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还在下死手。一拳接一拳，专门往左侧招呼。大部分观众没有察觉到异常，还在大声欢呼，还在喊“雷克斯必胜”。所有人都认为雷克斯会赢，他的名字就是胜利的代名词。
顾楠枫“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就往裁判区跑。
台阶上差点绊了一下，手撑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身体继续跑。
裁判区在场馆的最高处，透明的玻璃隔间。赛德·加文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盯着赛场。他早就看出问题了，但规则就是规则——比赛场上，除非有一方倒下，不然无法终止。
顾楠枫推开玻璃门冲进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雷克斯的机甲有问题！”
赛德摇着尾巴转过身来。
那条两三米长的尾巴从椅子后面甩过来，一瞬间到了顾楠枫面前。尾鳍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顾楠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赛德的全貌。
他在台上看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人鱼这么大个儿的吗？
赛德坐在那里，上半身比普通人类长了将近一半，尾巴从椅子后面垂下去，在玻璃隔间的地面上盘了半圈。
深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排列整齐，像一件精密的铠甲。
赛德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小beta。
他们人鱼一族对味道最是敏感。他低下脑袋，鼻翼微微翕动，凑近顾楠枫仔细闻了一下。
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直起身，瞬间扬起那副无害惑人的笑容。
“小家伙，比赛场上，不管事出何因，只有输赢。”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在哄小孩。
“就跟战场一样，哪怕有突发情况，不拼命就得死。”
顾楠枫看着赛德的笑容，失神了一瞬。那张脸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的。人鱼擅长蛊惑，书上没骗人。
他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恍惚感甩掉，转头看向赛场。
暗黑色的机甲被逼到了场地边缘。对方的拳头砸在它的左肩护甲上，火花四溅，碎片飞了出去。雷克斯在退，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楠枫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赛德看着面前小家伙紧张的模样，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怎么，想救雷克斯？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楠枫盯着赛场，头都没回：“朋友。”
赛德笑了。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像鱼尾展开的弧度，惑人得很。
他没再说话，顺着顾楠枫的目光看向擂台。
暗黑色的机甲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对方的铁拳砸在它的左肩上，护甲碎片四溅，露出下面冒着火花的管线。雷克斯还在退，但退无可退了。
然后，
雷克斯的机甲突然顿了一下。
左臂从肩关节处被硬生生拔了下来。不是被打断的，是他自己拆的。
整条左臂脱落，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断口处火花四溅，能量管线裸露在外，噼啪作响。
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独臂。
暗黑色的机甲只剩一条右臂，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被砍掉了一只爪子的猛兽。
但它的动作变了。
左臂切除之后，整台机甲的响应速度瞬间恢复了正常。
顾楠枫看得分明——之前左臂的故障拖累了整个系统，能量分配不均，传动延迟，连带着右臂和腿部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现在左臂没了，系统把所有的能量和运算资源都集中到了剩下的部分。
雷克斯开始了反击。
独臂的机甲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锋利、凶狠、不留余地。
每一拳都砸在对方的关节上，每一次闪避都贴着对方的攻击边缘滑过。对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
不到两分钟，胜负已分。对方的机甲单膝跪地，胸口的核心指示灯灭了。
全场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顾楠枫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雷克斯从一开始就知道左臂有问题。
他故意带着这条废臂上场，拖着它在场上周旋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赛德没有看擂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楠枫身上。
那股味道又出现了。小家伙情绪激动的时候，那股气味就会浓一些。
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赛德闻过很多种信息素，每一种都让他觉得恶心。
这股味道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深海里某种罕见的藻类，淡淡的，凉的，带着一点涩。
人鱼一族靠气味寻找伴侣。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的气味产生过兴趣。
但这个小beta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好闻。
赛德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第61章 录取
顾楠枫没注意到赛德的目光。他看着擂台上的机甲被工作人员拖走，雷克斯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擂台上。
顾楠枫转身准备走了。
“小家伙。”
赛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
顾楠枫转过头。
“看样子，你对机甲很了解。”
赛德悬浮在半空中，尾巴垂下来，尾鳍轻轻颤了一下。那双眼睛看着他，眼睛带着一点认真。
顾楠枫谦虚地说：“略懂。”
说完转身就溜了。步子很快，头都没回。穿过玻璃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了一下，手撑住墙壁稳住身体，继续走。
赛德看着冒失的小家伙，不由得笑出了声。
身后赛场上还在沸腾，所有人都在为雷克斯呐喊。
顾楠枫打开光脑看了一眼投注记录。
嘴角翘了起来。小赚一笔。他关掉光脑，加快了脚步，走出场馆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主星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
雷克斯下了赛场，走进后台通道。通道很长，灯光很亮，两边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
他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伊兰特站在通道尽头，双手背在身后，银灰色的军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雷克斯走过来，没有动。
雷克斯在他面前停下，立正，抬手敬礼。
“元帅，确认了。对方就是虫族的。”
伊兰特的目光落在雷克斯脸上，停了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
“处理干净。”
“是。”
雷克斯放下手，转身走了。军靴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伊兰特站在原地，没有动。通道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孤零零的。
顾楠枫回到私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一进门就把自己埋进了床里，脸朝下栽进枕头，几秒钟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他眯着眼睛看时间，显示下午三点。睡了快十个小时。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手指在光脑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星际第一军校招生办。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盯着那行标题——入学通知。
他点开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姓名：顾楠枫。
录取专业：机甲工程系。报到时间：下周一上午九点。最后一行写着：录取类别——特招生。
顾楠枫盯着“特招生”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喊了一声：“富雅。”
“在的。”
“第一军校还有特招生吗？”
“有的。如果某一专业的技能特别突出，会被特招。但近几年只有两个特招生，最后都成为了联盟很优秀的战士和指挥官。”
顾楠枫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想了想。看来是其他成绩太烂了，体能倒数第二，精神力零分，就实操拿了个高分。
大概是因为技术还不错，所以被特招了？不管怎么样，好歹进学校了。
他翻出通讯录，给里昂发了条消息：“昂叔，考上了。”
又给费伊发了一条：“考上了。”
最后翻到雷克斯的头像，犹豫了一下，也发了一条：“考上了。对了，昨天的比赛我也去看了，恭喜你赢了。”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机甲的事……你没事就好。”
雷克斯正在元帅府的训练室里做恢复训练。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富雅早就告诉他顾楠枫去看了比赛，也看到了他跑去裁判区找赛德时的样子，跑得飞快，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