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难得露出几分温柔:

    “父皇也会保护你。”

    大周最安全的地方是皇宫,稷下学宫暗流涌动,周帝敢让武君稷去自有倚仗。

    武君稷摸了摸额头,问88

    “难不成孤上辈子是个圣父,原谅了所有伤害孤的人,含笑而终了?”

    若非老天爷都觉得欠他,这辈子他怎么会这么幸运?

    88:“……”

    “您……是否太高看了自己的品德。”

    武君稷一想,觉得88说的对,但他仍然坚持老天爷欠他的。

    扬着下巴走出书房,迎面看到了陈瑜。

    “太子殿下。”

    陈瑜乖觉的行礼,比上一世每一次的行礼都要标准恭敬。

    小太子目不斜视,只当看不见。

    陈瑜活着他觉得膈应,杀了陈瑜他又觉得恶心,最好的办法是生死不见,偏偏命运又将两人绑在一起。

    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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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红绳

    “什么?让我去稷下学宫?!”

    武均正白了脸。

    头摇成了拨浪鼓,整个人鸵鸟似的钻进董贵妃怀里

    “我不去,我不想去!我不要去!”

    稷下学宫就是一座妖宫!

    上一世他七岁入学宫,被捉弄个半死。

    今生他才三岁,去了学宫,焉有活路?

    “太子呢?太子去不去?是不是他在父皇面前进了谗言,父皇才让我去稷下学宫?!”

    父皇对他们从来是冷言冷语,无论他背多少诗文,练多少武功,都换不来父皇的夸奖。

    他以为父皇天生冷淡,事实却是,父皇能为了武君稷对抗皇祖父。

    同食同寝同行,前生今世哪个人能得父皇如此宠爱?

    他和武君稷一起出生,都是儿子,为什么父皇独爱武君稷?!

    点将前他没有机会,点将后更没有机会了。

    武均正拉着董贵妃的手

    “母妃,我比武君稷差到哪里!”

    董贵妃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赶紧命人去查武均正这番话是否被人听到了

    “儿啊,你在说什么?”

    “稷下学宫是天下最好的学宫,这是好事啊,太子当然也去。”

    董贵妃捧着儿子的小脸,喜欢的不行

    “我儿自然哪里都好,虽及不上太子精贵,但你身体好啊!”

    “你看看太子,每天就在太极宫里打转,最多去御花园柳树下的大石头上躺一躺,那脚啊,就没沾过地气,我儿就不一样了,结实敦实。”

    武均正越听越觉得母妃脑子坏了。

    形容太子就是‘精贵’,形容他是‘结实、敦实’,武均正腔正调的‘呵’了两声。

    这两年每次家宴,他和太子坐在一起,宫妃们夸奖太子‘玉雪可爱’、‘雪团儿’、‘眉清目秀日后定美如冠玉’、‘与陛下同似天人’。

    轮到他了全是‘虎头虎脑’、‘身体结实’。

    他是除了身体结实,就没有可以夸的东西了吗?!

    他长的不俊朗吗?他就不能美如冠玉吗?!他不能和父皇一样同似天人吗?!

    武均正含着两眼泪花质问董贵妃:“若是我和太子都是你儿子,你更喜欢谁!”

    “呀!”董贵妃眼睛一时亮了:“若是如此,母妃就可以当皇后了啊,你太子哥哥没你壮实,定要精细的养着。”

    “我儿骨骼清奇,日后练了武,正好能保护太子。”

    想到这里,董贵妃不由得遗憾:“你说,为什么太子不能投胎到母妃肚子里呢,这样你和太子一胎双生,也能多个照应。”

    武均正的脸红了又绿,嘴张了又合,好几次想骂脏话,但想到母妃上辈子为了他操劳半生,郁郁而终,武均正忍的胸口疼,硬是将这口气咽下了。

    太子为人睚眦必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无情无义!

    得罪过他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他和太子注定不能朋友,与其等他报复,不如主动出击!

    武均正咽咽唾沫,算计武君稷,只这么一想,便是满心绝望。

    他真的能成功吗?

    武均正攥着董贵妃的衣角,艰涩道:“母妃,我记得外祖父家有一传家宝……”

    董贵妃微微皱眉:“我儿怎么知道?”

    不等武均正编出个所以然,董贵妃率先回答了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截红绳,说是在大光音寺开过光,十分灵验,还传男不传女。”

    “你想要开光的红绳?大光音寺的天玄大师佛法高深,母妃求求陛下,让天玄大师进宫,我为你求一截?”

    董贵妃以为传家红绳是哪个祖宗的遗物,后辈们不好处理,才当作传家宝,是一种情怀。

    殊不知,那截红绳是个玄物。

    武均正心里乱七八糟,听到天玄大师的名字,他做贼心虚,连忙拒绝

    “不用去求,我就是好奇,母妃能不能帮我向外祖父问问。”

    董贵妃想着就是小孩子一时新鲜,便答应了。

    “等母妃得闲了就问。”

    见董贵妃没有追问,武均正松了一口气。

    三皇子和四皇子还有一个月出生,玉巽宫的萧妃娘娘孕五个月了,是一胎并蒂莲。

    若不出差错,两年后老五会降生,六年后老六降生,老七老八老九还要更往后。

    武均正不由自主的浮出一个念头,后面的皇弟们,生的出来吗?

    想到武君稷斩草除根的性格,他心里打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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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征服与驯化

    瀚海殿

    周帝在他人眼中是一个独裁的暴政的君王。

    武君稷更是周帝优缺点的集大成者。

    陈瑜对周帝一度是憎恨的,仇恨之下,周帝所作所为皆是错。

    他一时无法报复周帝,只能将仇恨宣泄他的儿子身上。

    八位皇子天潢贵胄,何等尊贵,岂将他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太子泥鳅跃龙门,粗俗、市侩、见识浅短、孤立无援、又姿态卑微,用作傀儡或垫脚扬名正合适。

    他存着报复心接近太子,撕去伪装的谦卑,态度鄙薄、语言打压、规则驯化,妄图将这只野泥鳅养作缸中傀鱼。

    孰料泥鳅长了龙骨,皮表败絮,骨却亭亭。

    当意识到武君稷不是傀儡的好选择,陈瑜并未第一时间放弃,他起了征服欲,他要告诉他——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在乎的老师,偏心于我。

    你以为忠心耿耿的太子属官,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为你听用。

    你的未婚妻,心里也只有我。

    他将他捧得高高的,再顷刻间夺走他的一切。

    戏谑的观赏他的痛苦、悲愤、难堪。

    他自持明珠耀世,将太子衬做烂泥巴,等着他摇尾乞怜、卑微求饶。

    周帝命太子查二皇子砍头息(高利贷),想让两人闹得两败俱伤,既磨练二皇子,又警告太子。

    他抓住时机,投靠了二皇子,借周帝之手,将太子在长安五年经营连根拔起。

    二皇子毫发无伤,太子却被下了狱,不伤皮肉,只是不给吃食,每日只有一碗水,一连10日。

    出狱的那日,陈瑜带昔日的太子属官前去迎接,只看到一个从地底爬出来的饿鬼。

    有人故意扔地上一个馒头,饿鬼爬过去捡起来,伴着各种鄙夷声拼命往嘴里塞。

    在将咽下之际又全部吐出来,老牛反刍一样,用手捧着,一点一点嚼碎了咽进胃里,恶心到了一群人。

    但那一刻,陈瑜的高高在上被劈进了烂泥地。

    他身体弱,弱到一个馒头都能划伤胃肠,他嚼碎了体面和尊严,他想活。

    即便被人当成一个笑话,他也想活。

    他宁愿一路爬回太子宫,也不要他施舍的轿子、马车。

    他平静的养好身体,努力摆正位置,成了一颗稍微重要一点的棋子,他用自己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太子身份,去衬托那些人的虚荣心。

    他为参与砍头息的人设赔罪宴席,宴上27人,全部被毒翻,一把杀猪刀,砍的豁了口。

    陈瑜永远也忘不了那天,27人的血压的他抬不起头,他恶劣的征服欲,像一口恶臭的痰,他就是痰里的黄脓块儿。

    原来他是如此的卑鄙无耻。

    那一刻他觉得世界可真荒诞,恶臭的世界,恶臭的淤泥,竟长出了一尊病观音。

    愚弄感情之人,终被感情愚弄。

    太子的十日牢狱磨掉了陈瑜的清高。

    火烧《太平民典》炙烤陈瑜的良知。

    太子挟天子北上,撼陈瑜心神。

    三年病骨平乱令陈瑜俯首称臣。

    ‘旧日’三屠杀出了陈瑜泼天悔恨。

    开眼见妖令陈瑜道心崩溃。

    五年呕心沥血案牍劳形,令陈瑜甘愿自囚交托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