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虞被魃枭放在最里层,他嗅着浓郁的血腥味,视线一跃,发现很多人都受伤了。

    魁两条胳膊一直在流血,砍风和烈的腿被冰块砸中,魃枭眉骨和肩膀也有伤,奴隶们的伤势更加惨重。

    林虞见识过冰岩人的身体素质有多强悍,尽管身处蛮荒,他们的战斗能力令人咋舌,有组织,有纪律,更有一往无前的凶狠和勇气。

    可就是这样一群厉害的勇士,眨眼间死的死,伤的伤。

    几个核心勇士没有催促魃枭做出下个决定,可在洞口被冰甲兽打塌之前,必须要想到应对的办法,否则这里的人全部得死。

    林虞从兽皮包里取出罐子,扯了扯魃枭沾着血的手掌。

    “坐下,我给你擦兽油。”

    魃枭盘腿坐稳,任由林虞扒开他的兽皮衣,在眉骨和左肩肱骨的地方抹上兽油。

    魁和砍风几个互相擦了药。

    一片死寂中,砍风忽然开口。

    “枭大,我跑得快,一会儿我先跑出去把冰甲兽引开,你们从另一边跑。”

    魁第一个反驳。

    “你腿都断了一条,要往怎么跑?勇士都受了伤,没体力也没食物,那冰甲兽有两头,分开追,谁都跑不了的!”

    砍风仍然坚持。

    “我的腿还能动!”

    烈嘴巴微动,嗓子却哑得开不了口。

    魃枭环顾四周,擦了一把眼皮流下来血。

    “都别争,我带你们来,就要带你们回去。昨天查探过附近的地势,有办法摆脱冰甲兽的追击,我负责引开他们,魁,你带大家撤退。”

    勇士纷纷反对。

    “枭大,这不行……!”

    “枭大,还是我来引开他们吧!”

    魃枭表情冷漠:“不用废话,就这么定了。”

    又留下一句:“先休息,等体力恢复一些就出去。”

    说完,转身往尽头走。

    林虞靠在石道尽头的石块上,身后风声呼啸,里面的争执隔着风声隐隐传入耳中。

    他望着男人越来越近的身影,平静道:“你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魃枭嘴角一扯,不以为然。

    “作为他们的头领,不能让他们送死。”

    男人五指捏起林虞的下巴,仔细盯着,似乎要一次看过瘾。

    “到时候我会让魁带着你走。”

    又有些不甘心:“可惜都快死了,还没干过你。”

    林虞无言以对。

    同时又想,这人平时阴狠,蔫坏,但作为一个头领,不得不承认,他很果断,有着一夫当关的责任和胆气。

    此时此刻,魃枭浑身紧绷,眼底的散漫被一股严肃和戾气取而代之,可见,对方正在紧张。

    铁钳一样的臂膀抱上他的腰背,血气夹着寒气,气氛压抑到沉闷。

    林虞指尖一顿,破天荒地没有推开男人。

    他环住对方流着鲜血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第25章

    气氛难得安静,甚至有了一丝温存。

    环在身上的手又要贴进兽皮衣内。

    挥开男人的手,林虞扯下一块兽皮,指着那道凌厉的眉骨,以及眼睛周围的血。

    “擦一擦吧。”

    魃枭半蹲,流血的脸轻轻抵在他腰腹上,声音低而沉闷。

    “你给我擦。”

    这个时候林虞没心情跟对方废话,低头仔细给对方擦拭眼周的鲜血,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其他对策。

    按魃枭说的,如果他真要亲自去引开冰甲兽,到时候魁带着他离开,所有人都在急于逃命。

    生死关头,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事关人心的考验,魁真的能一心一意带着他逃跑吗?

    哪怕这个人换成魃枭,林虞也不相信对方会用命护着自己。

    前几天他在阅览荒原地理的相关传承时,看过冰甲兽的记录。

    上面记载冰甲兽的躯体特征。

    三级以上的成年的雄兽,体型近乎一座小型山峰。

    其通体雪白,甲片如冰,完美融于冰雪环境,不易被几觉察。

    它们躯干粗长,生着一对肉翼,及粗长的尾巴,加上两排犹如匕首的利齿,破坏力和咬合力极高,性格极为暴躁,对猎物,会发起不死不休的追击。

    但这种雪地霸主并非没有弱点,传承记忆中记录了相关的应对办法。

    外头的风声止了,周围的血腥更重。

    寂静之间,林虞望进魃枭的眼睛。

    “冰甲兽虽然厉害,但脑子不好,挺笨的。它们的皮甲坚硬,弱点在下颌,嘴巴上,嘴巴里面的黏膜没有甲片覆盖,所以攻击他的喉管和眼睛没有用。”

    魃枭:“你怎么知道?”

    林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信么?”

    魃枭握着他手心一只大掌轻轻捏了一下。

    毫无迟疑地:“我信。”

    林虞忽然不说话了,只稍微用力按住用来止血的兽皮,等对方眉骨上的血止住了,想继续抹些兽油。

    魃枭挡开:“不必浪费,他们比我伤得严重,带来的药给他们先用上。”

    林虞听话,将兽皮包的几罐药取出,单独留了一罐药粉,剩下的都送了过去。

    魁囫囵往伤口抹了点兽油,正对着砍风的腿抓耳挠腮。

    “你就别琢磨自己引开冰甲兽了,不可能的,白白送死。”

    余光一瞥,忽然喊:“枭大的奴隶,你快来看看,能不能把砍风的腿固定上?”

    他们可是瞧见林虞在路上帮奴隶把断腿绑上呢。

    林虞走近,观察砍风那条有些扭曲的右腿,伸手触摸。

    砍风一头的冷汗,没吭一声。

    林虞松手,说:“没有肿胀,甚至没有外伤。骨头看起来像是错位了,如果你能忍,我尝试帮你复位,会有些疼。”

    魁睁大眼睛,一脸诧异:“还能这样?”

    砍风点点头:“我能忍。”

    明明只是个奴隶,但一路过来,见过他的特立独行的做事风格后,砍风总不由自主地相信对方做的事。

    尽管他不能解释其中缘由。

    林虞稍微活动手指,关节复位的办法,仅限于紧急救助课上学的。

    他抿了抿唇,握住砍风的腿。

    手指握着腿骨,缓慢,稳定地沿着肢体方向施加牵引力,重复拉伸。

    忽然响起“咔”的一声,林虞眼睛微微闪了闪,放下砍风的腿,说:“你试试活动活动。”

    砍风转了几下自己的右腿:“当真能和之前一样动了。”

    林虞擦开额头的汗,没有多做耽搁。

    此刻周围许多勇士和奴隶的伤都在流血,他自己拿起一瓶兽油,其他的交给魁。

    “分下去给他们用吧。”

    魁拧了拧眉毛:“会不会太浪费了。”

    这些兽油很珍贵的。

    魃枭跟过来:“这是我的,都给大伙儿用。”

    头领都发话了,魁也没道理阻拦。

    林虞跟魁,还有另外几名伤势比较轻的勇士分开,各自帮其他伤情比较重的人涂药。

    山洞连着石道又引起一阵震动。

    林虞扶着岩壁晃了晃,快被滚落的石头砸中前,一只大手将他扯到怀里。

    魃枭深深看着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么做。”

    林虞的性格很冷,又不是冰岩人,犯不着帮他们到这个地步。

    林虞推开男人,往尽头走。

    过了一会,淡淡地说:“我还不想死。”

    是的,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坚定,那就是活着。

    他靠在角落的石头上休息,反复舔着干涩地嘴唇。

    这半晌,凝神静思,捡着重点思考。

    “苍梧,有个计划我已经决定好了,其中一件事情我想问你。”

    ……

    片刻之后,林虞脸色显得苍白,纤长的眼睫毛落下,盖住清淡朦胧的眼睛,略为疲惫。

    见状,魃枭到尽头外的平台上挖了一块冰。

    冰块含在嘴里,化出温水,俯下腰身,一把捏起林虞的下巴,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含住那两片冰凉干涩的唇。

    冰冷带着余温的水渡入口齿之中,林虞微微清醒,在苍梧意识到他话中的异常准备追问时,切断了和对方的感应连接。

    林虞从意识边缘回神。

    掀开眼睫,只见魃枭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直到把整块冰含化,给他喂完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林虞静静推开对方。

    魃枭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微微一扬,笑了下。

    “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虞语调平静:“想事。”

    “想得怎么样了。”

    “想清楚了。”

    林虞说:“如果我想办法帮你对付外面的冰甲兽,你欠我三个条件怎么样。”

    魃枭咬了一下后牙:“如果能带大伙儿脱离危险,别说三个条件,我把命给你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