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温吞又安逸。

    小蝙蝠自檐下飞下来,歪着头无声发问。

    白苍:“今夜我守门。”

    小蝙蝠不能理解,它看向炼铁炉下方,那里卧着一只狸猫。

    每天晚上,大妖们会安排值夜的妖,今晚是狸猫,它不明白白苍为什么过来。

    狸猫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尾巴,示意小蝙蝠不用管,于是它老老实实挂回了檐下,翅膀一合,化成不规则的毛毛虫茧。

    解除危险,一排的红宝石挨个阖上,继续假寐。

    白苍化成人形,倚靠门扉。

    漫天的雪花,规整的院落,一墩墩的馒头似的泥屋,细听还能听到泥屋里传出的鼾声,她昂着头西望,能看到馒头窑的圆润的窑顶,里面存放着粮食和草药。

    她听到卡瓦尔族的小孩儿说,攒攒钱,到了过年换饴糖。

    现在大家每天吃大锅饭,想另外加餐,或者给自己的窝里添置用品得用泥钱换,每天会放出一些可交易物品,给大家的生活添个奔头,想要得抢。

    白苍从刺里拿出钱袋,数了数,她杀高丽军还有这几日的工作攒的,一共三百零三块泥钱。

    一两红糖要二十块泥钱,她想要一斤,打口铁锅要三十块泥钱,一斤面粉二十块泥钱,鸟蛋更贵了,一颗蛋三十块泥钱……

    白苍认真的算做一锅红糖馒头要多少泥钱,十个手指头怎么都算不明白,明天找黄鼠狼,让它帮忙算算。

    白苍把钱袋放好。

    又想,要抽时间去鲜卑山一趟,里面有山珍,雇东虎王当护卫,猎只熊掌。

    再雇一只海鸥鸟,去海边,拜托它找海里的朋友,抓几只海鲜。

    这需要好多好多泥钱。

    牛皮窗户透出了微光,身后传来动静,李九打开了门,对上白苍的眼睛。

    他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白苍只是笑笑,指了指天上。

    ——看雪。

    李九也不知信没信,他看了眼屋里,低声问

    “还有药吗?”

    白苍笑容一敛。

    “有,我去拿。”

    李九退了回去。

    床榻上武君稷披着被子坐成了三角粽,眼睛乏的睁不开,脑子却清醒的痛苦。

    炕烧的太干,他嗓子干哑,嘴上起了一层干皮

    “冷水呢?”

    李九看向他伸出来的手腕,手指因为疼痛不自然的颤动着,为了延迟肌肉的疲惫,半条胳膊都用白色绢布箍的紧紧得,又因为疼痛,不得不半夜爬起来拆开,手高肿了一圈。

    “冷水太凉,白苍有药。”

    “哦。”

    屋里太闷了,闷的李九胸腔憋闷,但不能透风,太冷了,除了睡人的炕,都冷的让人打哆嗦。

    以前还有一地的妖暖着空气,自新加入的妖群开始建房子,跟着武君稷的千把只妖也开始建窝。

    问就是磨牙放屁更方便。

    李九不建房子,他是贴身侍卫。

    妖物蠢笨,盖房子盖错了黄历,陛下自住进来,就被三灾五难黏上了。

    李九眼睛跟着武君稷的手指颤,脚难耐不住想动,白苍怎么还没回来。

    妖物蠢笨,卡瓦尔族人也蠢笨,打个铁都不会,陛下手把手教都教不明白,嗓子教哑了,手也教肿了。

    这才三天,接下来怎么办?

    李九焦虑的头皮痒痒,像爬了一头的蚂蚁,难受。

    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白苍,其实只有十息,但这十息,着实熬人。

    一把银针,看的人头皮发麻,现在的银针没有后世的韧细,扎手上能止疼,但被扎也要拿出点儿勇气。

    武君稷木噔噔和白苍对视着。

    妄图用眼神把刺猬吓退。

    白苍狗胆包天,就是不退。

    人皇大人从未对谁妥协过,只在白神医面前,妥协一次又一次。

    武君稷瘫床上,扯个被角把脸一盖,当自己是个不知疼痛的尸体。

    六针下去,武君稷开始感谢神医救他狗命,疼痛明显好转。

    “陛下,这是劳损,您不能再打铁了。”

    武君稷嗯嗯啊啊的应着,不打是不可能的,他身体里有灵力,只是还没平衡好输出和自护。

    香火可以修复身体的致命损伤,对肌肉劳损不太管用。

    或许这就是天地对人皇生老病死的限制。

    千叮咛万嘱咐,只换来武君稷一句

    “我心里有数。”

    他不会让自己落个残废的。

    针完后,一层膏药涂手上,清凉的药力将疼痛一层层的驱逐。

    武君稷表情松缓不少。

    “刚才在门口?”

    白苍:“陛下,六妖将一起离开了村落。”

    武君稷只笑

    “老山羊呢?”

    白苍:“未动。”

    武君稷:“等。”

    这一等并没有等多久,翅膀拍打声在夜间很是抓耳。

    第一个到来的居然是蝙蝠王,风雪将把他的头发全部吹到了后脑勺,露出五官的棱角,他看起来飞得很急,胸膛快速起伏着。

    他一落地就被牛皮窗户透出的微光震慑住了。

    压着声音问守夜蝙蝠

    “谁进去了?”

    狸猫自铁炉下走出来

    “蝙蝠右相深夜而来,有急事?”

    蝙蝠王挂上笑脸

    “猫副将,若无急事怎么敢深夜叨扰陛下。”

    门内传来一声:“让他进来。”

    蝙蝠王心一紧,斗着胆子跨进门,看到白苍和李九,暗自庆幸白王比他慢一步。

    庆幸还没几息听到外面传来狸猫幸灾乐祸的声音

    “陛下,白妖将求见。”

    蝙蝠王倒头便拜

    “陛下!臣有大秘密要与陛下商议!”

    白王不等武君稷的放令,便大步闯进来:

    “本将有大秘密要告发。”

    门外狼王也到了,就听一耳朵白王的‘告发’,它在门口着急的喊

    “陛下!臣也是来告发大秘密的!”

    下饺子似的,狼王之后,一个个妖将争先恐后的求见,说有大秘密要告发。

    武君稷嫌吵,盘着腿,肘落膝上,歪头捂了一只耳朵

    他的目光在蝙蝠王和白王身上来回打转。

    “都有大秘密。”

    “我先听听子期要告发的大秘密。”

    蝙蝠王膝行两步:“陛下!臣以为,臣的秘密比白王的更重要!”

    白王:“本将的更简洁,一句话功夫就够了。”

    蝙蝠王唯恐被白王占了先机

    “陛下!臣深夜失眠,想到关于人皇钉的秘密,想与陛下夜谈!”

    “还请陛下屏退白将军,和其他几位妖将。”

    外面的狼王唯恐蝙蝠王说了它的坏话

    “陛下!臣求见陛下!”

    武君稷抬抬手,把他的爱将们全放进来了。

    顷刻间,屋里成了乱市场。

    “陛下!蝙蝠王图谋不轨!”

    这是狼王。

    “陛下!您可别听蝙蝠王妖言惑上,您是知道的,我们几个里属他没好屁!”

    这是海东青。

    “陛下,今夜是蝙蝠王约众将聚,欲论人皇钉。”

    这是鬣狗女王。

    “陛下,俺身心都是您的,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俺。”

    这是熊王。

    武君稷压压手,躁动一下歇了。

    “蝙蝠王?”

    破牛皮连忙媚上:“陛下面前怎敢称王,您叫臣蝙满达就好。”

    “蝙满达?”

    “是的陛下,满达在大蒙寓意着上升和进步,如果能由陛下叫出来,那真是如闻天音,如聆圣谕,臣必将时刻鞭策自己,为陛下尽职尽忠!”

    武君稷跑了会儿神,奸臣能存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我就先听听满达的人皇钉秘密吧。”

    蝙蝠王松了口气。

    “陛下!妖灵受您器重,本应尽职尽责,孰料它们蔑视皇令,玩忽职守,还四处散播谣言,动摇人心,老山羊找上臣,欲策反臣抵制陛下寻人皇钉的命令。”

    “臣不从,可见军心动摇,十分担忧,为了妖庭,以身犯险试探几位妖将是否忠诚,今夜臣约妖将一聚,试出妖将们对陛下忠心耿耿,此乃妖庭之幸!只是妖将反应过激,误会了臣,臣才事先寻陛下认错,以表诚心。”

    “陛下!臣以为,妖灵者乃妖域劣种不堪大用,应当弃之!”

    “就利用它们和人族争锋,形成对垒之势,以陛下伟力必可以培养出一批新的妖民,这批新的妖民才是陛下的忠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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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雷谶使

    海东青简直目瞪口呆。

    他知道破牛皮不要脸,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要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贴了层功绩,同时以断绝妖灵后路的计策表忠心。

    黑漆漆的蝙蝠,骨头也是黑的吧!

    武君稷琢磨出味儿来,这是晚上拉妖将下水不成被告发,抢先自首自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