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配合熊王卸粮,妖雕将两封信,分别给了武君稷和栗工,给武君稷的还多了一个包袱。

    他没心没肺道:“这是本妖来之前,周帝让一个大周的将军送的。”

    妖雕叽叽咕咕的抱怨:“雕爷起飞了,他跑来了,马后炮一个,他再慢一步,连雕爷的影都看不见了。”

    “大周皇帝怎么跟尿不尽似的,下次又不是不能带,非要这次送。”

    他歪着鸟头好奇:“里面有什么宝贝?”

    武君稷眸色深了深,包袱不重,摸着是衣服类的东西。

    他扛在肩上进了房间。

    妖雕切了一声。

    它展翅高飞,自翻出的沃土上盘旋。

    它看到第二条青灰路已经爬出了一个脚丫。

    日夜不休的犁地机,不断在荒原上犁出它的黑色王国。

    他看到几十里外一排的人,推着轱轮特大的车子运土。

    刨木,起砖坯,烧窑,夯土……

    “嘿哈——!嘿哈——!嘿哈——!”

    精壮的汉子,口号一致,满头大汗的用木车拉木。

    他们拉的好艰难,自妖雕的视角,就像一群蚂蚁,又慢又弱,几十里对于他只是扇动几下翅膀,对于人却要辛苦一天。

    他忽然想,周太子建房子的时候是怎么运木材的?

    会飞的扛不了这么重的木头。

    力气大的,走的慢。

    传送吗?

    可听说传送阵是开矿的时候才弄出来的。

    妖雕不断盘旋看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哽在喉咙里,雾一样蒙在脑子里。

    他飞的远远的,去找了一个塔头。

    草团在地表形成一个圆圆的脑袋。

    妖雕思考怎么下手,他化作人形,将妖力汇聚在手上

    ——拔!

    塔头甸子被他拔散了都没扒出来!

    太深了!

    妖雕不信邪,他挥出几缕风刃

    “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数刃之后,地面被他削了一个浅坑。

    他走近一看,好家伙,这棵塔头甸子还没见根呢。

    于是它老老实实挖土,挖呀挖呀挖,挖的手疼,才隐约摸到了根,用腿一比划,这得有三尺深啊!

    等他把一颗塔头甸子完整拔出来,一身泥换来了满心成就感。

    他舒服的深呼一口气,眼皮一撩,草它个公鸡屁股!满地都是!

    妖雕一想要开出一片荒原,顿生烦躁和焦虑。

    等它整只妖自焦虑中抽离,怔愣在原地。

    它收着翅膀望向篱笆院的方向

    “好吧,雕爷承认,他真的是个人物。”

    妖雕展翅飞往篱笆院。

    带着运粮妖和武君稷的回信离开的时候,它意味深长的对蝙蝠王说

    “雕爷还会再来一次。”

    因为妖皇不能只有智慧,它要看到态度。

    蝙蝠王眯了眯眼睛,没有回应。

    *

    夜。

    人、妖,皆不眠。

    陈阳挑灯擦枪。

    绢布将枪尖擦的纤尘不染,床旁的两盏琉璃灯在光可鉴人的枪头跳跃火光,映着陈阳右眼眼角浅不可见的疤。

    石碾子,药粉,珍珠小靴子,还有床上乱做一团的蚕丝线。

    陈阳今年二十八岁,他二十考取了武状元,被太上皇赏识,去边关征战。

    从百夫长做起,一路成为如今位同三公的司马大将军。

    边关条件最艰苦的时候,衣服破了得自己缝。

    不仅缝衣服,还要缝伤口,所以陈阳的针线活还不错。

    针线活好,不代表喜欢干、愿意干。

    陈阳骨子里有点儿封建,他觉得男人手捏绣花针,不合规矩。

    他梦想中的家,妻子得有一手好绣技,他舞刀弄枪挣家业,在外面打架衣服破了,回去找夫人缝一缝。

    怀着如此期望的陈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到了司马大将军的位置,还有捏绣花针的时候。

    侄子陈瑜,衣物尽出自嫂夫人之手,他以前不理解,如今懂了。

    不放心。

    衣服针脚不精细会磨皮肉。

    有了牵挂的血脉,平常想不到想不通的事,全都通了。

    尤其是他与太子的距离如此不可逾越,这份连看一眼都是奢侈的距离,让他百爪挠心,夜不能寐。

    寸寸蚕丝熬了一夜,熬出个勉强能看的药囊。

    陈阳托枪,只觉得这份情感比枪尖还戳心磨人。

    火光映出了武君稷右眼角的小痣,包袱里除了药囊,还有裘衣、棉鞋、棉袜、棉裤。

    老登在信里十分坦荡的认领了这份东西。

    但药囊针脚粗糙,根本不是宫里的制式。

    宝蓝色的药囊驱虫安神,武君稷将它挂在床头,距离不远不近。

    他坐起身,打开窗户向外瞧了一眼。

    三千多人,像密密麻麻的蜂窝,蜷缩一起。

    武君稷赞助了他们兽皮、煤、柴。

    其实他之前建的通铺青瓦房足够大,虽然不能容纳下全部的人,容纳孩子、孕妇、老人没有问题。

    但卡瓦尔族并不信任妖族。

    如果没有妖族帮助,日后越来越寒冷的天,卡瓦尔族可能会死几个人。

    武君稷让他们自己做主建房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寻求妖族帮助。

    现在,妖族是主动的一方,人族是被动的一方,他们不主动低下头自主融入群体,难不成等着妖上赶着求他们融入?

    并非武君稷高高在上,鄙视人族。

    如今处在人妖磨合的开端,他若在这种情况下对人族表现出明显的偏向,这些妖,焉能安心。

    或许他的视线太过明显。

    莫顺拿自兽皮中探出头,警惕的对上武君稷的眼睛。

    想到对方的身份,他不自然的收敛动作,表现出恭顺。

    族长阿娜启达和祭司金戈乌也挪来目光。

    两人看到武君稷,纷纷低头以表恭敬。

    武君稷平静的合上了窗户。

    卡瓦尔,还能坚持多久呢?

    莫顺拿在族长耳边低语

    “我们真的要给他当奴隶?”

    祭司用唱诵腔加入探讨

    “莫顺拿,世界上有不挨打的奴隶吗?我们现在的处境比奴隶好多了。”

    起码能吃饱。

    莫顺拿:“他在逼迫我们劳作!”

    “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正安逸的享受温暖。”

    金戈乌提醒他:“是卡瓦尔先攻击他们的,对方只是反击,它们太强大我们太弱,所以我们成了俘虏。”

    莫顺拿气她帮敌人说话:“祭司……”

    阿娜启达问他:“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攻击这里吗?”

    莫顺拿一怔,因为高丽国许诺,如果它们能攻下这座篱笆院,俘虏里面的人,高丽国王将接受卡瓦尔的族人成为高丽人。

    莫顺拿皱眉:“我白日听院子里妖说,那个小孩儿想攻高丽。”

    阿娜启达提醒:“注意称呼,我们是败俘。”

    莫顺拿不情愿改口

    “周太子。”

    阿娜启达犹豫片刻

    “还是和大妖一样称呼陛下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金戈乌比较乐观

    “或许我们明天可以尝试向一些小妖寻求帮助,以试探处境。”

    “今天族长去石窑取粮并没有受到任何为难。”

    “而且,他们还借给了我们锅具。”

    “他们肯分出粮食让我们吃饱,不鞭打我们让我们做没有尊严的畜牲,甚至没有将卡瓦尔族人分开,我认为,他在向我们释放善意。”

    金戈乌有一点没有说出口

    ——周太子是人族。

    阿娜启达点头,他们攻击这里,是想被高丽国接纳,成为高丽人,得到一部分土地。

    在这片地方,但凡能耕种,谁都不想渔猎。

    一方是安稳,一方是冒险,大部分人只想安稳的活着,谁想过刀剑舔血天天和野兽搏斗的生活。

    虽然没有成功,失去了成为高丽人的资格,可……

    阿娜启达望着院子外肥沃的土壤,想到白日里令人震撼的铁兽,当时他险些以为墨子复活了。

    阿娜启达缩了缩兽皮下的身体

    “明天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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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过度,保活

    第二天,武君稷从床上爬起来,就听到外面一片劳作兴荣之象。

    刨木声、打铁声、搅泥声、调度声……

    武君稷推开门一瞧,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阿娜启达和金戈乌二人找到了灰老鼠,请求它出手为他们搬运木梁。

    两人极尽诚恳,拜了又拜,一口一个大仙。

    陛下有令,卡瓦尔族人求援,任何妖不得拒绝。

    但让灰老鼠白帮忙他也不愿意。

    眼睛骨碌碌一转

    “要我帮你们,也可以,但是你们需得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