐这个人,救不了的。

    这个人生下来从骨子里就是黑的,你朝他伸手并不能把他净化,反而会把你整只手都染黑。

    你越接触他,你越深入他,你就会越来越陷入不可自拔的黑暗。

    谢子郁和钱文山怀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楚语从来不是在走钢丝,他认为他就是在自杀。

    不会有任何好结局的可能的,这个可能性压根就不存在。

    谢子郁看着楚语渐渐走远,窗外传来了雨声,他起身走出教室,拿起窗台上的伞。

    楚语已经没影了,他打着哥哥早上放进书包的雨伞,一路小跑出校门。

    巫檐看见他,就拉着他,把他拉进自己的大黑伞里。

    楚语把自己的蓝格子小伞收起来,自然地圈住巫檐的腰,紧紧贴着巫檐,以便更好躲雨。

    巫檐问道:“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楚语就忽然很高兴地仰头:“哇,哥哥你刚刚是在主动问我吗?我真的没听错吗?”

    “嗯。”

    “我今天很好,这学期多了好多节地生课,观影课没了,但是新添了生命安全教育,是谢老师带我们......”

    楚语絮絮叨叨讲着:“我们还谈到了理想,未来我想学传媒,然后当记者,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巫檐:“你喜欢就行。”

    巫檐对这个想法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驱车回家的路上,楚语说了很多话,巫檐只是静静地听。

    “其实李兰芝也想当记者的,但家里不支持。程晓橘想飞上天当飞行员,感觉以她的家底很容易实现,就是成绩方面要多努力。徐丝丝还是想当作家,她好像很不喜欢上班的那种职业。还有陈思乐,他还是决定不读高中,真的好可惜。”

    楚语把他的朋友们说给巫檐听,希望巫檐能多了解他的朋友们,以后有机会一起玩。

    也许哥哥会愿意跟他的朋友也做朋友,这样哥哥就也有朋友了。

    他没注意到巫檐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深不见底。

    他毫无防备地把朋友们的基本情况说给巫檐听。

    离到家还有十分钟左右,楚语忽然意识到巫檐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撑着头看向驾驶位,轻声:“哥哥是不是听累了,今天又这么晚,很辛苦吧?”

    “我在学校吃过饭了,哥哥吃饭了吗?”

    巫檐:“嗯,在外面吃过了。”

    “等回家我想给你洗点水果,你吃了早点睡好吗?我作业都写完了,我都没带书包回家,我们都早点睡?”

    “好。”巫檐答应了。

    “我不信”,楚语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所以今晚我要去哥哥房间睡,监督哥哥早睡。”

    “你别想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起来干坏事,我会抱着你的,你动作大了我就会醒哦。”

    巫檐猛踩了一脚刹车,已经是到了家门口了。

    楚语被晃得姿势都变了,他的声音陡然一沉:“怎么了,你不想跟我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