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你没事吧?”
景元是一个仙舟人,他说出这样的话……不会是魔阴身的前兆吧?
仙舟人受「丰饶」的影响,是不会死亡的。但永恒的生命,却并不代表没有终点,而那终点就名为——魔阴身。
当仙舟人活到一定岁数时,往往便会魔阴身发作。但魔阴身发作的根本原因却并非年岁,而是仙舟人本人的心理状态。
所以,身为仙舟人的景元突然说出这种完全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不免让丹恒担忧起对方的身心健康。
就算他自认为已经和景元不再算是朋友,但至少他也不愿意看到景元落到这样的下场。
景元却洒然一笑:“我想你误会了些什么……我离魔阴身还远着呢——我找医士看过了,他们都说我没问题。”
丹恒的心落了下去,但无语却又翻涌了上来:“你没病你为什么要去看医士……”
景元:“也许是因为——例行体检?”他又笑了几声,不再继续这个逗趣的话题,“我这样说,是因为近来我总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话他说得也很是犹豫,不太确定。
“我有时候会觉得‘丹枫’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而身为‘丹恒’的你,已经是‘丹枫’的下一世了。”
话说到这,丹恒也坐不住了,他才刚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了上来,几步上前就要拉着景元去看医生,“景元,你的状态绝对不对劲,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也许之前只是误诊!”
——能说出这种话的景元,心理状态绝对不对劲!
当初的事……果然对景元的打击很大,只是对方太会伪装了而已……所有人都忽视了景元,以为一个坚强的人可以一如既往地坚强。
丹恒一时只觉得心如针扎。
他犯下的错竟遗害至今!
景元却很坚持:“不,我的状态完全没有问题,我看过的也不止一位医士,但他们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我离魔阴身还很远。”他反手抓住丹恒的手,执着地看着对方,“丹恒,你为什么不能认为,是我察觉到了些什么呢?”
丹恒试图挣脱开景元的手,但一时也无法挣脱,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继续与对方争辩:“但如果你的状态完全没问题的话,难道是这个世界真的不对劲吗!我难道真的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吗!可我完全没有那段重新从卵中再次诞生的记忆,我也还记得我作为‘丹枫’时的记忆……我怎么可能已经死过一次了!”
景元静默地看着他,只是眼神很坚定。
可被他这样看着的丹恒也很坚定,他笃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过问题。
但在这么对峙了一会之后,丹恒也意识到这样的对峙毫无意义,除了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在尴尬之外徒增紧绷,根本毫无作用。
他缓下语气:“如果你的精神没有出现问题,但又确实有有所感……或许是记忆学院的人在搞鬼。”
“而我们之中要说记忆出现问题的人的话……”
丹恒低头开始思考他记忆中可能存在的空缺。
“你说我曾作为‘丹枫’死去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会有一段从卵中再生而后再成长至如今的记忆……如果是我的记忆出现问题的话,那就只能是在这里被趁虚而入了。但是……”
丹恒抬起眼,看向正在等待他的思考结果的景元。
“如果是这样的话,时间是对不上的——我怎么会在大一的时候与你们组「云上五骁」而后分裂,但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加入星穹列车了?这期间可容纳我再生的时间太紧迫了。”
“但如果是你的记忆出现问题的话……”丹恒含蓄而委婉地试图用这种未说完的话来告诉景元,是景元自己出了问题。
万一真是景元自己进入魔阴身前兆了呢?还是稳妥一些吧。
“……好吧,那这个话题就暂时到这里。”景元还是妥协了,摇头苦笑,“就算是我自己,也不太确定我自己的感受是否是真实的……我会去调查记忆学院那边的人的,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他抱过一旁优哉游哉地走过来的咪咪,温柔地抚摸着它洁白如雪的柔软毛发,但说出口的话却远不如他手下的毛发那般柔软。
“如果真的是记忆学院的人在搞鬼的话,他们不一定只会对你我下手——万望珍重。”
“……我会的,你也是。”
……
丹恒记忆里的这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三月七:“……这都什么啊……怎么这么难搞……”她苦恼地挠着脑袋,“难怪你之前那么烦恼的样子,被记忆学院的人盯上肯定很难办。要是被抽取了记忆也被一并抽走的话,那不就等于什么线索都没有了吗?”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我们这趟只用跟着星来宿舍这里玩一趟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玩’……”丹恒看向那个随口说出此次行动的真正含义的人,她此刻正在为事态的突兀发展而苦恼着,连那头粉发都显得毛躁了一些,胡乱地支棱起几束不太老实的发丝。
确实,他们此行虽名为“调查传言”,甚至还可能会涉及到“龙”这样的生物,但实际上就只是一次稍显正式的“玩”而已——他们都只是陪着新加入的同伴星一起胡闹罢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会在“玩”的过程中突然被告知了这样重磅的消息。
一切的游戏似乎都变了味。
“唉……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还是先帮星把她的事给办妥了吧,再怎么烦恼明天也还是会到来,还不如现过好今天。”三月七在沮丧了一会之后,很快又振奋起来。
她总是如此,忧愁并非不会在她身上诞生,只是那往往停留得过于短暂,以至于人们往往会以为她并不会悲伤忧郁。
“不过,我还以为景元是个仙舟人,说话会更谜语……文绉绉一点呢,没想到居然说话那么直接的吗?”她又转过脸来,看着
丹恒,并向对方提出了一个非常刻板印象的问题。
丹恒:“……他不是那种设定。”
被三月七这么一问,他心头一直萦绕不去的那些苦恼都被熟悉的无语驱散了一些。
“而且,你这是刻板印象,我也是在仙舟长大的。”
三月七却嘻嘻一笑:“但丹恒老师你有时候说话就是会文绉绉的啊,会有这种印象可不能全都怪咱!”
丹恒:“那是你的文化水平实在太低了,连一些简单的引经据典都听不懂——你上课的时候真的有在认真听讲吗?”
三月七顿时就老实下来了,活像是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连原本欢快的叫声都弱了下去:“呃……这个、那个……总之,那个是昔涟小姐对吧?”
她像是找到什么救星一样,顿时急切地拍了丹恒的肩膀好几下:“快快快!上!丹恒,你就别在意我的这点小事啦!快点快点!要是星那边因为我们这边进度慢了在和遐蝶对峙的时候败下阵来怎么办?”
丹恒:“这个时候你倒是急起来了……要是你能在考试周的时候也不用这么急就好了。”
“说什么呢!这是大学生的生存智慧!丹恒老师你这种完全不大学生的大学生是不会懂的啦!快点快点!上!”三月七瞪了丹恒一眼,但那种急切中却又莫名带着些心虚……她或许的确在担心星那边的情况,但她现在的急切肯定也不是只因为星。
丹恒无奈摇头:“我倒是很庆幸我不会懂。”
说罢,他也不再和三月七斗嘴,而是如三月七所催促的那样,主动迎向昔涟,吸引走这位星的室友的注意力,以方便三月七行事。
他原先是打算随意说些话题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便好,至于说的话题是什么并不重要——或许说些对方更感兴趣的会好些吧,但至少不应该是他会感兴趣的,毕竟他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和昔涟聊天。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靠近昔涟,还没对她开口展开话题的时候,对方就先抛出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话题——
“丹恒先生,你终于来找我了——你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了,对吗?”
“‘它们’?”
“是的,‘它们’,记忆的使者、造物,世界的维系者……你是想要忘记它们,还是记住它们?”
丹恒心中大骇,她为什么会知道……但他明明才知道这件事不久。
但要说注意……其实并不是他注意到了些什么,反而是景元注意到了些什么才对。而他本人,其实暂时还是持保留的态度,顶多只对「记忆」更谨慎些。
“你是记忆学院的?”
昔涟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是的,我从那里出生、生长、开花、结果……我的确可以说是那里的。”
“那么,如果你是记忆学院的,你又为什么要主动向我说起这件事?这件事……不应该是记忆学院乐见的吗?”
“唔……为什么呢?”昔涟抬头一笑,“可能是因为……人家是星的粉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