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祝逍遥 > 第八十五章 掌上明珠
    遥遥地,意态慵懒地姮婆和心不在焉的文权隐现云头,身后炽肃星君与赤寰星君相偕而来。

    姮婆笑道:“我已警告了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就想凑热闹的,若谁靠近此处,便送谁一轮血月。”姮婆说着,指向文权,“至于他,他这样的人,我想圣君既与他合谋,想必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他,便让他跟来了,至于他们,”姮婆又指着炽肃和赤寰女道,“文权非让他们跟来,我也是无法。”

    姮婆只差没指着文权鼻子说他狡诈如狐了,文权却也不生气,将羽扇合掌一拍,对句辰笑道:“此番圣君若想功德圆满,只怕还需他二人出力。”

    炽肃神色本来就已经十分不好,然而当他看到炽离的那一刻,神色更是变得极其难看,比死人的脸色还要难看。

    与他的脸色一样难看的是站在他身边赤寰女。赤寰女双眼通红,显是哭过了,此刻却是咬紧牙关,强忍下了眼泪。

    炽离见他二人前来,并未迎上去行礼,只将宣明扶着坐起,自己则站直,将头低了下去。

    此情此景,稍有阅历之人,便会看出此中蹊跷。

    刚刚在星河之中,炽离炸开本命之晶后竟凝出了水之晶,炽肃和赤寰女两个火晶之体竟生出了这样一个女儿,此话是怎说的?

    只有沉夜,此刻却还呆头呆脑、懵懵懂懂。

    她虽在凡间经历六十年时光,然而人世间中的人情冷暖,她那双被句辰保护的过于好的眼睛却只看见了暖意,以至于她虽对自己认知颇高,实则还十分愚顽蠢钝。

    她如今不过了解了点男女之事的皮毛,到了人伦大事上,便是一无所知了,以至于对炽肃与赤寰女的异样竟一点头绪也没有。

    炽肃已沉默了许久,众人虽都在等他开口,却无人催促他。

    终于,炽肃仰天长叹一声,未语眼泪居然簌簌落下。

    “炽肃,我来说吧。”

    赤寰女突地抬头,对着炽肃惨然笑了一笑,这一次,她竟没有唤他夫君。

    沉夜微微吃惊,她的神态看着竟与之前的温婉完全不同,

    “这么些年,你我为了此事也是受够了。我遭了多少非议和白眼,可我怕你不悦,从来都是独自哭泣,不敢在你面前露出半分。如今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想来也是我的解脱之日。”

    炽肃闻言,无奈摇头,叹息道:“夫人,休要再胡言乱语,我们带了离儿回去,闭门谢客,从此清净度日吧。”

    赤寰女却傲然仰头,冷笑道:“我既说出此事,从今往后,即便你还要与我过,我也不与你过了。”

    赤寰女生在西川国,乃是西川国公主,因生来额间便带着赤寰火痕,所以取名赤寰公主。

    赤寰公主生有灵根,勤勉不辍,五百岁便羽化登仙。却因在京玉都毫无根基,后遁入空明天苦修,得遇当时的炽家家主炽肃。

    二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炽肃不顾家族反对,与赤寰女结为连理,二人伉俪情深,相守至今。

    一点也不用怀疑,那句著名的“若有门庭之隔,我便踩破门庭”的确是出自少年炽肃之口。

    以上这些便是整个三界人人都知的赤寰女的传说。然而,还有些事,本来也曾轰动一时的,如今却渐渐被淡忘了。

    当年的赤寰女曾以掌中一丈焰名动京玉都,飒飒英姿至今仍深刻在许多男星君的心中。而与她的掌中焰一样出名的是她的爽直性子,如同她的掌中焰一样,她向来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

    然而,如今的赤寰女......

    如今的赤寰女,炽夫人,举止得益,温良恭俭,据说她从不生气,炽肃说什么她便是什么,简直是妻子的典范,女子的楷模。

    到底是怎么样的经历,可以让一个女子有这么大的转变?

    文权星君对着赤寰女作揖道:“有些事其实不劳星君说出口,我们只需知道该知道的事情即可。”

    炽肃眼中也满是震惊,他张嘴好似吐出了几个字,然而实则什么话也没说,只讷讷看着赤寰女。

    赤寰女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冷笑,对着炽肃道:“他们也都以为是我的错,以为是我无耻背德,与人苟且,生了一个孽种。可是你说,我到底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错的是你,是你炽肃,是你们炽家!”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炽肃几近崩溃地对着赤寰女大吼,“你答应过我的,灰飞烟灭也不会说出来的。”

    炽肃从来谦谦君子风范,此刻如此失态,沉夜看着吃了一惊。

    一直冷眼旁观的炽离道:“父君,事已至此,不如让母君将内情说出,即便从此我再做不了你的女儿,要遭人耻笑一生,我也甘愿。”

    炽肃乍听炽离开口,好似此刻才注意到她,也不知是不是怒从心头起,竟突然一掌劈向了炽离。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孽障,我如今何至于此!”

    炽离毫无防备,炽肃当掌劈下,只怕不死也要重伤。

    眼看着炽肃的大掌就要落下,赤寰女一翻手掌,掌中雷焰腾腾,化解了炽离的一掌。

    炽家家主炽肃竟不敌妻子赤寰女?沉夜更加吃惊,不愧是炽家,总是不断有新料爆出。

    炽肃可早已位列大罗金仙境多年,姮婆和宣明竟对视了一眼。

    而宣明此刻也突然暴起,将炽离护在了怀中,口中竟又骂骂咧咧起来。

    原来他一时情急,神海激荡,居然挣脱了句辰的禁言咒。

    赤寰女看着炽离和宣明,大笑不止,“原来不是全天下的男子都是薄情,原来只是我目光短浅,所以才被这欲念牢笼困住了半身。我女儿好生福气,得遇良人。”

    “放屁,什么良人不良人的,操啊,你有屁就快放!”

    赤寰女被宣明如此辱骂,却没有一点怒容。她此刻看着反而愈发冷静,对着众人幽幽地开了口:“我有眼无珠,此生当有此劫,只是可怜了离儿......”

    赤寰女含泪,眼波流转,容光愈盛。

    “以前,我与所有人一样,都以为炽肃对我一往情深,宁愿背弃家族也要与我生死相守。直到我们结成连理,直到我有了离儿,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天界,这个婚律最是严苛的京玉都,根本就没有什么单纯的感情,起码在我和炽肃之间,在这个炽家没有。”

    赤寰女看着炽肃,眼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恨意,“他当年执意娶我,并非因为他对我一往情深,而是因为他生来蠢钝,在修炼一道上十分有限,他不过是看中我的天资,要与我双修而已。”

    此话一出,即便姮婆和文权也都面露讶色,惊讶的却不是炽肃和赤寰女的真实感情如何,而是从她这话语之中可以听出,炽离并不如他们猜测的乃是赤寰女与他人偷欢所生,而的确就是她和炽肃的女儿,可炽离的本命之晶明明就是水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夜悄悄留心从头到尾好像一直冷眼旁观事不关己的句辰。

    他的神色出奇的冷,那双本就冷淡的琉璃目此刻更是淡得出奇。这是他生气了,非常非常地生气,很危险地生气。

    他这么生气的时候,通常有人要倒霉。

    幸好这次不是她,沉夜笃定地这么想,暗自庆幸。

    赤寰女冷笑看着炽肃,继续道:“整个京玉都都知道,炽家在世家中的地位已经一代不如一代,只靠那些可笑的谈资支撑着。我生下炽离那日,她便双目蕴星,不用细探她的神海,便可知道她有极高的天赋。整个炽家都欣喜若狂,毕竟他们家已经许久没有出生这样天资出众的孩子。他们更没想到的是炽离不仅天资过人,且生就一副美貌,所以炽家早早就将她送到京玉都做见习女官,盘算的却是她将来的好姻缘,和那背后能带给家族的利益。炽离果然也是不负众望,竟与少留之子宣明彼此有了情意。这么好的天资,这么好的姻缘,炽离那时几乎成了整个炽家的掌上明珠。”

    宣明听到此处,暴怒道:“这么说来,当年你们反对我与炽离的婚事,其中另有内情?”

    赤寰女眸子一黯,点了点头,叹道:“然而没有想到,当炽离从京玉都做见习女官回来之后,她就感应到了她的本命之星,那颗星辰位在炽星之旁,是一颗硕大而又明亮的水系星辰。这样的机缘放在任何孩子身上,都是了不得的机缘,都应该是受到家族重视,应该在呵护宠爱中长大,可是炽离却从此......”

    赤寰女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的女儿,那个从头到尾,她提到炽离时都是口气生硬,没有一点母亲的样子。不是因为她天生无情,只是因为她习惯了,即便她知道今日已经撕开了脸皮,不用再装,她一时也不能回转过来。

    “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女儿无情?我生下她时,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我抱在怀中时都小心翼翼的,那个时候我满心欢喜,觉得全天下再也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赤寰女看向炽离,万分哀戚。

    “其实炽肃对她如何,炽家对她如何,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炽肃却要让炽离练习火系功法,可是炽离一个水系的身体如何修炼火系的功法,炽肃却不管,他只怕炽离暴露她的真身,竟强行让她服下了火灵珠。”

    姮婆听到此处,实在忍不住呸了一声,骂道:“竟如此狠心对自己的女儿,怪不得众叛亲离。”

    炽肃还未能反应过来,一轮血月已在他眼中升起。

    炽肃满脸恐惧之色,那神情好似已经被无尽血月困住了全身,从此就要永堕无间地狱。

    姮婆对着炽肃冷笑道:“原来当真天资这样差,我只不过投了个血月虚影,以你的修为,却熬不过三息,想来是根基太差,强行提升境界的缘故。”

    文权星君用羽扇轻轻拍了拍姮婆的肩膀,笑着安抚道:“水系之人服下火灵珠,只怕如今早已经被侵蚀到面目全非,心智全失,堕入魔道了。可如今炽离星君还好端端站在眼前,且容貌尤甚往昔,性子也是温柔和煦,且耐心听赤寰女说来,可好?”

    赤寰女却怨毒地瞪了炽肃一眼。她并非蠢人,此刻已经感受到眼前众人都与她站在一处,与她平日里在炽家的情景截然不同,所以说话愈发大胆坦诚,“炽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炽肃只是告诉她,要好好修炼家族功法。她多次央求,炽肃却是充耳不闻。我日日看着她受苦,又总是担心炽肃会对她不利,每日战战兢兢,所以对她愈发严厉起来。每每他们发生冲突,我就怕她惹怒炽肃,便要自己先将她严厉训斥一顿,久而久之,我竟变得比炽肃对她还要严苛......”

    赤寰女说着,眼泪终于汹汹而下,不知道是为炽离,还是为她自己。

    炽离此刻却霍地站起,她一步步走向赤寰女,每一步都好似千钧。

    “母君,告诉我,为何我是水系之身?”炽离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地问。

    炽离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赤寰女抬起泪眼,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炽离坚定地看着赤寰女,再次道:“告诉我!”

    赤寰女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不是母君不告诉你,而是母君也不知道到底为何会如此。但母君可以发誓,你绝对是你父君的孩子,母君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怀上你那些日子与炽肃闭关双修,并未见过任何外人,绝无可能混淆炽家血统。他自己也是一清二楚。”

    姮婆疑惑地看向文权,可这下连文权也面露困惑之色,只好看向了句辰。

    句辰眉头微皱,道:“炽肃,如今且听你说。”

    炽肃闻言,立刻恭敬而立,眼睛却逡巡了众人一眼,思索片刻道:“炽离的怪异之处,我也日夜思索。想来想去,想起仙史之中也有女子与灵兽交合,生下孩子的,我与赤寰闭关之处有灵兽出没......”

    “无耻!”赤寰女气得浑身发抖,已经是连骂都骂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