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探路的时候掉进冰面里,腿摔坏了。”

    魃枭冷冰冰的:“丢了。”

    队伍带一个残废的奴隶简直就是累赘。

    见状,奴隶忙趴在雪地,砰砰砰,浑然不顾疼痛和寒冷磕头。

    “大,大人,我,我可以尽,尽力跟上,别丢下我……”

    “求求你了,大人,我不想死在这里……”

    奴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断了的那条腿扭曲地垂在地上,浑身冷得哆嗦。

    魁骂骂咧咧:“让你留下就留下,再说一句试试?!”

    奴隶哑着嗓子,无助地看向勇士,还有同行的青土族奴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的眼睛一瞬间充满悲哀和麻木。

    林虞拢了拢兽皮,慢慢绕过魃枭,眼无波澜,平静地陈述事实。

    “跟着我们走,只会死得更快。”

    “你的腿断了,跟不上,队伍会把你留下来当做诱饵,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到时候才是真的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奴隶微微一僵,眼珠子麻木地转了转。

    林虞从一个奴隶背负的东西里,抽出两根木头,麻绳,接着半蹲下,摸了摸奴隶的左腿。

    魃枭面无表情盯着,魁和烈凑近。

    “小奴隶在做什么?”

    林虞并不废话,他知道魃枭不会停留太久,用最快的速度,帮奴隶的这只断腿做了简单的急救固定。

    又从自己的兽皮包摸出两块用叶子包起来的兽肉,塞给对方。

    “我自身难保,帮不了你什么,拿着这点肉,尽可能往来过的路走,在临时庇护的岩洞里等着。”

    奴隶接过肉,咧咧嘴,捧宝物一样抱紧两块兽肉,抬头努力看清楚他。

    “我,我记得你,你是花脸的阿兄……”

    青土族人好羡慕花脸的两个阿兄,即使桑木被折磨死了,但他们依旧向往被勇士选中。

    对奴隶而言,只要有过几口吃的,吃上几口好肉,死了就死了。

    至少没有一直饿过肚子。

    林虞淡淡的:“嗯,我是他阿兄。”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队伍里的走,身后的奴隶没有迟疑太久,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路上,林虞如芒在背。

    魁几个核心勇士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魁好奇,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奴隶那么好。

    砍风目光很深,神色多了几分复杂,微微点头。

    烈觉得枭大的奴隶太独特了,不管做什么,总是吸引他的心神。

    林虞靠在魃枭温厚的胸膛上,差点被那几只眼睛盯出窟窿。

    魃枭冷冷地说:“很多人觉得受伤的人是一种麻烦,麻烦就该丢下。”

    林虞不怒反问:“如果是魁,你会丢下吗,”

    魁竖起耳朵听。

    魃枭:“他们是奴隶。”

    林虞:“你只管回答问题。”

    魃枭慢慢皱眉:“如果有必要,会。换做我,也一样会留下。”

    勇士要有牺牲自己的觉悟,这是一种荣誉

    林虞点点头。

    “所以我没让你们救他,只给了他一些肉,叫他自生自灭去了。”

    又说:“那两块肉是我吃剩的口粮,我有分配的权利。”

    魃枭嘴角一扯,忽然把他脑袋上的兽皮扯下来。

    林虞冷了个哆嗦,可他双手依旧揣在怀里,冷冷抬眸,和魃枭那双锐利,带着压迫的鹰目对视。

    男人在给他一点惩罚,罚他顶嘴。

    偏偏林虞就是软硬不吃的性格,魃枭这么做,他就一直没有服软。

    过了会儿,林虞眼睫毛都结霜了,脸色和这冰雪一样又冷又白,始终没有动作。

    魃枭噎住。

    看林虞真有自己不管就直接冻死的脾气,心头一梗,重新把他塞进兽皮里,两条眉毛皱得很紧,还骂了一声。

    骂不得,更打不了,带在身边出什么问题操心的还是自己。

    ……

    被重新塞进兽皮的林虞眼都不抬。

    魁和烈纷纷对视,连砍风也不由多瞄了一眼。

    枭大选的这个奴隶,脾气真傲,还很有种!

    长得瘦弱,但是敢和枭大这么说话。

    给他们浑身胆子,都不敢跟枭大这样对着干啊。

    偏偏枭大还是先低头的那个……

    这真是捡了个奴隶带在身边吗?

    第23章

    又过一日,风停雪止,队伍总算抵达这趟行程的目的地。

    魃枭让魁带着人先入猎区探路,设置标记,又嘱咐砍风和烈带上另外两支小队的勇士,分头行动,

    剩下的,跟着他,选了个背风适合防守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搭建休息的帐篷。

    林虞靠在宽阔的胸膛上昏昏欲睡。

    魃枭贴在他背后的大手拍了拍,他慢悠悠从兽皮里钻出一张脸。

    此刻他眼睫惺忪朦胧,少了平时的冷淡疏离,魃枭低头看了几眼,手指特意摸了摸边上的雪,再往他脸颊捏一下。

    林虞一个激灵,白皙的脸颊浮现明显地红晕,直接被冻醒了。

    见状,魃枭扯出一邪笑,

    林虞冷冷瞥去一眼,一语不发,从对方怀里缓慢滑到雪地里,原地站稳后,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

    魃枭看着他:“别走太远,”

    林虞头也不回,踩着积雪,裹着厚厚的兽皮,摇摇晃晃,吱呀吱呀走到一侧。

    仰头观望,对着眼前不远处冰冷肃杀的景象微微出神。

    雪停了,天际灰蒙蒙的,辽阔而朦胧。

    峻峭锋利的山峦寸草不生,被冰雪完全包裹覆盖,毫无一丝生机。顶峰更是如同巨大的冰刃,一座连着一座倒立,峰刃直/插天际。

    林虞深深吸气,鼻腔和肺腑一片冰冷,这里的所有味道,都掩埋在冰的气味中。

    魃枭靠近,将他朝里扯了回来。

    “荒原的雪期,不仅野兽会吃人,雪也会把人吞了,别乱走。”

    林虞慢吞吞走回帐篷,走动片刻,指尖很快通红僵硬。

    他有些疑惑:“这里会不会太安静了。”

    他们停在在猎区边缘,却听不到一丝野兽的呼叫。

    听魃枭说,进入雪期的荒原,是滋养野兽的天然场所,没有响动正常吗?

    他们一路过来,会不会过于安静了。

    就算他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也知道在这种地方,绝对的安静并非好事。

    魃枭嘴角勾起,目光涌出些许兴味。

    “所以队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边缘扎帐篷,魁他们先去探路了。”

    魃枭看他两只手红通通的,把他赶进帐篷里:“别出来。”

    林虞没闲着,找出一些木柴,又到附近挖了些干净的雪,打算用火烧成热水。

    天寒地冻,要升出火并不简单,但魃枭他们带的木柴是处理过的,只有外出的狩猎队伍才能用上。

    这种木柴,部落将其在可燃烧的兽油里滚过一圈,只要保持干燥,在避风的地方花些时间就能用石头将其点燃。

    林虞烧了热水,舀出一碗抱着慢慢喝。

    附近扎帐篷的勇士和奴隶直接啃雪,看他把雪烧化了喝,觉得太过耗费木柴。

    毕竟每个勇士分到的这种木柴分量有限,几个对魃枭崇拜的勇士,更是欲言又止。

    “枭大,族长给你的柴禾这样用,会不会太浪费?”

    魃枭“嗬”地笑了笑:“没事,他就喜欢这样,说喝热水可以减少什么玩意。”

    林虞一路上没怎么开口,这会儿喝了水,嘴唇和脸色浮出一层淡淡的红润,许是手脚恢复一点暖和,心情难得好了不少。

    于是难得解释。

    “可以减少病菌感染的几率,天冷吃那么冰的东西,也容易对肠胃造成刺激。”

    他又问:“难道部落里就没有经常腹痛,腹泻,乏力,或者拉出虫子的人?”

    最先开口的勇士又接上话::“部落里还真有这样的人,难道只要喝了烧热的水就会好吗?”

    林虞淡淡:“只能尽量预防,不一定能完全避免。”

    话音刚落,听到的勇士们神色复杂,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枭大的奴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连祭司都没有说过。

    再想起路上林虞背的兽皮包,酸酸的果酱,用两条小棍子进食……

    他们在荒原生活了长时间,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

    林虞腰身一紧,眼前罩下阴影。

    魃枭直接挤进帐篷,占去他的位置,把他抱在腿上。

    男人一脸不爽,邪气野性的眉眼不悦拧起。

    “平时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为什么跟别人说了那么多,你欣赏阿黎?”

    阿黎是刚才跟林虞搭话的一级勇士。

    林虞拍开腰上的大手,把碗里剩下的水塞给对方。

    “你嘴巴脱皮了。”

    魃枭咧咧嘴,不客气地把温水喝干净。

    粗糙的手指探入兽皮衣,还要往里钻,林虞正冷着脸挣扎,外出探路几个小头领陆续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