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74.你不要我了吗
    灯光打在楚语的病号服上,灯光穿透了黑色的塑料袋,里面的衣服上可疑的血迹都露了出来。

    如果此刻有路人经过,大约会以为他干了什么需要立刻报警的危险事吧。

    楚语不再往前走了,他停在人行道中央,看那辆车缓慢地向他靠近,随后他苦笑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向他施压?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泪,然后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他钻进副驾,沉默地给自己拉上安全带。

    他不知道巫檐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下山的,此时此刻,这些过程好像也不重要了,巫檐的两只手撑在方向盘上,两只眼睛出神地看着前面的公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语左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哥。”

    巫檐还是没说话,只是吸气的动作比往常重了些。

    片刻后,他打开手套箱,拿了盒吸剂贴在口鼻处,深深吸了几口气。

    楚语的手顿在那,不动了。

    过来一会,他轻声:“你要不要上医院?你把手机给我?我叫个代驾?”

    巫檐骤然闭上眼睛,他对楚语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持续地吸着药剂,这瓶药剂不多了,在山上他发作过一次,下山后又发作了一两次,现在已经快见底了。

    好在箱子里有备用的,他吸完这瓶,抖着手把药剂瓶放在一边,要去拿另一瓶,却怎么也打不开手套箱,手乱抖的过程中还碰掉了手机,手机直接掉在了座椅缝隙里。

    楚语伸手直接打开了箱子,他低着头询问:“是哪个?是不是这个?嗯,那是不是这个?好,好,我知道了。”

    楚语不需要巫檐开口,是不是正确的药,他能从巫檐已经有些扭曲的神态上判断。

    他一把撕开包装,调整好可以吸入的状态,然后他有些急促道:“小爱,打开所有车窗。”

    如果不是在路边,他甚至想打开所有车门。

    看见巫檐手抖得厉害,楚语直接拿着药怼在了巫檐脸上:“吸,快吸啊!”

    巫檐深吸气的时候,楚语的另一只手在座椅缝隙里找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出了一趟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唯一一次背着巫檐出门,竟然变成了这样。

    陈思乐的奶奶生死未卜,自己差点被欧阳云抓住,哥哥发了不知道什么病可能是哮喘。

    楚语在缝隙里抠了半天,什么也没抠到,他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哭,眼泪盈满了眼眶,他缓缓把那只手放在了巫檐小腹和腰上。

    “对不起...”,语气里满是自责,“你是不是很难受?你...你是因为生气发了哮喘吗?”

    巫檐还是没有搭理身边的人,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稍稍恢复过来一点后,他自己接过药剂,然后抬手就把人从身上推开。

    楚语猝不及防被推开,他的瞳孔慢慢放大,然后脑袋猛地低了下去。

    “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低着头,眼泪滴落在自己腿上,“对不起,你准备哪天送我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你以后会来孤儿院看我吗?”

    “还是说...我们这辈子都不联系了?”

    巫檐单手吸着药剂,另一只手已经在继续开车,车行驶得很缓慢,他这会开不了口,没回应楚语的话,但他也没有偏头看一下楚语至少给他个眼神让他安心,他只是看着前面那条人迹罕至的路,很缓慢很缓慢地往前开。

    楚语不再出声,只低着头越哭越厉害,后来渐渐控制不住抽搭的声音,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好像发了哮喘的人是他才对

    如果有逆转时空的道具,他不会再出门了。

    成年之前,他再也不会出门了,如果巫檐不送他去孤儿院的话,他再也不会在假期踏出家门一步。

    都是他的错,哥哥是对的,今天发生的一切惨剧都是他造成的,他应该听话的,是他太想当然了。

    这座城市的危险要比他想的那样还要深许多。

    哥哥生气是应该的,就算把他送走也是他活该。

    楚语很自责很愧疚,他很想做点什么帮巫檐减轻痛苦,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越想越难过,泪珠不要钱似的成串往下砸。

    车开了很久才到家,巫檐下车的时候有些费劲,楚语想去扶他,却被他冷漠的眼神制住,他呆呆地站在那,然后咬住了嘴唇。

    如果...如果现在就要他滚,那他......

    楚语默默转过身,往夜幕里走。

    身后传来一声很冷的,如当年一样的两个字:“站住。”

    只这一声比起当年,要虚弱了太多。

    巫檐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像在极力压制什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离开这个家?”

    楚语蓦然转过身,已是泪流满面:“你还要我吗?你不是,不是不要我了吗?哥......”

    那一声哥着实是有点惨然,听得巫檐心口攥了一下,他捏了一下门框,声音压得很低:“过来。”

    楚语的袖子已经被他擦得湿透了,他又抹了一把脸,只是把泪水抹匀了并没有抹掉多少,布料已经撑到了吸水的极限,他很小心地走过去,眼神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走到巫檐面前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大胆地动手动脚,两次推开把他靠近的勇气已经全部耗尽了,他站在巫檐面前,手背自然地背到身后,头低着。

    他没想太多,只想着表现好一点,也许巫檐能留下他。

    这两年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一朝之间毁于一旦。

    巫檐却已经没多少力气给他安慰,只是打开门让他进去,随后连灯都没开就倒在了沙发上。

    楚语关上玄关的大门,打开家里的灯,倒了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走过去,端着牛奶想喂巫檐喝。

    巫檐摆了摆手,他现在不想喝。

    于是楚语又去倒了杯水,巫檐同样不喝。

    见状,楚语已经快要被担忧淹没了,他很想拿手表打个120,手表

    却早就没电了,他不敢上楼去拿充电器,他不敢离开巫檐,他害怕巫檐出事。

    “哥,你起码告诉我你把药放哪了?哥?”见没有反应,他鼓起勇气轻轻碰了巫檐一下,巫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把他吓得不轻,他实在太害怕了,他轻轻地把手掌心贴在巫檐的心口,感受到那里有心跳才稍稍放了一点点心。

    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掌贴了多久,后来他蹲累了,于是换了个姿势跪在了地毯上,时间被无限拉长,楚语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他在害怕,他怕巫檐出事,他怕巫檐是被他气死的。

    他不知道巫檐只是太累了,加上数次发病消耗了大量精力,撑到回家就撑不住了,只是睡过去了而已。

    楚语心里七上八下地猜测着,一会担心巫檐是不是昏厥过去了,一会又想巫檐是不是其实醒着,只是根本不想理他。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半,楚语才渐渐发现巫檐是睡着了。

    他猛然松了口气,在心里有些自嘲地想着自己真傻,怎么这个时候才发现是睡着了。

    可是在沙发上睡怎么行呢?楚语试着把手臂从巫檐和沙发中间挤进去,然后他用力把人抱了起来。

    哥哥的手感真的很轻,抱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

    楚语的体力还是很不错的,他自认为除了常年干农活的陈思乐,班上应该没有谁能比他力气大。

    他抱着一个比他高不少的成年人,稳稳当当上了二楼,进了卧室。

    巫檐没醒,整个人虚弱不堪,睡梦中胸膛还一起一伏的,呼吸不怎么顺畅的样子。

    楚语不知道这是不是哮喘发作的后遗症,他害怕这是又发作了,他也不敢关灯,就开着灯守了巫檐一夜。

    他的手掌一直轻轻虚搭在巫檐心口上,怕巫檐因为手掌的重量更加喘不过来气,他甚至都不敢直接搭在上面。

    巫檐不醒,他不敢合眼,尽管自己也有些疲惫,他还是盯到了天亮。

    夜里有两次巫檐的体温异常高,楚语翻箱倒柜找不到退烧药,只能物理降温,用湿毛巾敷巫檐的额头和用放在卫生间用来消杀的酒精擦巫檐的手脚心和腋下。

    约莫上午九点多,巫檐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感到额头上不知道贴了什么东西,挥手拂开,拂的时候有一只小手试图阻拦他,被他一把攥在手心,然后另一只手还是把那毛巾拂到了地上。

    他还在烧,整个人变得有些不讲道理,感受到心口也贴了只小手,不由分说两只一起攥住。

    楚语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愣住了,他尝试反抗了一下,巫檐的眸色立刻变得很深,很阴沉,很...不可理喻。

    好凶。楚语心里啧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好像有点可爱,他知道巫檐病了,可能发烧的人就是有点蛮不讲理吧,好在巫檐总算是醒过来了,看着也没有再发病的迹象,醒来后还愿意亲近他,他终于放下了心,声音变得很温柔也很温顺:“哥哥,你把退烧药放哪了?我喂你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