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微微迷茫了一瞬,马上就变得锐利起来。

    看到林清颜才放松下来。

    “醒了?”

    “嗯。”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沉的,带着几分慵懒。

    “朕的怀抱怎么样?舒服吗?”

    林清颜:“……”

    他微微睁大眼睛,他这是被调戏了?

    林清颜抿了抿唇:“不舒服。”

    萧烬诧异,没想到他还真说出来了:“嗯?”

    林清颜低眉顺眼:“臣斗胆进言,天气炎热,陛下身体健壮,每次搂着臣,臣都会有些闷得喘不过来气。下次能否让臣单独睡一处?”

    萧烬:“……”

    萧烬没回答,只是收回胳膊,坐起身。

    “起吧。”他说,“今早还有朝会。”

    林清颜:“……”

    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萧烬下了榻,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袍。

    林清颜跪在榻上,看着那道背影。

    萧烬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做什么?过来,替朕更衣。”

    林清颜愣了一下,赶紧下榻,走过去。

    他接过那件外袍,有些手忙脚乱地替萧烬穿上。

    萧烬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林清颜系好衣带,退后一步,垂着眼。

    “好了。”

    萧烬点点头,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林清颜愣住了。

    萧烬已经收回手,大步往外走去。

    门外守着的李范赶紧跟上。

    林清颜站在原地,摸着被捏过的脸,愣了好一会儿。

    ……

    朝堂上,大臣们天不亮就来了。

    寅时三刻,人已经站得整整齐齐。

    卯时正,该上朝了。

    卯时过半,还没动静。

    辰时……辰时都快过去了,龙椅上还是空的。

    两条腿从酸到麻,从麻到痛,又从痛到没知觉。

    不少人悄悄换着脚,还有人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下怎么还不来?”有人小声嘀咕,“这都什么时辰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陛下登基以来,可从没迟到过。”

    突然有个人说道:“陛下毕竟是年轻,血气方刚的,别不是陷入哪个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吧?”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林父。

    林父站在队伍里,脊背挺得笔直,脸色铁青。

    楚相站在前面,捋着胡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林大人,”他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想必令郎伺候得好,陛下连日召幸,想必是极满意的。”

    林父顿时忍不住了,捋起袖子就上前想要打他那张老脸。

    居然敢侮辱他家三郎,这老货真是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能来这一出,一时间没有阻拦住,让楚相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后面反应过来了,旁边的人赶紧阻拦。

    楚相捂着流血的鼻子,气得发抖:“你敢打我?!”

    要说楚相这个人,年轻的时候确实有一些实干,引得先帝青睐。

    再加上会说,家里也有些家底,族中也贡献过几名美人,颇得先帝圣宠。

    哄得先帝在官场上一路给他开绿灯。

    能到丞相这个位置,其中的水分可大得很。

    先帝死了之后,他想拿捏新帝,可发现根本拿捏不住,他就开始急了。

    他和林父也是半辈子的老对头了,所以一有点事就忍不住嘴贱。

    林父怒喝:“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自己的儿子也在后宫当中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还能说出这种风凉话。”

    太傅和礼部尚书在一旁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对楚相挨打喜闻乐见

    武官当中,沈提督看着这一幕,突然神清气爽,跃跃欲试想要上去给楚相两拳。

    旁边的人发现了,赶紧抓住了他。

    正当一片混乱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陛下驾到——”

    众人赶紧站起身,慌慌张张地整理衣冠,跪下行礼。

    林父和楚相也顾不上针锋相对了。

    萧烬大步走进来,龙袍加身,玉冠束发,神清气爽,看不出半点迟到的愧疚。

    他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底下那群人。

    “平身。”

    众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萧烬往后靠了靠。

    “朕今日来迟了,”他的声音淡淡的,“诸位爱卿久等。”

    没人敢接话。

    萧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楚相身上。

    楚相站在那里,捂着鼻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指缝里还渗着血。官服上沾了几滴,狼狈得很。

    萧烬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林父。

    林父垂着眼,面无表情。

    萧烬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楚相,”他开口,“你脸上怎么回事?”

    楚相一愣,赶紧跪下。

    “回陛下,臣……臣方才不小心磕的。”

    他哪敢说实话?毕竟他也知道是自己嘴贱惹的麻烦。

    而且那个林家的小子正是盛宠的时候,他要是说了,陛下一查,到最后别说为他做主了,不罚他就算不错了。

    所以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萧烬像是没发现似的,点了点头:“那么大年纪了,小心着点,实在不行,朕可以让你告老还乡。”

    楚相冷汗都流下来了:“陛下,臣还没到告老还乡的年纪,还能为国家肝脑涂地。”

    萧烬勾了勾唇:“楚相不愿意就算了,不过肝脑涂地就算了,注意着不要脑袋着地就行了。”

    楚相脸都白了:“是……”

    萧烬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下去处理一下吧。”

    楚相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捂着鼻子退了出去。

    下面安静下来,李范赶紧喊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理寺卿李茂华站出来:“陛下!臣有本要奏!”

    第56章 萧烬:感谢楚相送来的老婆。

    李茂华这一站出来,整个大殿瞬间肃穆了几分。

    毕竟李茂华一站出来准没好事。

    “准奏。”

    李茂华双手捧着奏本,声音洪亮:

    “臣查得,长公主驸马刘展邦,私养外室,二人合谋,于长公主日常饮食中下慢性毒药,意图谋害长公主。”

    “幸而发现及时,长公主性命无忧。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按律当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刘展邦的父亲刘大人脸色煞白,猛地跪在地上。

    “陛下明鉴!冤枉啊!”他的声音发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的儿子一向循规蹈矩,与长公主成婚十八年,夫妻和睦,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诬陷!”

    李茂华:“刘大人,本官既然敢在朝堂上弹劾,自然是证据确凿。”

    李茂华转向萧烬,双手呈上奏本,“陛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在。驸马刘展邦与外室赵明珠往来书信、下人证词,以及赵明珠的供状,均已收录在此。”

    李范接过卷宗递给萧烬。

    萧烬接过,翻了两页。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大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道:“陛下,书信可以伪造,下人可以收买,证词也可以屈打成招!臣的儿子绝不可能……”

    李茂华打断他,“刘大人,那外室赵明珠,可是你儿子的表妹。这层关系,你莫非也要说不知道?”

    刘大人哑口无言。

    萧烬撑着脑袋,把这些供词扔到一边,“只有这些?驸马的呢?”

    李茂华沉默片刻,低下头。

    “回陛下,驸马拒不认罪。臣用尽了办法,他始终咬定自己不知情,下毒之事,他一概不知。”

    刘大人跪在地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陛下!”他直起身,声音都高了八度,“陛下您听见了!驸马不认罪!只凭一个女子的供词就能定我儿的罪?”

    “那赵明珠是什么人!一个不知廉耻与人私通的女子!她的话能信吗?”

    他越说越来劲,膝行两步往前。

    “陛下,若是那赵明珠对驸马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故意攀咬呢?若是她受人指使,故意陷害呢?只凭她一人的供词,未免太武断了些!”

    李茂华皱了皱眉。

    话说的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些书信只能证明二人有私情,证明不了驸马参与下毒。

    人证只有赵明珠一人,若是她翻供,或是真如刘大人所说,是攀咬……

    萧烬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叩击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刘大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