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祝逍遥 > 第二十章 你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她。

    此刻,一阵更加难以忍受的疼痛自身体中传来。沉夜只觉得浑身好似被剥皮拆骨了般,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地分解开。

    疼啊,阿娘,真的好疼.....

    怎么会这么疼?

    阿娘,阿娘,阿娘......疼......疼啊.....疼!

    沉夜不能动弹,避水符似乎也失去了效力,她的身子慢慢地往水底沉去。

    沉夜痛苦地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好似还在阿娘的身体里那样,任自己一点点地沉入水底,慢慢沉到最深处。

    就在这时,沉夜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个声音,声音很轻,却很温柔:“你....抱着我吧。”

    .....抱着我?抱着谁?沉夜听清楚了,却并不信她听到的话,她现在又能抱着谁呢?

    “放心。”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在对她说。

    放心?放心什么?

    “是我,放心。”

    你是谁?

    沉夜努力睁开眼睛,然后她在水中看到了一张如玉雕般地脸,是仙君的脸。

    原来真的是他啊.....

    只可惜那张脸正在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来不及了吧,所有的,都消失不见了。

    沉夜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是再也走不出去这里了,从此,她真的要永远深埋在这水底了吧。

    -

    昏昏沉沉中,沉夜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一个怀抱圈住了,怀抱温暖又干爽,好像她又回到了阿爹阿娘留给她的火燎洞。

    阿爹杀了火燎兽那天,回来的时候,累得已经不能动弹,阿爹却笑着说,火燎兽看着凶,其实不过小菜一碟。

    沉夜当时还很小,分不清楚很多事情,但是她知道小小一碟菜当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自然信阿爹,所以阿爹笑,她也跟着笑,只有阿娘的眉头皱得好深。

    这么多年过去了,火燎兽洞还是很暖和,为她挡去了荒泽刀割般的冷风,挡去了荒泽凶兽的利爪。

    就好像现在,她觉得如果一直在这个怀抱里,她也可以不用再怕任何事情。

    沉夜微微动了动,才发现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她舒服地眯着眼睛,朝那个怀抱里又缩了一缩,任那个怀抱带着她慢慢地浮动。

    等沉夜再睁开眼睛,已经躺在一片莹白似雪的湖面上。

    她看了看四周,这是她很熟悉的苍茫寂寥,原来那个山泉连接着的竟然是夕月湖。

    沉夜微微转头,看向躺在她身边的仙君。

    仙君正在看着天空,星辉落在他的眼睛中,化作了万千星辰。

    “那一日你给我避水符后,如果我一个人走了,是不是现在已经永远地沉在湖底了?”沉夜突然笑着问。

    他没有回答。

    原来真的是个测试,他早就知道她一个人是走不出那里的。

    如果走不出那里,会怎么样?是埋在河底淤泥里,还是被婴灵兽慢慢拆骨剥筋?

    沉夜不敢笑了。她觉得自己又非常怕他了,比初见他时还要怕。

    魅兽都是最无情的。沉夜亲眼看到过,魅兽看着成片的尸山时露出的嗜血的笑容。

    “我觉得心里很空。”

    沉夜摸了摸自己的手,再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原来的那副孤零零的骨架,长出血肉的恨仙幻术当然已经消失了。

    沉夜也看向漫天星辰。

    耀和她说过的,难过的时候人会掉眼泪的。可是荒鬼不会哭,她没有眼泪。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凝一个肉身。”仙君的声音很轻,却刚好够沉夜听清楚。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是一颗星辰坠落了么?沉夜看着星空,胸口的水晶心微微地跳动着。

    “喜欢。”沉夜轻声回答。

    仙君转头看着沉夜,道:“但是,你要随我去。”

    沉夜以为自己听错。

    他说给她重塑肉身,她一点也不怀疑,这样一个仙君,似乎所有的事他都可以做得到的。可是,他对她说,你要随我去。

    离开这里么?

    离开随时会吞没你的黄沙沼泽,离开随时会将你撕成碎片的凶兽,离开日日夜夜让你痛不欲生的天刑。

    沉夜看着霜白夕月湖,她好想离开这里,这个渴望这样强烈,甚至强烈到与这个仙君没有一点的关系,只因为她太渴望离开这里。

    然而,她现在还不能离开。

    她已经从水底的那个小世界出来了,回到了荒泽。

    在这里有个人,为她拼死挡过雷霆烈火;在这里有个人,和她说过,你他妈的,等我。

    荒泽,从来都是可以及时行乐的。可是,就这样离开,她以后应该不能再快乐。

    沉夜想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仙君的眸子微微闪动,问道:“是因为那日让你等他的少年么?”

    沉夜有些吃惊,原来那一日即便他看着睥睨一切,竟然还是看到了她与耀分别的一幕。

    沉夜点了点头,道:“我要嫁给他,在下一个春日。”

    仙君默默,没再说话。

    沉夜悄悄看了眼他,突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又道:“或许几百年后,等我与他彼此腻烦了,你若不嫌弃,我再跟你走。”

    仙君脸上并没有为沉夜如此惊世骇俗的话,闪过一丝讶色。

    “原来这就是荒鬼啊......”他清清冷冷的琉璃目眯起,看了眼头顶上方飘过的云。

    过了许久,仙君淡淡问沉夜道:“你可有父母?”

    沉夜点头,认真回答:“我有父母。”

    仙君想了想又问:“你可有名字?”

    沉夜笑着回答道:“我叫夜罗天。”

    仙君听了,问道:“这可就是沉夜的意思?”

    沉夜又点头,笑道:“我阿娘为我取的,好听么?”

    仙君久久没有再说话,那双琉璃目仍只望着天空,沉夜似乎听到他喃喃了一句:“元君,算来离你归去也已万年。”

    夕月湖水轻轻拍打着沉夜,好像在哄她入眠。

    那水底的声音都慢慢地淡去了,一切都是因为恨仙环境。

    只是,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可她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再睡一会也好,虽然荒鬼从来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