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依然自信,这本书就是他的功绩。

    太上皇此举,其实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妖域与太上皇的国契,利及民间,又将是武君稷的一份功绩。

    他不怕卑微,因为他自信不会永远卑微。

    “陈瑜是个废物,指望不上了,孤现在得换个走狗。”

    这狗说来就来。

    武均正把门一关擦着头上奔走跑出的汗,汪汪叫:

    “阮源这只老王八!敢躲着本皇子!”

    “你说的没错!皇祖父那个老不死的果然把本皇子卖了!”

    “你说,怎么干!”

    太子瞧他两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武均正脸色有些挂不住,他和皇祖父虽然亲厚,但他也是学过怎么当皇帝的人。

    皇家亲情你就品吧,一品一个不吱声。

    武均正记忆中的太子,大多是后期疯疯癫癫暴虐残忍又病弱的模样。

    这一世的太子,总让武均正有些别扭。

    武均正在食堂一帮一骂一哭,像捅破了什么瓶颈,没了往日的躲躲闪闪畏畏缩缩,他粗着声音催促

    “看看看,你发个话啊!”

    “不说话摔个杯子也行,本皇子受不了你安静的样子!”

    太子得势便猖狂,失势就蛰伏。

    武均正恨得牙痒痒,咬死不肯承认,自己就喜欢看对方猖狂的样子。

    武君稷咬了咬笔杆子

    “孤以前怎么干,这次就怎么干。”

    武均正一愣:“扒皮?”

    武均正一秒接受:“也行。”

    太子连他的皮都扒过,天底下便没有不可扒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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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香

    武君稷眼神一诡,扒皮?

    他哪会这么便宜它们。

    空气中飘着浅淡的香味儿,武均正耸动着狗鼻子拱太子衣袖

    “你换香了?”

    花满万春楼,不及太子香盈袖。

    周武二十一年香料风靡长安,阮源举办赏香会,王公权贵个个香满衣,武君稷身为阮源弟子,也捧场参加。

    一味水生香,夺得头筹。

    可它出自乞丐太子之手,于是被打入浊秽的青楼。

    词的意思是说,太子比万春楼的妓女还香。

    轻蔑侮辱之意,不言而喻。

    武均正觉得他们给脸不要脸。

    武君稷用香,什么贵用什么,紫檀、沉香、清梨帐……太子给阮源面子,自己捣鼓出一味香调参加宴会,闻到的就偷着乐吧!

    上天入地寻无路,夜夜年年念水生。

    赏香会后,水生香成为绝唱,一度成为了武均正的遗憾。

    因为他爱香。

    他这双鼻子就是专为寻香而生的。

    武君稷什么都没闻到,学宫的学士服只有皂角味儿,无甚香味儿。

    他推开武均正的狗头

    “你闻错了。”

    武均正一口断言:“不可能。”

    既然不是武君稷的香,他开始大肆评判

    “这香味儿廉价,像桃花味儿,不过比桃花多了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

    武君稷停笔。

    桃花?

    他打开门,食堂一闹,周舍看似空了,天眼一开,还满当当的。

    他想到了植物界的妖王。

    “可能是哪个桃花妖,晚上还有夜读,你闲着没事就替孤磨墨。”

    妖有三个时期。

    开灵智期,具备了人类的思考能力,本能的开始修炼,但植物还是植物,动物还是动物,在人类屠刀下,毫无还手之力。

    妖灵期,勉强化出人形,无法压抑本性,它们在这个阶段模仿人类,学习人类,却不为人所见,不为人所知,每日鬼魂似的游荡,只有开了眼的人能看到它们。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阶段,这个阶段妖和人类互不能伤害。

    第三阶段,化形期,这个时期的妖,能自由的在妖形和人形间切换,彻底融入人类生活,具备超凡的能力,一旦作恶,为祸一方。

    但只有很少一部分的妖,能进入化形期。

    稷下学宫立于人妖两界,又有人皇运勾着,天下化形的妖挤破脑袋往里钻,这才给人一种所有妖都可以化形的错觉。

    实际上诸国修到妖灵期的妖加起来有十数万。

    而能到达化形期的,撑死过万。

    被气运所伤的妖,轻了,退回妖灵期,过个几天又是一条好妖。

    稍重点儿,失去化形的能力,一辈子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妖灵了。

    再重了,直接变回畜牲,当场蹬腿儿。

    武均正的伪蛟运,力量不够,周舍大多数妖都是轻伤,退回了妖灵期。

    至于为什么不趁机杀了,前面提到,妖灵期是个很微妙的阶段,妖和人类互不能伤害。

    这个时期,武均正即便想杀,他的气运也只是令妖怪害怕一下,跪一跪,造不成实际伤害。

    大妖不惧蛟龙,因为你做不到一下弄死我。

    四周的恶意不加掩饰。

    等这些妖恢复过来,等待武君稷的将是更大的麻烦。

    得弄死。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武君稷也闻到了武均正说的桃花香味儿。

    武君稷一心沉浸在《太平民典》的撰写中。

    他自白天写到黑夜,足足万字的开篇,软趴趴的字体,从一开始的软弱无力,变成字露锋芒,他一刻未停,手腕释放不堪重负的信号。

    终于,死水微澜,人皇气运被他撬动了一丝丝,如涓涓细流,汇聚在笔尖。

    武君稷心中乍起喜悦,如一梭鲤鱼在眸中黑池溅起涟漪,气运之玄妙,令人野心贪生。

    他不甘心成为唐僧充电宝,供给不靠谱的孙悟空。

    他想成为自己的孙悟空。

    只是这缕气运,杀不了妖,也护不了身……

    武君稷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它发挥最大价值。

    武均正磨墨磨的发困,他一个栽头,清醒一瞬。

    看了看天色,伸个懒腰问

    “夜读是什么时辰?”

    “酉时。”

    武均正低头一瞧,豆大的油封照亮咫尺之地,一沓宣纸上排列着整齐干净的字迹。

    太子正慢慢的活动手腕。

    武君稷伏案一下午,左右手皆有墨迹。

    他的左手字比右手字更好。

    因为右手骨折落了后遗症,残了。

    无人怜惜他,别人只会拿着他的弱点攻击他。

    字迹丑陋、废了,又聋又瞎又残,无甚大用。

    所以左手字必须练出来。

    武均正轻啧一声,升起微妙的烦躁:

    “你骨头还没有长成,写这么长时间,手不想要了吗?”

    武君稷深深地看着他,倏地一笑,这是武均正再熟悉不过的笑,是低谷将起,是局势逆转,猖狂的,得意的。

    武均正心头狂跳

    “……你”

    他压低声音:“咱们今天晚上就去扒别人的皮吗?”

    不是他灭自己威风,他比划一下自己的身高,又比划一下武君稷的。

    “本王,尚无缚鸡之力。”

    “至于你……”全在未说的话里了。

    武君稷没有生气,因为这是事实。

    他收好稿子,顾左右而言他

    “你饿吗?”

    武均正摸了摸肚子:“有点儿。”

    晌午的饭没有油水,而且一天两顿,真的不够吃。

    武君稷收拾书包,莫名其妙来了句

    “晚上吃肉。”

    他走出门去曰司阁,稷下学宫有个特殊的规矩,晚上夜读。

    晚上是妖的狂欢。

    自武君稷踏出门的那一刻,狂欢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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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疼了就死

    一路透骨的阴风吹进人的骨缝,摇曳的大红灯笼,晃的地上树影婆娑,他们好似走在阎罗殿,四周嘻嘻沙沙的奇怪声音,无不挑战着人的心理防线。

    “呜——!”

    一声狼叫,武君稷听声辩位,拉着武均正狂跑,可惜两人腿短,血腥的臭气扑面而来,这头狼极大!牙齿锋利,四爪尖锐。

    武君稷被扑倒在地,爪子按的他身上钝疼!

    血盆大口朝着脸啃下。

    武君稷再赌!赌他们谁也不敢杀死他!

    牙齿刺入他的头皮,却在碰触到头骨的一刻停了。

    郎溪眼里闪过费解,他愤怒的吼叫着。

    人皇气运纹丝不动!

    狼瞳紧盯着爪子下的小娃娃,他脸色紧绷着,呼吸急促,分明是害怕的,但是气运纹丝不动!

    人皇气运没有溢散证明此人心如磐石。

    武均正厉呵:“放开他!”

    红色伪蛟,腾空升起,咬向郎溪。

    却见一道白光闪过,白虎出山,他一口咬断伪蛟的脖子,红色的长蛟消失在空气中。

    白王哈哈大笑:“郎溪!你也不过如此!一口都吃不上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