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淡笑:“孤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下次再有这无聊的事,罚你。”

    “回吧。”

    李九老老实实的跟着矜贵的太子殿下下城楼了。

    太子殿下无处不贵,甩袖冷哼的声音很贵,负手走路的姿态很贵,撩袍角下楼梯的动作也很贵。

    殿下走路从不低头,脊背从不佝偻,衣服无一不整洁,头发无一丝散乱。

    像一块被沁出油的羊脂白玉,一身的供香,仿佛让他待在人间都是玷污了他。

    但最开始的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林间竹笋,石缝兰草,坚韧不拔。

    李九忽然抢了台阶,挡住武君稷的去路。

    君臣两人三个台阶之差,一高站,一低仰,虽是冒犯仍是位卑者的示弱。

    武君稷平声道:“理由。”

    李九单膝跪地:“请陛下用我。”

    几天前陛下还在惆怅他当初的样子,而今却没有丝毫动容,李九不得不考虑,殿下进一步合道了。

    武君稷在想他的因果。

    武均正、三皇子、四皇子、俞夫子、严可、李猫猫、垭子村、当年跟随他的八百亲卫。

    道门还有一丝缘分未了。

    他就像在人间徘徊已久的魂,到了归去的时间,计划着最后的时光。

    他抬头看天,今天的天真蓝啊,李九头更低了,话中有几分哽咽

    “陛下,您说您要活到七十岁。”

    武君稷纠正他:“是六十岁。”

    李九固执道:“是七十岁。”

    武君稷:“你又守不到孤七十。”

    李九:“依大周陛下身体状况,活一百无忧。”

    武君稷啧了声:“那是得活到七十。”

    他转念又想:“老登少活十年也没什么。”

    嘴里这么说,手却老老实实点在李九眉心,读取情感。

    有了烦恼丝的太子有点儿烦

    “大周没有小狐娘,也没有小猫公子,不见雀公雀娘,少了很多乐趣。”

    “不如晚上去逛花楼?”

    李九无奈:“殿下,您受不了里面的味道的。”

    酒味儿、脂粉味儿、闹的像菜市场。

    “那就逛清楼。”

    “等父皇走了再去,孤可不想被告状说,周帝将要离京,太子开心的逛花楼,呜呼哀哉,大周要完。”

    武君稷絮絮叨叨的吐槽大周官员的嘴皮子,说他有多不容易,说周帝有多不担事,最后总结,都怪周帝。

    怪他不努力,怪他走的不是时候,怪他养了帮嘴皮子的溜的文臣,全怪他,怪着怪着,还真怪出点儿真情实感来,恨他。

    李九听着这番絮叨,很安心。

    三月三,宜出行。

    满朝文武恭送御驾。

    皇子们与周帝依依惜别。

    尤其是三皇子,对着周帝哭的真情实意。

    “父皇,您不知道儿臣这几天怎么过的,儿臣苦啊。”

    周帝握着太子的手:“多吃饭,快长高。”

    三皇子抓着周帝的袖子

    “父皇,您得为儿臣做主啊,太子为兄不仁,他让儿臣扛山,还让儿臣忍饥挨饿!”

    周帝瞅了眼没瘦一点儿的三皇子,握着武君稷的手

    “在家老实点儿,否则朕早晚收了你。”

    武君稷眼睛一弯:“压在山底下那种收吗?”

    周帝嘿嘿道:“镇龙石,镇河里。”

    武君稷深以为然:“那孤要入长江。”

    三皇子期期艾艾:“父皇,您在听吗?太子他不让人伺候儿臣!”

    “太子他、他让儿臣吃手抓饭!”

    周帝:“为什么入长江?”

    武君稷:“黄河土多,扣的锅太黑,洗不干净。”

    周帝乐了:“你自己就够黑了,进了长江也洗不干净。”

    周帝翻身上马:“给朕一句祝福?”

    武君稷给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周帝哈哈大笑:“吾爱吾儿,未爱错矣!”

    父子两人,对彼此最深的情谊,是让对方活着。

    “尔等身为弟弟,在长安,皆要听太子吩咐。”

    周帝扬声,告诉十米之外的朝臣:“诸公,朕不在长安,望诸公尽心辅佐太子!”

    百声齐呼:“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栗工:“起驾!”

    号角呜呜响起,御驾动了。

    三皇子呜呜大哭:“父皇——!”

    武君稷手掌抚着他的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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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打三皇子

    三皇子圆圆的脑袋在武君稷手底下僵成木鱼。

    嘴里的哀嚎霎时一停,他一寸寸抬头,看到杀千刀太子脸上的笑,三皇子就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小气且暴力。

    他前脚被踢进太子府,后脚遭遇一顿毒打。

    *

    三皇子在太子府中跑的像条狗

    他连滚带爬的逃命,一边逃一边喊:“太子!太子!我警告你,你再敢打我,我明天早朝参你一本!”

    与三皇子的慌不择路不同,武君稷很清醒。

    赤手空拳的肉搏是殊死搏斗。

    他很讨厌赤手空拳搏战的感觉,好似孤立无援。

    他喜欢掌心被填满,那样可以给他安全感,他手里应该有一把剑,一把刀,一块石头,反正不该只有拳头。

    可现在,他又觉得拳头很痛快。

    原来拳头是被加害者的孤立无援,是施害者的暴力倚仗。

    只有被害者才会觉得赤手空拳是殊死搏斗,施害者只会觉得挥出去的拳头很爽。

    怪不得三皇子上辈子喜欢揍他,他也喜欢。

    武君稷身体涌现久违的兴奋。

    他像猫捉老鼠似的,一次次堵住三皇子的退路,抛弃一切优雅,只管握拳然后挥出去。

    不用怕猎物会反杀,不用担心猎物会跑,不用怕杀死人会被报复,因为他有李九,他有妖庭。

    他身后的子民,是他成为施害者的底气。

    “太子疯了!太子疯了!”

    三皇子鬼哭狼嚎。

    “我是皇子!我是皇子!父皇最爱我!你不能杀我!”

    狗太子一句话不说,一味打他,三皇子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害怕。

    落在身上的拳头一拳比一拳重,他甚至能感觉到狗太子带戒指手指砸在身上,比没有戒指的手指更加疼痛。

    三皇子一开始还有力气跑,到最后他只能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最后他只有蜷缩的力气了。

    脸上的傲气,在拳头下消融、消失,化成惊恐。

    他护着头颅,从抱头的两臂间窥视,如惊弓之鸟。

    他的退路全部被封锁,七八个人冷漠的看着他被打,他们都是太子的人。

    他会死在这里!

    三皇子绝望了。

    他要被拳头打死了,死在这阴暗的充满了苔藓和霉气的假山中!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一只血淋淋的拳头带着拳风挥向耳畔。

    三皇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会聋吧……

    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落到空出。

    三皇子紧闭着眼,靠着假山,像缩到鸡妈妈独自下的鸡雏,好不可怜。

    武君稷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中指指节上的天誓铭文,好似要将那一片的皮肤烫熟了。

    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天誓的热度灼醒了他的理智,老三手上没人命。

    他若就这样打死武均起,和前世杖权凌弱的三皇子有什么区别?

    他是加害者,三皇子成了受害者,武均起凭什么成为受害者?

    三皇子,受害者?

    荒唐。

    好一会没有再挨打。

    三皇子睁眼,猛地扑过去抱住武君稷的大腿,痛哭流涕

    “皇兄!皇兄饶命啊!杀你的凶手是我娘安排的!我母家和娘已经被发落了!我只在宴席上说你几句不是的话!我罪不至死啊皇兄!”

    “只要你放过我,我发誓再也不跟你争了!父皇最喜欢儿子是你不是我!你是他最爱的儿子,我一辈子拥戴你!我帮你杀了武均正!”

    “武均正想跟你争权夺利,我帮你一起杀了他!”

    三皇子抱着武君稷的大腿,嗷嗷哭嚎

    “皇兄!太子!人皇陛下!求你看在咱们同父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您未来是要当人皇的!我就是一个小人物,死了就像一滩蚊子血,粘在你手上多不值啊!呜呜呜!你放过我吧!”

    三皇子鼻青脸肿,但哭的中气十足,

    武君稷蹙着眉,看着拳头上不知从哪沾的血,目光定在三皇子流血的嘴和鼻子上。

    瞬间嫌恶。

    三皇子十分狗腿的帮他擦手。

    忍一时之气,他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