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出宫_寒鸦 > 第12页
    金婆婆看他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也是受苦了。”

    季晚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片刻。

    膳房院子里下了雪,他拜别了金婆婆,往自己院子里走。

    儿童时入了宫,进了尚膳监的,都是从洗碗开始。

    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吃苦。

    宫里的木桶又高又大,站在梯子上才能够着。

    若到了下雪天,水面上总浮着一层冰碴子,令双手刺痛,可六岁的孩子哪儿会想那么多,雪落在冰水里,荡漾开,成了有趣的景色。

    ……就像今天一样。

    *

    肃王走入院落,刚一抬头,就见那廊下亮着一盏橘色的提灯。

    季晚站在那灯下,正掖袖而立,仰头看着漫天落雪。

    他肃穆无声,与这雪天相得益彰。

    晶莹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长睫毛与脸颊上。让他整个人也如冰雕雪砌般的晶莹剔透。

    肃王很想再站片刻,好好欣赏画般的雪景。

    可季晚已经看见他了。

    季晚下了台阶,走到他的面前,温顺地作揖行礼:“肃王殿下,您回来了。”

    他鼻尖与脸颊被冻得通红……指尖也是红的,哈出的气在寒风中轻轻散开。

    肃王看了他半晌,道:“冬衣由典服所统一发放,一人两套,早些去拿。省得传出去说肃亲王府苛待下人。”

    “是。”季晚连忙应,顿了顿又试探,“那……王爷今日来是……”

    原本,肃王一直在东厂用膳,回家夜里只用一些茶饮晚点,少进正餐。

    昨日吃了季晚的两个菜,今日去东厂,竟再吃什么都没滋味。

    饭没吃好,到了家又听谭嬷嬷报菜名,听得他饥肠辘辘。

    怎么都得让季晚把今天给宁和做的菜,原样再做一次。

    【亚亚整】

    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季晚这偏僻的院落来了。

    而现在……

    肃王看着季晚那冻得发红的脸颊,鬼使神差问:“今夜你吃什么?”

    季晚怔了怔,下意识道:“奴婢准备下碗青菜面。”

    “好。”肃王抬步越过他,推门进了正屋,“那就吃青菜面。”

    季晚这一次怔忡的时间很长。

    过了很久,季晚才隐约有些明白肃王的意思。

    肃王的意思是,他也要吃……青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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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晚:我最讨厌说话让人猜的领导了。

    第13章 冰冷的指尖

    季晚自供职尚膳监以来,做过无数顿大大小小的饭食。

    有半夜骤传圣旨,半个时辰内便要备齐数十种菜肴的急活儿;有朝宴之上,百官同席,几十道菜品分毫不能出错的大场面;有身怀龙胎、百般挑剔的后妃刁钻的膳食之需……

    都没有今夜这一碗青菜面让他犯难。

    总不能真的让堂堂亲王吃这么寡淡的膳食吧?

    熬制高汤增味根本来不及。

    若自己换个花样做些别的……肃王说了要吃青菜面……

    季晚发着愁给灶膛添了火,又发着愁去洗了一把白菜芯叶子,然后把自己那木匣子打开看了一会儿,拿了些虾米干还有酸笋出来。

    这两样与他那枣花蜜一样,是自己做的。

    春天在景山掰下的春笋,剥开叶子,里面是白玉一般的笋子,洗净,晾晒沥水后,盐拌腌制入缸数十日后,便成了酸笋。单吃酸脆爽口,入菜可提鲜增味。

    夏末那会儿,西苑的海子里小虾泛滥,宫里的小太监夜里成群结队地偷摸下去捞。他向来为人和善,每年那几日早晨总能在门口发现一竹筐的小虾。

    先煮熟,又脱水,再用盐巴炒制后,仔细晒成了虾米干,放在汤里能抵美味。

    吃不完,送出去了很多,还剩下这一罐。

    沸水滚起,他先下面。

    另取一碗,捏一小撮虾米干、一把细盐、葱姜细细切丝,统统放进碗底。

    待面将熟,接着舀两勺滚烫的面汤冲进碗里 ——

    刹那间,鲜气便被激了出来。

    白菜只在沸水里一烫便捞,甜脆嫩的口感,又下了一颗鸡蛋,与面条一起出锅。

    最后滴一滴芝麻香油,轻轻一搅。

    前后不过半盏茶。

    一碗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青菜面,就这么端到了肃王面前。

    季晚有些忐忑,连说话的声音都少了些许底气:“请、请王爷不要嫌弃。”

    肃王盯着那碗青菜面看了片刻。

    很素净的一碗面,没有什么卤汁浇头,看得清食材原本的模样,嫩黄的白菜心与那明显带着溏心的鸡蛋若隐若现。

    看起来……不像什么很令人有食欲的饭菜。

    可这碗面热气腾腾,汤底清澈,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肃王拿起筷子拈了些入口。

    那干净的滋味在舌尖扩散开,且不说面条煮得刚好筋道,光是鲜香咸美的汤底便足够产生一种余音绕梁的回味。

    肃王只停顿了一下,便没有再多言语,竟一口气将那碗带着鲜香滋味的青菜面吃得一干二净。

    暖洋洋的热气穿透风雪带来的刺骨的寒意。

    在这一个冰冷的夜晚中,似乎连冰都能焐热。

    肃王放下了碗筷,抬头看向季晚。

    季晚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只一瞬,可却看清了肃王的双眸……与当今庙堂的掌权者一样,这位肃亲王也有一双冰冷的、漆黑的、令人看不透的双眸。

    季晚连忙垂首。

    然后他听见了肃王的命令:“再来一碗。”

    *

    第二碗青菜面送到肃王面前的时候,肃王似乎终于想起来了什么,问:“你可用膳?”

    “待服侍王爷用膳后,奴婢再去。”季晚回道。

    肃王端起了碗筷:“不用了,你去吧。”

    季晚谢了恩退出来。

    等锅里的清水沸腾,他准备凑合下一些面条果腹的时候,便从厨房门口看到沈苍带着人送来了几大捆卷宗,还有谭嬷嬷带着侍从们送了熏香、香炉、摆件,还有被褥进去。

    一个浴盆被几个人抬进了厨房,放在灶膛最里面。

    还有人送了菲薄的中衣放在厨房的小凳上。

    【围脖:懒2芽】

    一切都收拾停当后,侍从们又悄然离去。

    “谭嬷嬷……”季晚追出两步,“这是?”

    谭嬷嬷回头看他,又道:“王爷今日在这里歇息……奉御是宫里出来的,不会不明白吧?”

    季晚沉默。

    谭嬷嬷对他行礼:“恭喜奉御了。”

    季晚看向那藏在厨房深处的浴盆。

    当他再回首,谭嬷嬷与那些侍从,还有沈苍,都消失在了雪帘的深处。

    院子里安静地,似乎一直只有肃王与他自己。

    灶膛里的炉火热烈。

    铁锅里那些沸腾的清水顶得锅盖扑腾。

    季晚没再煮什么青菜面,他把热水如数倒入了浴盆,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直到指尖都搓得泛了红色才爬起来。

    那件带着淡淡粉色的中衣丝毫不能抵挡一丝风寒,他走出厨房的门便冻得浑身瑟缩了一下。

    ……可这并非最大的磋磨。

    季晚在廊下犹豫了片刻,掀开帘子,步入了正堂。

    曾经略有些简陋的正堂,这片刻已经变了模样。

    地上铺了柔软的兽皮,四处都放上了火炉,焚香从堂屋正中的香炉里袅袅上升。

    间堂摆了张书桌,肃王正在那里挑灯夜读。

    季晚没敢上前打扰,在门口立了一会儿,万幸屋子里暖和,他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活了过来。

    又听见一阵响动。

    几个侍女提着热水桶又进来了。

    季晚一惊,连忙拽住衣领往角落里侧身躲了躲。

    就听见肃王的声音道:“退下吧,只留季晚伺候。”

    那些侍女看看季晚,有羞红了脸的,有大胆看他笑嘻嘻地,都应了声下去了。

    季晚很是花了点时间才平复自己羞讷的心情,将几桶热水提入西厢房——那里也布置了黄花梨的大浴桶。

    他将热水尽数倒入浴桶,弯腰还在试水温时,便有人从他身后贴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季晚没敢躲。

    另一只手,先是搂住了腰,又顺着襟间的缝隙,缓缓探入。

    手指冰冷,落在柔软的腹部,惊得季晚一喘。

    “王、王爷……”

    那手指还在向上摩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犹如蜻蜓,落在了小荷的尖上。

    季晚落在水里的手忍不住往上一抬,攀住了浴桶的边缘,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他眼眶酸涩湿润,咬着牙,呼吸颤着,与这水花一般乱了。

    冰冷的指尖,在那处拨弄够了,焐热了,才意犹未尽地撤离,重新落在了腰下。

    季晚抓着木板,眼前一片模糊,脑子早被冰冷的手指搅得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