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49.没有底线
    七点左右,巫檐当真拨了视频过来。

    楚语有些无奈地接通,打开手表摄像头。

    巫檐在电脑的右下角拖了个小窗口,工作之余,时不时能看一看家里的小朋友在干什么。

    八点,楚语吃早饭,一边舀着阿姨煮的豌豆汤,一边看着阿姨在院子里清理杂草。

    “今天好热啊,现在还只是早上,我都不敢到外面去了,平常这个时候我会在院子里吃早餐,因为家里听不到外面的鸟叫...”

    楚语也不管巫檐那头是不是静音,他一边喝汤一边自言自语。

    吃完饭,阿姨收拾房间,楚语在椅子上看书。

    他叹息:“我想回滇云了,想念家里的软沙发,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巫檐没有回答,楚语听到巫檐那头有推门声。

    然后巫檐就关闭了麦克风。

    楚语撇了撇嘴,他听不到哥哥那边的声音了。

    他也不看书了,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很小声的对着手表轻喃:“我好无聊呀,从小我就跟人群待在一起,你知道吗哥哥,我在缅北的时候还跟那些毒枭们一起玩呢,我装糖阴了他们一手大的,然后我们就坐了好多天船逃回国了。”

    “我记得我们途径的很多河道都有鳄鱼,河里长满了红树,到处都是奇怪的虫子,哥哥在哪里肯定要怕死了,随时都有小虫子跳到身上,有的特别大一只,会故意往人的脸上跳,抱住脸就不放......”

    “所以啊,我不怕虫子,我什么虫子都见过了,咬一口也没什么的,一点点疼罢了。它就是长得可怕,其实没什么的。”

    “后来我们就从窄窄的河流开进了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有很多被血吸引过来的鲨鱼围着我们,金德华就问我怕不怕。”

    “我怕什么呢?”楚语微微叹息一声,“我不怕枪,我不怕死人,我不怕雨林里的任何生物,这个世上除了欧阳云,好像没有我怕的东西。”

    他不怕金德华,他记得楚胥和其他人都很怕金德华,但他从来就不怕。

    金德华没什么好怕的,最多也就是人狠一点,壮一点,能打一点,欧阳云不一样,欧阳云有一种让年幼的他感到很危险的智慧。

    楚语始终觉得,欧阳云表现出来的高智商只是其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偏偏这个欧阳云还是个狂妄的疯子。

    他干得出来任何事,任何足以称得上异想天开的疯狂事。

    楚语沉默了好一会,脑海里一直闪过欧阳云沾满血污的白大褂。

    其实欧阳云稍微有点洁癖,每一次从手术室出来,他都是那种癫狂、痴迷、意犹未尽,又隐隐皱着眉头有点嫌弃的表情。

    看到他路过时,欧阳云的眼睛就突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

    “小语,我的好孩子,快过来脱下我这件该死的外套,拿去把它彻底洗干净。”

    “该死该死,全是人体组织,全都粘在身上!我真是受够了,我受够了!”

    楚语每次靠近他,都非常小心翼翼,欧阳云一身血和黄色白色不明浆状物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了,欧阳云的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只有在楚语小心翼翼脱下他的大褂,让他摆脱那些肮脏之时,欧阳云才会猛地恢复平静、优雅和他一贯的高傲。

    金德华和其他毒枭给楚语的感觉是他们虽然泯灭人性,但他们只是贪婪,他们还是把人当做人看的。

    欧阳云不一样,他的眼里人类不是人类,人类和动物没有任何区别。

    欧阳云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楚语趴了一会,手表忽然又能听到声音了,他回了回神,知道哥哥已经暂时忙完了。

    他不再聊关于他的那些过去,他重新开始描绘他眼里看到的东西和他正在做的事。

    他不经意地向巫檐传达着一个信息:他需要出门,他需要呼吸外面的空气,他需要一点活动。

    “哥哥,我腰疼”,他用嘟囔似的语气轻微表达自己的委屈,“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

    巫檐回应:“晚上一起散步。”

    “可是晚上到处都黑漆漆的,没有白天好看。”

    “这几天有个灯会,今晚就可以去。”

    “那你几点回来?”

    巫檐翻了翻工作日程:“我尽量七点前到家,你可以等我吃饭,也可以不等。你等的话我们就去夜市吃。”

    “那我等你吧”,楚语心不在焉地用食指指甲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表的屏幕,“你早点回来啊。”

    “嗯。”

    吃过午饭,一整个下午,楚语都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里发呆。

    他的眼睛看着玻璃外的院子,几只鸟总是每天来这里打卡,当它们再次飞上天空,楚语看清了它们翅膀上丰满的羽毛。

    与此同时,巫檐在诊室接待一名贵妇人。

    女人约莫四十出头,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成低低的发髻,不见花哨碎发,只在耳后别了一枚细小的玉簪,是琳朝珠宝的手工和田玉素簪,不镶钻,光泽温润内敛,不细看几乎留意不到它的存在感。

    她一身ICICLE之禾的浅茶褐真丝衬衫套裙,面料垂顺柔和,没有任何印花与大标识,剪裁妥帖地衬出身形,不紧绷也不松垮,袖口暗扣打磨得细腻。

    她的脚上是一双LeSaunda莱尔斯丹哑光羊皮低跟皮鞋,鞋型经典,没有水钻、金属装饰,鞋跟高度堪堪三厘米,方便长久行走。

    她的臂弯挎着一只保兰德PLD的深棕褐小方包,包身只有压纹暗标,把醒目的logo全部藏在了包内,打从外头瞧去这不过只是一只质感上乘的真皮手袋罢了。

    她的腕间套着一只细圈翡翠平安镯,水头极好,颜色沉静,不晃眼,她的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只涂了一层近乎透明的护甲油,不见任何艳丽甲色。

    贵妇的妆容极淡,几乎接近素颜,她的眉形修整得规整,唇上是低调豆沙色。

    从她进门的时

    候,巫檐就注意到了她,她的脊背挺直,步态从容,身上没有浓烈香水,只隐隐飘来一丝淡淡的沉香气息。

    她坐下时先轻轻把包放到身侧靠墙,没有随意搁在桌面,落座只坐椅子的小半,脊背依旧保持端正。

    这种待人接物自带一层被长期环境熏陶出来的分寸感、说话时语速的平缓克制感不像是寻常人家。

    她举手投足处处透着规矩。可偶尔一个抬手、撩袖口的小动作,又会泄露出一点藏不住的优越,像是长久身处某种高位环境浸润出来的本能。

    能看得出来,有人反复叮嘱过她行事低调,不要张扬,可满身考究的面料、件件昂贵却不喧哗的配饰,依旧掩盖不住她所处家庭的分量。

    她指尖轻轻搭在诊室桌面,目光温和望向巫檐,开口时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才有的、不动声色的审慎。

    “巫医生,久仰大名,不知令师是否有近日来京都的打算?。”

    巫檐关掉小窗口,谨慎地面对这个女人:“很遗憾,老师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女人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信任巫檐的医术,又或者出于别的什么考虑,从而更希望与钱文山交谈。

    但钱文山不来京都,她又因为一些原因不方便离开,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来到巫檐这个传闻里得了钱文山真传的学生这里。

    事实上就在刚刚,她还抱着能让钱文山接诊的想法,但彻底得到否定答复后,她也只能不甘地打消念头。

    两人没有立刻进入状态,反而像拉家常似的闲聊起来。

    “巫医生当真年轻有为,钱教授有个好学生啊。”

    “您过誉了,都是沾了老师的光。”

    “哪里就过誉了呢,我先生常常夸赞巫家大义,这次来先生特意嘱咐给您带来些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巫檐在听到“大义”那两个字时,脸上就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借着打印新病历本的说辞,起身去了打印机那里,才没让病人看出来。

    贵妇安静地等待巫檐回来。

    巫檐拿着新病案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么夫人您现在可以说说您这次来的目的了吗?”

    “唉,不怕您笑话,我其实是背着我家先生来的,我需要您帮我确认是不是我太过于敏感多疑,希望您也能为我保密,对我们的这次见面守口如瓶。”

    “当然”,巫檐声音低沉,“为患者保密隐私,是心理医生的底线。”

    这是心理医生的底线,但不是他的,他从来就没有真的把自己当个医生过。

    贵妇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我家先生因为工作性质特殊的原因,经常晚归,我为此感到很寂寞,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跟了他,您知道的,那时候正当年少,正是需要爱人陪伴的时候,但他却很少与我同房,甚至夜不归宿,我虽然体谅他的工作,他也对我很好,要什么买什么,从不缺我的零用钱,但我还是觉得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