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雪将拿了一路的草环戴在了梅花鹿的头上,抬头摸摸它的脑袋轻声道谢后,便迈步向着古树下的望月猿猴走去。

    裴温雪将等等收进丹田,抬手俯身道:“晚辈上元宗裴温雪,见过前辈。”

    安静了几瞬后,一道苍老低哑的女声慢悠悠地响起:“人族修士,妖界妖皇......当真有趣。起来吧,小家伙。”

    望月猿猴视线扫过一人一蛇头上的草环,又远远地看了一眼梅花鹿头上一样的草环,这才缓缓开口回应了裴温雪的见礼。

    闻言裴温雪这才站直身体看向眼前那道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底的是一位长发及地,身着白色长裙,容貌清丽的女子。居然并非是她之前猜想的猿猴模样的妖兽形态,裴温雪颇为意外地眨眨眼。不过最令她惊讶的还是在对方身上居然半点妖气都感应不出来,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对方是望月猿猴,突然之间见到的话一定会以为对方是一名人族修士。想起初见且慢的时候对方那副完全无害的模样,裴温雪唇角微微扬起,强大的妖兽果然都不简单。

    “妖皇陛下,好久不见。这次你带着这个人族的小家伙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望月猿猴的目光静静落在裴温雪肩上的且慢身上,“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天道还在找你麻烦?莫非这次是想来我这儿避上一阵子吗?”

    “好久不见,谢枝。”且慢出声回应了望月猿猴的话,“天道那个小心眼你也是知道的,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不过我带阿雪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躲天道,是来找你做你喜欢的交易的。”

    原来望月猿猴的名字是叫谢枝啊,她还以为会姓袁或者月呢。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名字在这本充满了套路的里,真是别树一帜啊......

    “哦?又是来找我换石头的?”望月猿猴来了点兴趣,主动起身从树根上走了下来在裴温雪身前几步的位置站定,眼神微亮。

    “嗯,来找你换极品冰纹矿。”

    听且慢这么说,望月猿猴的视线落在了裴温雪的身上,然后轻笑一声道:“小家伙,你是水灵根,要冰纹矿有什么用?”

    “不瞒前辈说,我换冰纹矿是想回去的时候送给师尊的。”

    “师尊?你说你是上元宗的对吧,我想想......”望月猿猴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记得上元宗确实有个天赋奇佳的小家伙是冰灵根,难道他就是你的师尊?是叫什么来着?太多年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晚辈师尊百里长诀。”

    “哦,对。似乎是叫这个名字,那小家伙应该已经是大乘期了。不过......呵,跟你我一样,他也是个为天道所困的可怜人......”说到这儿的时候望月猿猴的眼神冷了下去,笑容里也带上了讥讽的意味,“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道。现在的祂,知道的是天道,不知道的......哈,不说也罢,我等着祂陨落给我孩子陪葬的那天......”

    望月猿猴明显不是在和裴温雪说这些话,因此她只是沉默地听着,并不接话。

    “算了,这次冰纹矿便不必同我交换了。”望月猿猴摆摆手,转身重新走到树根上坐了下来。

    裴温雪惊讶地张张嘴,看着望月猿猴坐下的身影有点措手不及。不是,什么情况?她都没说用什么换呢这就不换了?师尊你什么时候拉的仇恨值啊!该不会她还没来得及过一次仗势欺人的瘾就要先因为师尊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的仇恨挨揍了吧?真打起来了她喊人能来得及吗,且慢现在这个状态能打得过望月猿猴吗......

    在裴温雪脑子里更多小剧场浮现出来之前,望月猿猴终于补全了后半句话。

    “既然天道是你、妖皇陛下、你那个师尊、还有我,我们几个共同的仇人。说起来,也可以说是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了,那块冰纹矿我便送给你了,不必用其他东西和我换。”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个断句真是吓死人了。裴温雪长出一口气,不是有仇就好。

    “多谢谢前辈,不过敢问前辈是怎么知道我和天道也有过节的?”

    裴温雪有些好奇,难道她身上有什么天道印记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吗?她忍不住脸色微微一沉,死天道,心眼真是又黑又小。

    “不必谢我,跟天道过不去的就是我的朋友。”望月猿猴笑了起来,“你身上有很浓重的属于天道的气息,身上有祂这么浓的气息的,全都是被祂重点‘关照’的对象。说起来其实我是不会和谁做交易的,之前能答应同妖皇陛下做交易就是因为有这个原因在。”

    注意到裴温雪眉眼间略带疑惑的样子,望月猿猴眼神变得温和起来。

    “你是不是在想,同样的原因,为什么我是同妖皇陛下做做交易,而这次却是直接将极品冰纹矿送给你?”

    裴温雪微微颔首,她确实是有点疑惑这点,总不可能是因为她长得比且慢更合望月猿猴的眼缘吧?

    “妖皇陛下可能与你讲过吧,我曾经是有一个孩子的,不过因为天道的缘故,那孩子没能活下来。”望月猿猴神情染上些哀伤的意味,“我把那孩子葬在这棵树下了,那孩子是个女孩儿。我独自在这儿很久了,今日见到你我又想起了我的孩子,也算是缘分吧。再者......”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向裴温雪的眼睛,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平静:“我就快要死了。也许三五年,也许一二十年,总之我活不到下一个百年了。待到死后,我的所有收藏都无人可继承。既然如此,与其交换,不如直接送给你算了。”

    “前辈,您......”裴温雪眉头皱了起来。虽然之前就听求求说过这件事,但是此时听到望月猿猴这么讲,她还是感到有些遗憾。说实话,就目前来讲,她挺喜欢这位前辈的。

    “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我已经活得足够久了。”望月猿猴早已对此释然,“上元节已经上万年未曾有人能够突破大乘飞升离开此界了。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大乘期,只要无法飞升突破,那么都终有天人五

    衰寿命走到尽头的那天。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方法了,始终都无法突破最后那一步。我想,问题恐怕出在天道身上了。”

    “又是天道吗?”裴温雪眉头越发紧蹙,“难道是天道封锁了飞升的通道?”

    “这点我不能确定。或许是你说的缘故,又或许是天道发生了什么问题,连祂自己都无法控制飞升了。总之现在的归元界就像是一个被锁住的盒子,不论里面的人或是妖怎么积蓄灵气,只要那个锁没有被打开,盒子就永远无法打开,飞升也就成了无稽之谈。”望月猿猴仰起头看向头顶郁郁葱葱的树冠,像是想要看见更高的那个存在,“今日告诉你这些我也是存了些私心的,你和妖皇陛下,还有你那个师尊。你们身上除了天道的气息,还有浓郁的气运存在。”

    闻言裴温雪眉头微松,她眼神微微闪了闪,安静地等待着望月猿猴后面的话。

    “尤其是你,小家伙。”望月猿猴视线重新落回裴温雪身上,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些许好奇,“你很特别,我看不清你的命数。我们望月猿猴一族除了这个自成小世界的天赋,其实还有一个天赋,只是我们藏得很好,因此很少有人知道。那就是,其实我们也很擅长窥探世间万物的命运。大部分生物在我们看来,命数都是清晰可见的。也有少数我们只能勉强窥见一点的,比如妖皇陛下和你的师尊。但你不同,我完全看不清你的命数。你的命数就像是笼罩在一团浓雾之中,充满了未知。所以我才会说你很特别。”

    裴温雪愣了愣,下意识觉得这恐怕和她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有关,但是她又有些疑惑自己和这个世界为什么会产生莫名的联系。

    “我觉得,也许你会是那把打开锁的钥匙。”

    “我?”

    裴温雪难得地感到有些迷茫,为什么会是她呢?她到底是谁,和归元界的关系又是怎么样的?她可以确定自己之前关于现代的记忆绝非虚构,再完美的幻境或者幻术也不可能构筑出那样一个极度完整且合理的世界,那问题应该就是出在归元界了。各种猜测在她的心里翻涌,一时有点理不出的头绪。

    “对,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望月猿猴笑着伸出手,手腕翻转之间,一枚冰蓝色的、通体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透明石头出现在她的掌心。

    “拿去吧,这个就是冰纹矿。”

    裴温雪走上前,双手接过冰纹矿,细细打量起来。入手的那一刻,便有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掌心传来,冰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她深吸一口气,向着望月猿猴郑重道谢:“多谢前辈今日赠予,若是后面有需要晚辈的地方,前辈随时联系晚辈便是。”

    “没事,既然今日你已达成所愿,那便离去吧。”

    “前......”

    裴温雪只感觉眼前一花,下一瞬就已经回到了无垠山脉之中。她无奈笑笑,将冰纹矿收了起来,朝着前方行了一礼道:“好吧,望前辈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