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庄、曲奉清面露喜色,苏楹攥了一下手里的火钳,有点紧张地轻轻吸了吸气。
沈礼扫眼篓子里堆满的板栗,忽地用拂尘狠狠抽打几下管事太监。
掌事太监吃痛,赶紧跪下告饶,余下的小太监也便跟着跪下。
“打量我近日对你们松懈些,你们就浑了。”沈礼斥道,“像这等杂事琐碎事,都有童儿与厨房的役使做,你们倒好,收了人家的好处,全部推给医女。”
掌事太监不敢辩解说是刁金泉的吩咐,只一个劲磕头认错。
沈礼道:“今儿医女干役使的活儿,明儿役使干厨娘的活儿,后儿,是不是厨娘干御医的活儿了?”
掌事太监立刻左右开弓打自己的嘴巴子:“小的该死,小的不会干事,小的该死……”
沈礼叹道:“管事,要事事分明有条理才不至于忙中出错。你也是老人了,竟如此不长进。自己去领二十板子,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种错事。”
掌事太监磕头道:“多谢大人。”
掌事太监自去领罚;沈礼对苏楹等人道:“太后宫里不比寻常,尤其太后病着,常常关节疼痛,很多时候殿内的医女都没办法。以前苏院判在时,常用针灸为其止痛,可惜宫内少有妙手,太医也常碍于太后的身体不敢贸然用针,只取用火灸,见效自然没有针快。”
沈礼笑笑:“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们三个快去准备,一刻钟后去太后宫里。”
医女们前去参摩都会自己带一个小包裹,苏楹听了沈礼的提醒,想直接背药箱过去,但那样目的就太明显了,于是她只能偷偷把针筒塞进包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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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实在比苏楹想象中的更大。
苏楹默默回忆地图,路过世芳牌子时,苏楹不禁往藏芳殿的方向望去。
地图上记录的,离太后宫不远的假山石里有个暗道,为了夏日贪凉所建,直通藏芳殿后面的雪洞。
她蓦地想,假如江祖安对她说的话都是真的,父亲曾经是否也藏在雪洞中为宫人诊过病呢?
不及她多想,前方来了梁贵妃的仪仗,沈礼忙带着她们回避。
“面向墙壁。”沈礼提醒苏楹。
苏楹长相气质出众,整个人仿佛初夏的桃子,风韵渐熟,沈礼太知道梁贵妃了,她能容忍品貌出挑的成熟美人在她眼前晃,但她最恨容貌长势将来有压制她迹象的年少女子。
她要是看见苏楹的脸,一定会出事。
只有将苏楹送进太后宫里,像淑妃那样获得太后的宠爱,才能平安无恙地在宫廷里活下去。
苏楹虽然不明白沈礼内心的想法,但是此时此刻她也不想引起梁贵妃的注意。
不管梁贵妃性情如何,与李家涉及的茶马案有多少关联,苏楹此时都不想掺和,她心中只一心一意要看到太子、摸到太子的脉搏。
长长的仪仗从宫道经过,将要走完时,领头叫了声停。
沈礼的心吊起来了。
一个穿鲜亮衣饰的宫女小跑过来笑道:“娘娘有请你们列位说话。”
沈礼只好带着从人过去。
见了礼,梁贵妃开门见山:“谁是苏楹?”
一个小丫头,进宫等于羊入虎口,梁贵妃有一百种方法无声无息地弄死她,是李秉添拿茶马案子做筹码,换取小丫头的性命。
而今外面的事情靠李秉添掌舵,梁贵妃觉得李秉添一介斯文做派,处事能力怕是不及李振宗,但他终归要立起来,梁贵妃倒要看看这位小外甥究竟如何,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齐斐截走了幕哈马,此事你该知道。”梁贵妃道,“此人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若是齐斐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我们便要失去西南方向的沃壤。那地方我虽嫌弃,出的矿物倒不少,届时族人的生活恐怕要艰难了。”
李秉添微微一笑:“不知姨母可曾听过‘釜底抽薪’?此事我已有安排,不仅能保住矿物,还能让齐斐吃个哑巴亏,见罪于太子。”
梁贵妃长眸微眯:“如此,便能保住你的小青梅性命了。”
李秉添施礼:“请一定让她活着。”
梁贵妃就不懂了,这天下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这个蠢外甥偏惦记个已经嫁人的女子,梁贵妃原先还没想起
来,此时见到医女,也就临时起意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苏楹到底是长得像西施还是像昭君,竟让她外甥如此念念不忘,这般大了连通房都不要,说出去遭人笑话。
医女们下意识望向苏楹,苏楹只得上前行了个叉手礼,脸藏在衣袖后面。
梁贵妃道:“你甚少入宫,我还从未见过你。苏文徽以前在宫里当差也是兢兢业业,可惜专程服侍太后,我没逢着他。他的医术全传给你了吧?”
苏楹低眉顺眼道:“小女愚拙蠢质,未能继承到家父医术的百一。”
梁贵妃:“我最讨厌谦虚做作的人。”
苏楹:“小女不敢。小女说的全是实话。”
梁贵妃:“若是实话,你此时便已不在宫中。”
苏楹:“娘娘问的是小女的医术与家父相比如何。家父是小女最敬爱的父亲、最严格的老师,因此,小女说小女的医术不及家父的百一,确系实言。”
梁贵妃展眉一笑:“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苏楹:“小女不敢。”
梁贵妃:“你到我跟前来,我和你说话。”
宫人退开条路径,苏楹无奈,只有走过去。
梁贵妃忽地掐住苏楹下颌,迫她仰脸;沈礼惊得心脏险些跳出来。
梁贵妃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苏楹的模样,指腹摩挲到年轻人嫩滑的肌肤,一种难以遏制的恨意使她精致的五官扭曲起来。
“娘娘是否时常觉得小腹刺痛?”苏楹全然无视梁贵妃的举动,忽然开言。
梁贵妃回神,甩开她的脸:“你说什么。”
下一瞬,她皱起眉头,小腹果然又痛了。
苏楹:“娘娘尚在妊娠初期,最好平心静气,切莫妄动肝火。”
梁贵妃下意识捂住腹部,胡光确实与她说过同样的话。
她讽笑:“你小小年纪就懂得妇人症?”
苏楹道:“家父家母曾说,妇人还需妇人医,因此在所有习学的科目中,小女研读的妇人病症较多。娘娘往后若有用到小女的地方,小女一定竭尽所能,为娘娘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