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哗然。

    三皇子·李元瑾流连青楼,最知道这些东西。

    更何况太子犯错,三皇子·李元瑾是既得利益者。

    此时三皇子·李元瑾有口难辩,“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父皇……”

    北狄公主眼底闪过诧异,也在此时明白了沈暮雪的真正意图。

    配合着清泪崩溃,“求陛下为我做主。”

    好嘛。

    够能算计的。

    她终于可以结束尴尬的戏份了。

    *

    宏道一百五十六年七月,三皇子·李元瑾被贬为庶民,太子·李元昼奉旨迎娶北狄公主。

    宏道一百五十六年八月,边境来报,谢将军大败敌军三万人,夺回两座城池。

    宏道一百五十六年十月,谢将军之子谢燃,率领一百人受伏,被两千人围困,不仅杀出重围,还断了敌军供给。

    宏道一百五十六年十一月,谢燃成为副将,率领五千名士兵,千里奔袭,杀了敌军措手不及,连拿三座部落族长首级。

    掠夺物资,解决了冬日士兵寒困之局。

    一切都在往完美的方向发展。

    可是……

    宏道一百五十六年十二月,大雪。

    谢将军被一箭穿心,战死。

    谢燃在西边回途之中,被围困饿狼谷,尸骨无存。

    由皇帝亲卫亲自检查。

    沈暮雪得知这一消息时,手中棋子霎时落地,喉咙发紧。

    “谢燃,死了?”

    语气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挤出来。

    始终不敢相信。

    那个鲜活、张扬的少年郎,竟然……

    饿狼谷!

    谢燃终究是没有听他的,火!火啊!冬日少食物狼群伺动,若是有火傍身,总有一线生机。

    皇帝,还是下手了。

    在军队即将胜利之前,不惜丢掉三座城池,也要收回六万兵权。

    沈无妄(沈爹)掀了掀眼皮,最后黑子吃了沈暮雪一半棋子。

    “下一步,就是丞相府了。”

    悠悠道:“雪儿,可还记得与为父的棋局?”

    凝望着棋局。

    沈暮雪,败。

    ——————

    谢燃:“(O_o)我没了?”

    团子对他视而不见,默默背过身:“置之死地而后生嘛,你可不得先嘎一下。”

    沈慕雪点头:“没错。”

    谢燃:“阿雪,求安慰啊~”

    第57章 京都城,今年好冷

    沈暮雪语调微哑,带着几分疲惫,“记得。”

    眼神空洞的盯着棋面死局。

    这半年,他为太子扫清障碍,如今朝中大权与皇帝平分秋色,势均力敌。

    马上了。

    马上。

    明明马上了。

    谢燃却死了……

    沈无妄合上棋盒,“你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再下也无意义,你今日好好休息吧。”

    在自家父亲离去之后,沈暮雪无知无觉的流下一滴泪。

    回头望向将军府。

    墙头还是那么高,可墙头上却再也不会有那个人了。

    “汪汪!”

    扶光长大不少,身上灰扑扑的,叼着肘子在沈暮雪的脚边啃。

    “扶光,他没了……”

    【40】。

    “汪呜~”

    扶光撕着肉,没心没肺的吃着,尾巴欢快的摇晃,一下一下扫过沈暮雪的鞋面,仿佛在逗沈暮雪别伤心。

    ‘嘀嗒———’

    那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面溅开,倒映着黯然的天际。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眼前事物渐渐被雪白覆盖,仿佛铅尘不染,圣洁无瑕。

    可实则,枯枝烂叶在下面已经腐烂发臭。

    往年下雪,墙头都会冒出谢燃的身影,拿着雪球往他的院里砸,积雪也往他的院里铲,弄的两个院子像是患了雪灾似的。

    记得去年,谢燃拿雪球偷袭他。

    他反手在雪球里藏了石头,砸了谢燃脑袋上好大一个包。

    在地上嗷嗷叫着。

    沈暮雪怆然的神情落在高墙之下,仿佛还能看见谢燃指着他控诉的画面。

    嘴角牵扯一抹笑。

    “谢燃,好大的雪啊。”

    笑容僵硬,又渐渐变的苦涩。

    可惜……

    玩不了雪了。

    “京都城,今年好冷。”

    从今以后,他该多难熬……

    *

    月底,谢将军的尸体被运回京城,而谢燃回来的只有残肢,全城百姓夹道跪迎,挨家挨户挂白绫、点长明灯。

    沈暮雪也在自己的小院里点了两盏。

    “阿雪。”

    太子·李元昼从侧门进来,头上戴着兜帽,显然是秘密前来,“你……”

    注意到那两盏灯,喉头一哽,“你在祭拜谢燃?”

    沈暮雪侧目,清冷声线慢条斯理地说:“谢将军保家护国,我亦受他庇佑,这是我能为他仅做的事罢了。”

    太子·李元昼点头,也不再计较。

    急切道:“如今大军回城,父皇手中多了数万军队,我如今该怎么做?”

    “什么做不做的?”沈暮雪身披狐裘,坐在凉亭中,左边放着炭火盆,右边趴着扶光,“如今能登基的人选,就只有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静静等着就行。”

    斜倚躺椅,看着漫不经心,连嘴角的笑意都泛着一股冷。

    太子·李元昼抿唇靠近,“可父皇不知何时就要向你发难!阿雪,你知道的,我想保护你。”

    这些年他在忍耐,一直在忍!

    都知沈暮雪讨厌谢燃,两人见面就要打架,可只有他知道,只要谢燃出现,沈暮雪的眼里就没有别人了。

    他嫉妒谢燃能占据沈暮雪的心神。

    所以他不偏袒丞相府,让皇帝压制丞相府,只有这样,沈暮雪才能一直攀附着他!

    而得知谢燃死的那一刻,他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终于!

    谢燃终于死了!

    沈暮雪抬眸凝望,目光里沉蕴着深邃。

    洒然一笑:“太子殿下,谢将军乃朝中肱骨之臣,如今战死,陛下忧虑在床,您才是作主之人,我当然知道您会保护丞相府。”

    “毕竟,您已经有权与陛下抗衡。”

    说的决绝。

    这份自信让太子·李元昼都为之一振,“什么意思?”

    沈暮雪眸中毫无波澜的盯着谢燃的长明灯。

    道:“军中出内鬼,害死了谢将军。”

    太子·李元昼:“!”

    沈暮雪继续点拨道:“就例如粮草短缺、御寒衣物减料。”

    这些可都是皇帝的手笔啊。

    所以谢燃才会冒险连杀三位敌军族长,若太子有心调查,则会注意到皇帝隐藏在军营中的人才是让谢家父子死亡的真凶。

    “好!”

    太子·李元昼恍然大悟,兴致高昂道:“阿雪,我立刻回去查,你且等等。”

    不知是不是走的太急,黑袍衣摆扫灭了谢燃的长明灯。

    沈暮雪眼眸骤冷。

    “李元昼……”

    *

    三日后,太子拿着国玺将皇帝为权而杀谢家父子的证据就摆在了众人面前。

    把皇帝气的都从病床上下来了。

    让天羽军拿下太子,可是太子手中有国玺,直接管控天羽军。

    皇帝这才后知后觉,太子·李元昼是在逼宫。

    就这么迫不及待!

    可为时已晚,皇帝被幽禁在寝宫,不足五日,太子·李元昼就‘临危授命’,登基为帝。

    大赦天下、减免税收三年。

    一时间获得民心无数。

    李元昼也着实忙了一段时间,沈暮雪也不用应付,就在筹谋该如何离开京城时。

    突然收到李元昼贴身太监的口传圣旨———

    传沈暮雪今夜入宫,有要事相商,

    沈暮雪:“?”

    疑惑的蹙眉,却只能听命。

    而贴身太监就在门口的马车旁静静等候。

    沈清漓觉得怪异,拽住了自家哥哥的手:“哥,现在李元昼正是处理正事的时候,干嘛半夜叫你入宫?”

    沈暮雪摇头,“没事,别担心。”

    连沈无妄(沈父)也觉得其中有诡异之处。

    “此去怕是鸿门宴。”

    当机立断,“雪儿,为父随你一起。”

    这几日上朝,李元昼一直对他恭维非常,远超皇帝对臣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敢做赌注。

    沈暮雪摇头,“爹,羽贵妃(北狄公主·苍羽儿)并未来消息,说不定他只是想找我进宫叙叙旧。”

    以前他也经常被叫去太子府说话。

    可能这次也是。

    而且李元昼的人现在就在外面,他只能一个人去。

    母亲·姜南溪不放心道:“雪儿,那你早些回来,若是有事,便找羽贵妃帮衬。”

    沈暮雪点头。

    半夜。

    沈暮雪秘密进入皇宫,侍从却没带他去御书房,而是去了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