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那些动物痕迹是否是凶手刻意为之成了把这个案件与切萨皮克开膛手分离开的关键的一环。毕竟这个案件发生在巴尔的摩,已经持续低气压一年之久的BSU,真的经不起自己的城市里再出现一个抓不住的阴影的打击了。
但对于被求助的BAU,撇开模仿犯的可能,这个案件和过往的每一个案件又没有什么不同。JJ站在白板前,手中握着遥控器,屏幕上显示出另一个男孩的照片。
“一周前巴尔的摩的警员在一处公园树林里发现了十六岁的约翰·佩森——虽然被发现的只有他的尸体。”
瑞德推了推眼镜,视线飞快扫过手里的资料,随后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一周前发现,现在却转到我们手里?看来切萨皮克开膛手给BSU的打击真的很大。”
“是的。”JJ的目光中有些遗憾与沉重,为那些一直没有落网的犯人,“BSU花了一周的时间进行详细的尸检,由凶器和杀人手法两方面确定了此次案件并非切萨皮克开膛手所为。伤口附近的金属微粒与切萨皮克开膛手的受害人身上的不尽相同,约翰肋骨上斑驳的刀痕——多次反复切割、深浅不一,且创口边缘不整齐,符合在情绪激动或控制力不足时留下的工具痕——让负责尸检的卡茨探员认定此次案件的凶手在犯案时情绪并不平静,与切萨皮克开膛手冷静、小心、不留痕迹的形象有很大的差别。但这引出了一个更危险的情况:”
JJ不再看着PPT,而是面向圆桌旁的组员:“克劳福德探员认为切萨皮克开膛手有了一个‘狂热粉丝’。而这位模仿犯不会满足于单次作案,安迪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
罗西有些挑剔地开口:“切萨皮克开膛手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不管是金属微粒还是情绪化的刀痕。但这些特征也可能意味着另一个同样危险的凶手,不需要急着贴上‘模仿犯’的标签。”
“所以他才向我们寻求帮助。”JJ解释完其中的关窍,重新转向PPT,打开下一页,也是所有人适才已经看过的现场照片那一页。
“约翰的尸体特征比较特殊——他的脏器全部被人拿走了,创口边缘有一些动物啃咬痕迹。BSU认为这些痕迹有可能是犯人有意造成的。”
JJ紧接着打开了一张图表:“约翰的尸检显示他在被发现前五个小时时还活着,但那时他已经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了。BSU的成员之一建立了一个尸体在普通野外环境下的毁坏程度与死亡时间的关联模型,对比发现约翰身体的受损害程度远高于正常情况下动物毁坏尸体的速度。”
只有瑞德看着那一连串的数据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并记住了角落里那个贝弗利·卡茨的署名。
“加上这过于规则的啃咬痕迹……啃咬的牙印没有动物撕扯时常见的拖拽和碾碎、创口规整而非动物饥饿取食时会留下的状态,”JJ又切到了下一页,是约翰在尸检台上的照片,“我赞成BSU的推论。”
“脏器是人为摘除的,”摩根看着照片上那些创口边缘,“咬痕却是后来加上去的。凶手在制造一个‘死者被动物啃过’的假象。这是他仪式的一部分。”
瑞德肯定了摩根的想法:“如果凶手想让我们相信是动物干的,摘除脏器这一步就完全多余了。动物不可能只吃掉内脏,还留下这么规则的伤口。所以这些咬痕不是伪装——它们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霍奇也点点头,刚刚展示的图表他只来得及看清那张尸检报告,和他们一般看到的尸检内容不同,上面有很多贴心的、侧写向的推论——省了他们抓着法医再问一遍的环节——“而且遗体面部遗容被整理过,表情安详。”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艾米丽靠向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所以凶手取走了内脏,却费心整理了受害者的面容。这两个行为完全相反。一个是彻底的物化——把人体当成可拆卸的零件。另一个则表现出了尊重——或者说是仪式感。”
“后者的出现也可能是为了掩盖前者。”摩根尝试把两种倾向联系起来,“凶手在杀害、使用完尸体之后,又开始为自己所做之事而忏悔。”
瑞德稍稍坐直,语速一如既往地快,“但从现有的两个受害者情况看——一个已经死亡,一个刚刚失踪——如果我们假设两案有关联,那么凶手的行为模式里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第一,手术式的器官摘取意味着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或解剖经验,但粗糙的手法说明他并不精于此道。第二,整理遗容的行为在连环杀手中并不常见,它更接近于……一种谢罪式的仪式。加上法医报告上麻醉后勒死受害人的手法、”
“凶手在有意减轻受害者的痛苦。他在用拙劣的外科手段处理被害人,但又试图让杀戮看起来不像杀戮。”罗西不再沉默,声音低沉。他看向JJ,“约翰·佩森有没有被性侵的迹象?”
“法医报告上没有提到。”
“那我们暂时不考虑性动机。”罗西点了点头,“十三岁的安迪。这个年龄很有意思。约翰十六岁,安迪十三岁。如果凶手在寻找特定的年龄范围,他可能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目标——或者就是安迪。”
接通加西亚的屏幕在旁边亮起,她已经在键盘上敲了好一阵:“宝贝们,我刚查了一下巴尔的摩地区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记录。十二到十八岁的男性,失踪后未被找到的有两人,并且都在最近一周内被报失踪。其中一个就是……安迪,另一个是八天前被报失踪的十七岁男孩乔·戴伦,至今下落不明。巴尔的摩警方没有公开过相关信息,可能是进行了独立调查,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他们根本没想过这是同
一个人干的。”JJ接话。
“所以我们的嫌犯犯案的时间窗口可能比想象中更长。”艾米莉环视众人,“如果这个凶手一直都在巴尔的摩作案,那他挑安迪下手,说明他的模式并没有被打断。但,”艾米莉话锋一转,“没有尸体就没有证据,这一点我们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不过八天前这个时间很暧昧,”摩根皱着眉,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桌子,“刚好在凶手抛尸约翰之后。”
艾米莉点点头。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彼此心中更偏向哪个答案。
“把乔也列入考虑意味着我们面临的问题更严峻了。”罗西看向所有人,“凶手的冷却期急剧缩短了。安迪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JJ点点头:“虽然安迪的父母今天早上才向警方报告失踪,但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没人见过他了。他们本以为安迪前天在奶奶家过夜,结果昨天迟迟不见安迪去学校的老师问起,他们才发现安迪前天晚上已经离开奶奶家回家,却不知何故没能到家。之后他们又四处寻找了一天,一无所获。”
摩根表情严肃:“也就是说,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六小时没有人见过安迪了。情况不容乐观。”
艾米莉很赞同:“约翰十天前失踪,一周前发现了他的遗体。乔八天前失踪,安迪前天晚上失踪。如果真的全是同一人所为,那这个犯案频率……”
霍奇从座位上站起来:“总而言之,在有实质证据出现之前,我们还是要把这当做两个案件来思考。加西亚,优先筛查约翰周边的社交圈,看他生前是否接触过有医学背景的人或相关人士。JJ,联系巴尔的摩警方,确认安迪失踪前的最后行踪。摩根、艾米丽,你们负责和当地警方对接,调取两起案件附近的监控。我和罗西、瑞德、”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霍奇的话。JJ看了一眼来电人,和霍奇对视一眼之后接起来,听了片刻,抬头看向所有人。
“巴尔的摩又发现了一名死者。男性,十八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夜至今晨之间。警方初步侦查发现致命伤和抛尸手法与约翰·佩森高度一致。”
会议室安静下来。
“如果绑架和凶杀真的不是一个人干的,那我们手上就同时有了两个活跃的变态罪犯。”摩根沉着脸。
霍奇拧起了眉,看向所有人:“我们立刻出发。剩下的路上再说。”
众人起身往会议室外走去,JJ边走边给专机机组发去了马上出动的消息。霍奇落后一步,看了一眼腕表,在通讯录中找到了那个新存入的号码,拨了过去。
警方拉起的黄线外,狄奥多没再接近案发现场。虽然他似乎见过那位受害的“莫里斯”,但那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那时候莫里斯表现地很是奇怪……果然之后还是得去找现场的警员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