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出宫_寒鸦 > 第32页
    季晚连忙道:“我来做。”

    周虎冷笑:“王爷屋里头的玩意儿,不男不女的,会做什么军粮!”

    他话音未落,膳房的众人便真的生气了,一群人往前逼去。

    “怎么说话的!”人群里有妇人嚷嚷,“当兵的了不起吗!”

    “老子以前也在开平当兵,没见过你这样的!”

    “你什么玩意儿!”

    周虎没料到,怔了怔,再去看季晚,眼神里多了点儿别的东西。

    季晚深吸了口气,作揖道:“我现在不会,却可以学。卯时之前定备好干粮。”

    *

    张大有年龄大了,早晨扫冰的时候滑倒,到现在都动弹不得。

    季晚去时,他正挣扎着要起来。

    “你不知道。”张大有急得握住季晚的手,“这大雪天,吃不好是要冻死在途中的。开平得不到回信,一旦哗变,那、那多少人的儿女要死哟……”

    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落下。

    季晚想起了孙满的话——张大有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了开平。

    “张爷,您教我。”季晚说,“还有时间,来得及。”

    冬日行军,干粮得顶饿,耐冻,好嚼,且冷吃不闹肚子。

    开平苦寒,深受其害。

    张大有前些年借鉴烤馕的做法,琢磨了一种麦粉饼。

    用牛油、炒米、鸡蛋、粗麦粉混合烤制。

    因其有大量牛油,极寒的天气中也能如膏状咬开咀嚼吞咽,且顶饱,吃了能饱腹半日。

    *

    整个膳房的人都动了起来。

    按照张大有给的配方混合面团,季晚又做了改良,在里面加了咸肉,增加咸香,更加管饱。

    几口烤坑都开了,还有带大铁锅的灶也都加满了柴火。

    烧了红彤彤的,做好的饼坯不停地被送进去贴在壁上,又在烤至金黄后,被拿出来晾干。

    帮厨们热得满脸通红,浑身冒汗。

    三四百个饼子像云一样,从三个厨房里送出来,又在屋檐下被检查是否完全烤干,接着晾凉,分装。

    寅时刚过。

    二十个包裹便整整齐齐地摆在屋檐下。

    周虎带着人怔怔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没有动弹。

    直到季晚从厨房里出来。

    今日的他,也很有些狼狈,一些发丝从发髻中散落,脸上都是汗和烟,被襻膊系高的衣袖上有零星的烫洞。

    可他是愉悦的。

    “周大人,您点一下。应有余量。”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倒把脏污拉成了一排横道,有些好笑。

    可周虎没有笑。

    他道:“季奉御,先前是我老周口无遮拦,辱没了您。我周虎给您道歉。”

    季晚一怔。

    那周虎眼眶红了,哑着嗓子:“这饼子……是能救命的东西。周虎与兄弟们,谢季奉御大恩!”

    说完,他与身后众亲兵,后退一步,抱拳躬身,深深行礼。

    *

    卯时的晨钟自西北向的钟楼传来。

    随即响彻大街小巷。

    整个京城便在这一百零八响钟声中渐渐苏醒过来,城门缓缓开启,一如过去数百年一样。

    周虎他们几人带了干粮,自王府偏门骑马离开,与京郊大营的剩余亲兵会合,再向东北疾行,顺利的话,便会在五日后抵达开平。

    下了一整夜的大雪没有停。

    季晚给郡主做了早膳,送她出了院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遥远的夹道尽头。

    这才回到屋子里。

    他其实没什么东西收拾,只有几件薄直裰,还有贴身的衣物,以及一封司礼监给他的调令。

    王爷给他的大氅,他并没有打算拿,整齐地叠在了床头。

    陈领说得没错,刘守义不是个守信之人。

    其实他也曾好几次心慌意乱,反复去看那调令,才能渐渐平复。

    可今日,还剩下两日的时候。

    他忽然更不确定起来。

    真的吗……

    一封司礼监的调令,就足够与王爷的金口玉言抗衡?

    若王爷不放呢?

    把衣物叠好。

    他看了看那调令,拿起打开,里面写着“暂调”二字。

    暂调——甚至没有截止日期。

    外面下着雪,天色阴阴沉沉的,云朵压下来,也压在了季晚的心头。

    他走到门外,站在昨天赵珩站过的地方。

    ……无论如何,明日是最后一日,若无人来接他回宫,他就求王爷准自己回尚膳监,找刘守义问个清楚。

    【雅雅】

    又过片刻,他听见了脚步声。

    接着院门吱呀被推开。

    沈苍入内。

    “季奉御。”沈苍道,“尚膳监来了人。”

    “尚膳监?”季晚略有些吃惊,“不是应该明日来人吗?”

    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安心,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沈苍道:“是,说是刘掌印想请您回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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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不去的,放心。(我在说什么没道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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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天真的太晚了。

    我给大家磕一个,实在是抱歉,以后不会了。再晚我也争取九点之前发出来。

    另外,明天休息日。

    周四见。

    第32章 鬼魅

    进宫的路,是熟悉的。

    【520赫兹的芽】

    像是他七岁那年,先被送入了京城,又被送入了内廷。

    飞翘的屋檐金碧辉煌,高耸的城门砖红热烈……轻易地就让刚刚被施以极刑的孩童忘记了不久前的痛苦和恐惧。

    小火者们在内官监里被来自各内侍衙门的宫人挑选带走。

    他太瘦小,被剩了下来。

    天都黑了,宫人四散,连内官监都要关门的时候,还没有去处。

    他害怕起来,一直哭。

    他想回家。

    有人问旁看管他们的长随:“怎么独剩下了一个?”

    那长随道:“三春姑姑,您看他,豆芽菜似的,说不定过两天就病死了。哪个监里的公公看得上?”

    他哭得更厉害了。

    那女子蹲下来给他擦脸,又给了他一块点心。

    “吃吧,吃饱了就不哭了。”那个穿粉色袄裙的年轻宫女哄他,“我带你走。”

    敬妃娘娘宫中的太监名额没有空缺。

    可三春姐会做饭,经常出入尚膳监,在刘守义处得了不少青睐,便将他送了过去。

    ……直到现在。

    *

    季晚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去尚膳监的路。”季晚说,“真是掌印唤我回来?”

    那宫人回头看他,客客气气道:“虽是刘掌印请奉御回宫,却并不一定要去尚膳监,不是吗?”

    季晚沉默。

    宫人笑了笑,道:“请吧,季奉御。莫让主子久等了。”

    那宫人再不说话,转身前行,季晚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沉默跟了上去。

    紫禁城的内廷犹如迷宫。

    中间有无数隐藏着秘密的窄小夹道。

    他们在那些夹道中穿行,时而向北、时而向东,幽暗中撞见过疯疯癫癫的宫人,也窥探到过一闪而过的人影。

    朱墙碧瓦下,人们被挤压成无数固定的模子,早模糊了面孔。

    有猫儿的叫声。

    有咒骂的哭声。

    可是这些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遥远的宫墙后,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宫人引他从一扇后门入了内,穿过一个窄院,竟是一个厨房。

    里面大灶的灶膛已经烧了火,铁锅里咕噜噜热着水,旁边有几个做厨工打扮的长随侍立,见他进来,便都行礼,唤季奉御。

    站在最前面的竟是松台。

    “季奉御,等您许久了。”他谦卑温良地说。

    “这是哪里?”季晚问。

    松台将手里的襻膊递过去:“是端本宫。”

    端本宫。

    东宫。太子居所。

    又过片刻,季晚上前拿起襻膊系于肩头,围上围裙,走到案台边。

    那一丈多长的红木案上,食材堆积成山,山珍海味还在其次,不合时令的蔬菜瓜果成筐垒放,更有各种平日难得一见的各种香料用金罐一一分装。

    一应物事奢靡齐整,令他有些怀念王府膳房的随意。

    松台又道:“请吧,季奉御。别让太子久等。”

    季晚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案头的菜刀。

    *

    太子的饭食都由那早死的王奉御操持,他鲜少接触,只能根据模糊的印象做了一些。

    即便有不少人打下手,也很久没有这般忙碌。

    等那些菜被一一端了出去,季晚擦了擦汗,随最后一位送膳的宫人从后厨入了端本宫正殿。

    雪与靡靡之音依旧。

    只是那台上的舞姬早换了别人。

    刘守义正站在太子身边,躬身讨好地笑,与他平日在尚膳监那端庄仪态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