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暖炉桌边吃的山菜火锅。
陶土锅里昆布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山菇、冬笋、鸡肉、冻豆腐等一些食材在汤里翻滚,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红。
矮桌上摆着温泉馒头、腌山菜和温过的梅子酒,当然是不含酒精的,佐仓麻里特地让馆主婆婆换了小孩子都能喝的“梅子酒”。
家入硝子为此没少吐槽为什么明明是酒却没有酒精,那到底还算什么酒?
煮好的鸡肉吸饱了汤汁,嫩得一咬就出汁,五条瞳被滚烫的肉汁烫得连连呼气。
“五条小姐真弱,我就不会被烫……烫烫烫烫烫!!”
五条悟捞起一块山菇就往嘴里送,本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厉害,结果不出意外地被烫到了舌头。
五条瞳:“……”
家入硝子:“果然是笨蛋呢。”
夏油杰:“赞成。”
一碗热乎乎的昆布汤下肚,五条瞳觉得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就在这时,障子门被拉开,从门外走进来两位穿着浴衣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刚泡完温泉。
“欸?神代先生?百合小姐?”
五条瞳诧异,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神代茅和石崎百合,筷子夹住的山菇掉在碗里了也没有发觉。
神代茅被声音吸引,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他惊讶道:“这不是小瞳吗?我们又见面了。”
神代茅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柔的微笑,石崎百合跟在他身后一起落座,“你这是……和朋友一起来玩吗?”
神代茅大致扫了一眼,这时馆主婆婆又拿来两副碗筷,“客人们请慢用。”
五条瞳点点头,“原来百合小姐和神代先生认识。”
“嗯,神代先生是我的老板。”石崎百合说。
神代先生果然是很神秘啊,能做占卜店老板的上司,五条瞳默默想。
“那个就是送你花的人?”一旁的五条悟忽然幽幽说道。
花?
夏油杰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似乎也想起来一些,好像是当时在伊藤大宅的时候,五条瞳翻墙进了院子,当时手上确实拿着一小捧花束。
“嗯?悟你怎么知道?”五条瞳咬了一口萝卜仔细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她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并没有提及神代先生。
五条悟有些不爽地用筷子戳着鸡肉,“一猜就知道咯,我早就和你说过了,送你花的人肯定没安好心!”
“悟,不要玩食物!”
“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看来产生了一些误会。”神代茅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是神代茅,我边上这位是石崎百合。”
神代茅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石崎百合在一旁点头默认,“至于送花的事情……实际上,我当时送花是因为那束花确实很衬她,也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并没有别的意思。”
“啊是吗。”五条悟淡淡回应,他盯着坐在对面的神代茅,神代茅只是微笑着没再继续说话,他从容地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然后端起面前的梅子酒抿了一口,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眼给五条悟反馈的信息里只有“普通人”这三个字,普普通通的像任何一个上班族。
这顿火锅在异常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窗外的雪簌簌落着,毫无在意的地方,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庭院的石灯笼都吞没。
“雪好像变大了,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泡上温泉了……”
房间内,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在铺被褥,顺便整理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五条瞳看着窗外,不由地有些担忧。
“天气预报上说晚些会停雪,反正我们也不着急,等等吧。”家入硝子说。
“嗯。”
“话说回来,那个神代先生是什么情况?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呃……那个啊说来话长。”
五条瞳没想瞒着,于是简单地说了一下经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五条那家伙紧张成这样,原来他才是后来的那个。”家入硝子挑眉如是说。
“……倒也没有啦。”
五条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让家入硝子相信。
“所以你才是那个后来的?”夏油杰分析道。
“哈?开什么玩笑,什么先来后来,老子永远都是第一个!”隔壁房间内,五条悟愤愤不平,那个什么神代神木的,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些,当然还是比不过他,凭什么抢在他前面送花!
夏油杰有些无奈,稍稍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怕后来的又争又抢?结果还是你赢了啊。”
“……”
“?”
“你其实是对面派来的吧,对吧?”五条悟气的跳起来,“说!你假扮成夏油杰目的何在!”
要不是夏油杰躲得快,大概就要被五条悟一脚踹翻了。
夏油杰:“……”
这边,家入硝子似乎又想起什么,“五条那家伙,怎么今天了还喊你‘五条小姐’?”
五条瞳有些心虚,目光偏向一旁,嘟着嘴小声抗议:“硝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
“有吗?谁让你不主动告诉我的,当然要问你了。”
家入硝子把人按在矮桌前,五条瞳见状逃不过去,只好老实交代。
“——你们两个没有表白?!!”
“嘘!嘘!硝子你小点声!”五条瞳连忙伸出手捂住家入硝子的嘴。
家入硝子一把撇开乱动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五条没有和你表白?”
“没……”
“你也没有和他表白?”
“没、也没……”
“那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
这个问题其实五条瞳也想问,她怎么说,说那天的约会其实是个美丽的意外?人家五条悟只是想约她看个电影过生日,结果自己理解错了?
不过那天过后他们俩确实在一起了,相互的,真心的,但是没有等到五条悟的告白。
五条瞳心虚地对着手指,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这样算什么,还想和你住同一间?五条,你果然还是太令我失望了,不如我来帮你一把吧……”
“硝、硝子?你身后……你身后有背后灵啊!”
家入硝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手术刀,手术刀闪过一丝阴冷的光,然后面带微笑打算走出房门,被五条瞳抱住大腿死死拖住。
“硝子?你冷静点啊!你要用什么方式帮他啊啊啊!!”
隔壁的夏油杰似乎听到什么动静,还感受到了一丝恶寒,“咒灵?不应该啊……”
“啊?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不过,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一直刷着手机,一会儿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一会儿又刷到了什么看的很投入,看起来神神秘秘地在操办什么。
“唔,我还是觉得你说得对。”五条悟突然来了一句,让夏油杰摸不着头脑。
“什么?”
五条悟合上本子,抬眼道:“你说后来的又争又抢,仔细想也不无道理,虽然老子才是第一个,但确实被人捷足先登了,所以我在准备挑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她花,然后表白,怎么样,这个计划不错吧!”
夏油杰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反复在脑海里解读刚刚五条悟说的话,然后眼皮跳了一下。
“——你居然还没和她表白?!”
谁知五条悟毫不惊讶,“对啊,那个时候表白也太磕碜了吧?什么都没准备唉!”
“什么都没准备?!那你喊她出去约会?!”
夏油杰震惊了,虽然他也没谈过女朋友,但是没谈过不代表没看过,国中的时候自己身边是有人谈恋爱的,当时自己还被拉过去充当气氛组了。
五条悟挠了挠脸,有点尴尬,“那个啊……其实有点误会。”
“误会?”夏油杰感觉更不能理解了。
“其实,是因为我的问题,让五条小姐误会了,不过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啦。”
五条悟回想起那天,又想起了两人一起去看的电影,不由得觉得好笑。
但转念一想,那天本应该是五条瞳满心期待的一天,结果却因为自己表达的有问题让她度过了一个不太顺利的约会。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喊她的名字?”这件事在夏油杰心里憋了好久。
五条悟目光不自觉地挪开了,眼神有些躲闪,“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五条小姐就是五条小姐啊……”
……
……
夜渐深,雪稍微小了些,但雾气反倒越积越浓了。
温泉馆分男汤女汤,隔着一道竹篱笆,露天汤池都挨着后山的竹林。
家入硝子泡了不到十分钟就嫌闷,裹着浴衣先去休息室了,只剩五条瞳一个人靠在汤池边的岩石上,闭着眼感受温热的泉水裹着周身,连平日任务攒下的疲惫顺着毛孔一点点散出去。
泉水冒着细密的气泡,雪粒落在水面上,瞬间消融,发出极轻的声响。
四周静得只剩竹林沙沙的声,白雾从水面升起来,浓得连几步外的竹篱笆都渐渐看不清轮廓。
五条瞳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夜里气温低,雾气重了些。
可渐渐地,她觉得不对劲。
心跳莫名变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五条悟——是下午电车上他塞糖时温热的指尖,是晚饭时他含笑的眼睛,是他揉她发顶时掌心的温度,甚至是他偶尔收敛张扬,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这些心思她平日里藏得极好,克制又小心,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连自己都不肯轻易触碰。
可此刻却像被火烤着,疯狂地生根发芽,翻涌着往外冒,烫得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雾气里隐约传来水被搅动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看见竹篱笆那边,一道熟悉的身影隔着白雾站着。
白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高大的身影利落挺拔,哪怕隔着一层雾,她也一眼认得出是五条悟。
“小瞳?”
他的声音透过雾传过来,比平时低,也比平时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让她的心也为之一颤。
“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五条瞳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耳尖烫得厉害:“你怎么……这里可是女汤!”
“因为我在等你啊。”
五条悟笑了一声,脚步似乎往前挪了挪,雾气把他的轮廓揉得更模糊,“有些话,平时不好意思说,现在雾这么大,说了也没人看见。”
五条瞳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她的理智在尖叫,提醒她这雾气有问题,提醒她面前的‘五条悟’可能也有问题,可心底的渴望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想知道,他想说什么,就算是假的,听听也好。
“我其实……”‘五条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罕见的迟疑,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小瞳,我对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穿透层层白雾:“五条小姐?五条小姐你在吗?!”
话音刚落,竹篱笆那边的雾气骤然散了些,‘五条悟’的身影晃了晃,瞬间清晰又瞬间模糊。
五条瞳猛地回神,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她迅速运转咒力,红色的结晶体将自己围成一圈,脑子里的混沌也散去大半。
是咒灵?
不,就是咒灵。
那只藏在雾气里的咒灵,正在放大她的情绪,制造着一些让人沉迷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