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
——许茹芸《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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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亲朋好友,两人一直留宿栖山别院。
为了避免露馅,货真价实地装起新婚夫妻,同进同出,只是晚上邵云旌将就睡在四时轩的贵妃榻上。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长腿屈着,肩背蜷在软垫里,看着有几分可怜和的狼狈。
宋棠絮洗完澡出来,心尖莫名一软:“要不,你上来睡吧?”
她也没那么矫情,反正床够大,更何况之前在临川支援,也挤过同一张板床,算同床共枕过了。
邵云旌眸色深了深,摘了开跨国会议的耳机,很自觉掀开被子躺在了外侧,“晚安。”
“晚安。”
他们之间的宽度,像是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灯一熄,宋棠絮原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可鼻尖是熟稔的雪松香,心安得像泊进了避风港,不过片刻,呼吸便匀长沉了下去。
一夜无梦,好眠至天光。
三日后,是回门宴。
随行的两辆低调红旗里,都是邵云旌备下的礼,样样周全。
碧梧山居最中间的正门大开,宋怀谦夫妻俩早早就在廊下候着,见人来笑着迎上,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指尖触到女儿脸颊,又摸摸她发顶,最后将人轻轻揽到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在邵家习不习惯?妈妈按你喜欢的早早去厨房盯着了,有龙虾,也有青口贝……”向澜声音一贯温温柔柔。
宋棠絮以前泪点高,这几天不知怎么,心肠像是被春雨泡发了,软得一碰就出水。
母亲几句家常话问得她鼻尖发酸,眼睫颤得厉害,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晶莹的泪花,要掉不掉。
“嗯,他很好,那边每个人都对我好极了。”
她还没来得及擦,向澜已经轻轻替她拭去了那点湿意。
“哎呀~”宋槿知蹦出来,挽住向澜另一条胳膊,故意垮着脸学琼瑶剧腔,“婶婶,要是等我出嫁的时候,您还不得抱着门框哭成水漫金山呀?”
向澜被逗得破功:“你才多大,先把心思放事业上,娱乐圈二十四五正是拼的年纪!”
“不公平!婶婶偏心!”宋槿知扑过去,挂在向澜肩上撒娇,“絮宝刚回来您就嫌我,我还是不是您亲亲小宝贝了?”
正厅里一时破涕为笑。
看着母亲和堂姐闹作一团,嘴角不自觉弯起,她下意识回头,想找某人的身影。
邵云旌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光风朗月,腕骨清瘦,眉眼像宣纸上晕开的春水梨花,自带无纤尘的清贵气。
午饭摆在花厅的圆桌上,不分长幼。
大哥大嫂、二哥挽着刚进门的二嫂围着坐,侄子小鱼儿扒着椅子背往宋棠絮腿上蹭,至于元宵熟门熟路跳上她膝头,软爪子一下下踩奶,呼噜打得震天响。
邵云旌落座在她左手边,先给宋执钧和宋怀谦斟了酒,指节捏着杯沿碰了碰,礼数周全又不见外。
末了极自然地剥了虾壳,将那块剔净的虾肉搁她碟,连她吃虾爱沾陈醋的小习惯,都揣摩得明明白白。
大嫂孔令仪问:“你们打算去哪儿度蜜月?”
宋棠絮收回视线,指尖蹭了蹭猫凉凉的耳尖:“南法。”
她剩了10天的年假,时间还算充裕。
邵云旌目光扫过来时撞上她的,心跳频率又被打乱,“她喜欢海,也喜欢花,这会儿玫瑰刚开,沿路开去埃兹风景都还不错。”
在宋家吃过午饭又坐到下午三点,日头偏西却还烫人。
因是晚上的航班,邵云旌早早就申请了私人航线,省却一堆繁琐。
原定的二人蜜月,到底还是多了两只大灯泡——宋槿知是早就敲定的家属,言毅则是半路杀出来死皮赖脸跟机的,美其名曰“保驾护航”,实则眼睛都快黏宋槿知身上了。
为避开代拍和粉丝团,他们还特意故布疑阵,买了两张不同目的地的头等舱票放消息出去。
回程车上只开了一辆,堂姐坐前排,他们在后面,宋棠絮没注意这辆是领证那天那台黑色迈巴赫S680。
虽然是春天,但已有了酷暑的苗头。
车里空调开得足,宋棠絮还是觉得嗓子干,伸手去开旁边的车载冰箱。
没摸到冰水,却掏出两盒粉色的、印着卡通爱心图案的小方块,边角还被压得有点发皱。
是那天民政局发的?!
她手指一僵,脸“轰”地烧起来,他怎么……还留着?!
前排的宋槿知眼尖,从后视镜里精准捕捉,顿时眉花眼笑,一脸“你们小两口玩挺花啊我懂的”神情,空气都黏了几分。
宋棠絮捏着那两盒烫手山芋,扔不是留不是,指尖都快掐进塑料壳里。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堂而皇之地从她掌心抽走:“给我吧。”
邵云旌神色如常,甚至没多看一眼,径直拉开储物格,把那扎眼的粉色往文件袋底下顺势一塞。
他还顺手帮她拿了冰水,拧开瓶盖。
瓶身凉,宋棠絮的脸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她偏头去躲车窗外的光,那截锁骨清瘦伶仃,窝着一小片晃动的阴影,像盛着将落未落的晚霞。
他们一起到了航站楼的专属休息室,言毅到底是遮不住的名气,哪怕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刚进门就被眼尖的粉丝认出。
他正面不改色给人签拍立得,一回头撞上宋槿知的冷脸,立刻切换热情小狗模式贴过去。
宋棠絮看着那幕,可怜又好笑。
一上私人飞机,空乘躬身递来热毛巾,蒸汽混着柑橘精油味散开。
宋槿知径直霸占了宋棠絮身边那张宽座,拿抱枕把自己一垒,明摆着把言毅隔绝在外。
宋棠絮愣了下,疑惑道:“你们之前不是蜜里调油?”
宋槿知沉默半晌,老实巴交交出手机:“嗨girl~你能不能关注一下新闻?”
原来言毅经纪公司安排他闯中,眼下接了国内选秀综艺当导师,正和同公司小师妹眉来眼去传绯闻呢,据说热搜都爆了好几轮了。
她扯扯嘴角:“我们俩都是黑红体质,闹就是不懂事,就是恋爱脑耽误他前程呗。”
宋棠絮:“那你还喜欢他吗?”
她的世界
观里,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所以看不懂堂姐和言毅的爱恨情仇。
也许这就是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宋槿知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眼神空了瞬:“我其实挺恨他的,无数次想飞韩国揪他耳朵逼他认错,但是再次在珠宝晚宴见到他时,我竟然……先哭了。”
她自嘲地笑:“我有颜有钱有身材,愿意拿资源全力托举他,他到底为什么要逃?”
“你没听他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宋槿知把脸埋进抱枕,声音闷闷地:“我知道他是idol,我也在圈里混,可我就是受不了他跟别的女生有交集和牵扯……哪怕粉丝也不行。”
宋槿知是典型的风象,思维跳脱,想法漫天飞,刚刚明明还在苦恼自己情路坎坷,转念就好奇他们:“你呢?絮宝,你和云旌哥还ok吗?”
但就连车上都放着计生用品,想也知道再好不过。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尽如人意的事~
宋槿知感慨万千:“你看强如云旌哥,当初他那么想当医生,现在还不是接手温家,在名利场里打转。”
宋棠絮忍不住去看他,飞机上都在回工作消息,认真威严到压迫感十足。
知道他余光肯定在看她,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不动声色:“帮我调查一件事吧,我想知道他的手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舷窗外是泼墨似的夜,云层被月光浸得半透明,像一整片冻住的浪。
宋槿知在圈里打滚七八年,认识的人鱼龙混杂,何况宋家两位哥哥手里本就攥着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脉,想查桩旧事轻而易举。
但对象是邵云旌,难度好比上天揽月。
宋槿知侧头看妹妹,不解道:“你直接跟云旌哥说一声,让他把医疗权限开给你不就行了?他还能瞒你?”
机舱里灯影昏黄,宋棠絮没答话,只微微倾身,望向过道另一侧。
琥珀眸里的光,只专注地映着那个人,像笼进江南所有的袅袅细雨。
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我喜欢邵云旌,喜欢到忍不住想关心他,喜欢到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喜欢到当初是因为他,我才来到长宁。”
“今年,是我喜欢他的第十一年。”
她眉眼是痴的,眸光是烫的,连唇珠上那颗痣都浸着水光,像是不顾一切扑火的蛾,明明怕烧,却一步都退不动。
“絮宝。”宋槿知嗓子发紧。
“嗯?”
“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吗?”
宋棠絮转回视线,任由堂姐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宋槿知没暗恋过谁,可她太懂宋棠絮,面上清冷从容,骨子里却一根筋,认死理。
她搂得很用力,像要把那十一年的风雪都隔着衣服融化掉。
“对。”宋棠絮声音很平,心口却传来清晰而具体的疼,一下一下,提醒她是因为他,她才开始体会这世界的美好,“但是拜托你……先别告诉他。”
“我保证。”宋槿知拍拍她背,没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