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不过帝辛咒谶,硬拼则两败俱伤。

    武君稷愿意当这个救世主,因为稳赚不赔。

    他拒绝了帝辛送来的因果线,就得想办法自己生造因果线,这救命之恩,足以让他与天下生灵产生因果。

    只要做成,没有被钉死的三分人皇运,他也能掌握完整的人皇权柄。

    到时候,人和妖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那样的他,才是真正的有了自保的能力。

    武君稷推演过很多次,泯灭咒谶他必受反噬,只要留有一口气,人族的因果线能让香火之力第一时间为他疗伤保命。

    所以在对抗咒谶前,他要尽可能的收集香火。

    他要四国供奉,理所应当。

    人皇掌权,是天意如此。

    反正无论其他人国家怎么选,武君稷都不急,他们全部死在雷谶下也行,全死光了,只剩大周,也算一统九州,天下太平。

    说不定他们灭国后,气运还能反哺回他身上呢。

    武君稷拿着馒头捧着碗嗷呜嗷呜干饭。

    “这几天吃好的,有鸡蛋吃鸡蛋,白菜、萝卜、红烧肉,人参炖野鸡,照这个菜单来。”

    白王稀奇的瞥了他一眼

    “不过日子了?这么舍得。”

    武君稷嚼着饭含糊不清道:

    “快下雪了,攒膘。”

    “这几日多四处巡逻,天冷的快,沼泽上冻,得防着高丽不老实。”

    “如果发现大量人马,直接杀了,不留活口。”

    “下雪后,凡是超过百人,手拿武器靠近院子的,一律不留活口。”

    “冬日漫长,粮食不多,内部收拢的各方人太杂会出乱子。”

    “都不许闲着,帮阿娜启达尽快盖起来房子,来年养些马匹牛羊,孤再搓出个处理毛的流水线,会比今年好过。”

    武君稷舔舔唇上的米饭,有点儿想吃羊肉火锅。

    白王静静听着,有些不理解牛羊马匹和日子好过有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又不缺肉,牛羊马匹养来不就是吃的吗?

    想要流水,望江河宽的很,洗毛搓毛多方便。

    武君稷再不甘心,他这个冬天能做的事也很少了。

    无非就是继续垦地,和长时间搓铁。

    春天,熬到来年春天就好了。

    想着石窑里满窑的种子,武君稷就乐的弯眼睛。

    三根红色因果线,还有两根缠着他。

    比周帝联系武君稷更快到来的是第一批投靠的妖。

    这批小妖还带来一个消息,各国正在驱逐大妖。

    雷谶之下,各国坚持不到三天,已经生出乱子。

    妖有好的就有坏的。

    眼看着像世界末日,一些人和妖就开始不顾法律,想干什么干什么,嚷嚷着死之前要潇洒一把。

    人犯罪了,大不了官府收押,妖作乱了,怎么办?

    本来妖和气运的存在对普通百姓是秘密,可人间许多妖怪出没,今天是邻居,明天邻居忽然变成了一头会说话的野兽,这谁不慌。

    各地妖怪之说四起,为了不让它们发酵起来,各国皇帝选择驱逐。

    以国运将它们赶出去!

    一开始或许单纯是为了惩罚坏妖,后来他们歪了心思,无论好坏,全部驱逐,让它们去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本就是人族之敌,他们又凭什么庇佑妖怪!

    正好多死一些妖,四年后的妖域战场也轻松些。

    于是妖的生存条件变得极为恶劣。

    几乎被驱逐出去的,没有能活着的。

    天上的雷谶一击必杀,尸骨不留!

    它们还有什么生路?在绝望之下,各国大妖联合起来,它们手段尽出,齐奔东北!

    这才只是三天。

    诸国之中,大蕃国运最弱,蒙和高丽差不多,大周最盛。

    大蕃最先忍受不了,和其他几个国家沟通,要求妥协。

    为武君稷建神龛,供香火。

    第五天,大蒙国君也屈服了,高丽很快跟着屈服,他们一同联系周帝,大周本就有神龛,周帝满心复杂,让龟十三沟通武君稷。

    五天,在全世界陷在雷霆中的第五天,武君稷等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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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香火

    天空上,几道身影立在雷谶之下。

    这些国君做不到如武君稷这般横跨千万里,他们目之所及只在国土内,此次全体汇聚大周是周帝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一道金色的高挑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看着这道身影,他们很难将他当做普通小孩儿对待。

    能走上国家的博弈场,他就是一个政客,政客不分年龄与性别。

    武君稷:“诸位都想好了?”

    高丽王冷哼一声

    “明知故问,只是本王有惑,望周太子解答。”

    武君稷:“说。”

    高丽王扫视父子二人

    “今日站在这里提条件的,是周太子,是人皇,还是妖皇?”

    还是立场问题。

    周太子,是大周的太子。

    人皇,是人族的人皇。

    妖皇,是妖族的妖皇。

    他是属于大周一国,还是人族一族,又或者是妖族一方。

    这是武君稷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他接受了妖族的跪拜,却口怯于自称妖皇。

    他享受着神龛的香火,又怯于承认自己拥有人皇的权柄。

    他是周太子,却又干着周太子这道身份最不能干的事。

    人族的朝堂,只认周太子。

    妖族的领地,只认妖皇。

    人皇对人族诸国掌权者而言,是奴役主,是不该出现的‘神明’。

    人皇对妖族而言,是政权对立。

    他要么是为人所控的周太子,要么是异族妖皇。

    武君稷早已做出了选择,迟迟不定下立场,是他优柔寡断不够果决。

    心口难咽的胀塞,就是他逃避的因由。

    他不敢承认眷恋周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亲情呵护。

    他害怕身份转变后会与周帝成为仇人。

    他舍不下故土,舍不下中原,舍不下大周。

    他畏惧有朝一日,站在生养的土地上,被人指着鼻子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历经两世,对中华民族血脉的认同感,刻入了他的灵魂。

    对中原故土的忠贞,让他接受不了自己会成为中原的侵略者。

    这就是他犹豫不决的根源所在。

    蝙蝠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鬣狗女王初始不肯归服,天下诸妖来投着少,还有白王现在还未放弃争夺妖皇之位,皆是因为他优柔寡断。

    他总想再等等,等到他在东北立住脚跟,可戳破那层遮羞布,立住脚跟再宣布妖庭政权真的会比现在宣布妖庭政权更利于他吗?

    不会。

    不会。

    不会。

    撕开心里见不得人的逃避,从阴沟里翻出来将丑陋的懦弱一顿曝晒,阵痛之后武君稷终于得到了一丝释然的轻松。

    回答高丽王的,是一声清脆的鸟鸣。

    “戾——!”

    人皇运凝成了一只璀璨的金乌,红眸若深渊,翼若垂天之云,振而飞,穿云戏雷凡人不可见,诸国公卿妖域之妖皆目逐之。

    金乌所到之地,皇令无阻。

    皆闻谕曰:

    “朕乃——妖皇武君稷。”

    “天上地下,吾不死,万妖不得称王,违令者杀!”

    “心诚者,诵吾名讳,去往东北妖庭,保尔等一路平安。”

    圣谕入周帝耳,胸腔被塞入了一团阻塞呼吸的湿布,一下一下磨蹭着跳动的心脏,撕肉扣痂的疼痛,让人难受的要爆开。

    周帝早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山呼海啸的悲伤,一下将他的灵魂拽出躯体,往日的梦境走马观花似的一段段闪现。

    切肤剥离之痛,精准的踩在了周帝不可忍受的底线上。

    他心里狂啸着:

    你才四岁。

    你才四岁!

    你才四岁!

    这一刻周帝好恨!

    他恨武君稷心狠,恨高丽王戳他心窝子,恨帝辛弄恶心人的咒谶,恨胡坦,恨气运,恨老天。

    为什么给他一个生而知之的儿子!

    既然重回胎中,为何不能重新开始!

    强大的理性告诉他,从此尘归尘土归土,父子二人注定道不同不相为谋。

    武君稷既然已经是妖皇,他身为大周皇帝就该废储再立!

    他甚至想以此作出反击,干脆利落的报复回去。

    再嘲讽他骗他两回粮草,并声明不会再进行支援,他甚至可以再绝一点儿,你既然是妖皇了,生养之恩便还过来!

    亲近之人戳心窝子才最痛,大周国运感受到周帝的心绪起伏,苍龙低吼声阵阵,身体坐在谏政殿的周帝,捂着胸口,喉咙发堵,一股郁气咽之不下吐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