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牢牢黏在底下受伤的皮肉上，硬要扯下来恐怕还要撕裂更狠。
乔凌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
“哎呀，元雨哥。”
第228章 残酷的治疗和浪漫
人类是很脆弱，很容易死的生物。
小虫子决定动作再温柔一点。
他将伤痕累累的元雨打横抱了起来，刻意避开了所有伤处，让对方的头自然地靠在自己肩头。
虽然元雨的体型比起其他男性来说，并不强壮，缺乏锻炼的肌肉线条，属于纤细修长。
但还是比乔凌要大上一号，是很明显的成年男体。
从二人骨骼对比便能看出来。
但这个画面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有种莫名的神圣感。
像降临人世的少年天使仁慈的抱起了伤痕累累的人类勇士。
穿过和室的后门，露天温泉池潺潺涌动，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水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很温柔。
元雨被慢慢放进池子里。
失去意识的身体毫无反应的往下滑，乔凌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仰着头，不至于呛水。
血水在温泉中缓慢化开。
乔凌脱掉衣服，自己也走了下去。
确实是很舒服的温泉水。
他拖着元雨的后颈，以手做瓢，舀起热水一点点地淋在那些硬结的绷带上。
水流顺着绷带的纹理缓缓渗透，渐渐打湿那些被血污板结的纤维，直到那些绷带终于软化到可以触碰的程度。
显然，这是个不带来更多疼痛的好办法。
乔凌用指尖专注的挑起绷带边缘，一点一点揭开。
随着被揭开的牵动变大，元雨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从死了一样的昏迷状态转醒。
乔凌故技重施，鼓起脸颊：“不疼，不怕，我吹吹……”
拙劣的痛痛飞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吹飞了疼痛，还是温暖的泉水的确舒缓精神。
元雨的没有继续呼痛或挣扎，只是茫然的张开嘴巴喘气。
面对乔凌，他实在很温驯。
全然没有面对李麒安时的狂躁不安。
乔凌手上动作不停，全神贯注的拉开最后一点黏连的部分。
被遮挡了许久的上半张脸终于重见天日。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地划过面庞，残忍地破坏了原本清俊的轮廓。
那双曾经含笑的凤眼失去了神采，左眼伤势最重，眼球已经保不住了。
右眼眼皮也被撕裂，处于严重感染的状态，只能半睁半阖。
伤口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其下隐约可见昆虫复眼的结构在微微颤动，边缘还在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液。
“好可怜。”
乔凌轻声呢喃，捧住这张脆弱的脸靠近一点：“还看得见我吗？”
那只尚能活动的右眼微微转动，浑浊的瞳孔在血污中艰难地聚焦，却不知是否真的捕捉到了乔凌的身影。
乔凌就当他看见了，又问：“我是谁？”
细密的精神丝线如银针般刺向元雨的额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咄咄逼人：
“元雨哥，回答我，我是谁？”
元雨在水中剧烈颤抖起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你，你是……”
精神丝线在触及意识深处时遇到了坚固的屏障。
这完全在王虫的预料之中。
世界主角的精神防御远比之前在官书侨意识中遇到的要强大得多。
官书侨被彻底转化成虫眷后，那原本的防御彻底垮塌。
可乔凌无法对元雨做出同样的操作。
之前元雨健康状态的时候还可以暴力的尝试一下。
现在元雨脆弱得就剩一口气，再粗暴的攻击他的精神，恐怕元雨会当场暴毙。
不暴毙也会痴傻。
乔凌果断撤回精神丝线，咬破指尖，给元雨喂了两滴自己的血。
这一招有利有弊。
好处是可以让身体内的虫蜕之毒被王虫之血绞杀，不再继续残害人类的血肉，并迅速恢复肌体。
坏处是，王虫之血也不是人类的肉体能承受的东西。
元雨不像其他虫眷，天然和王虫同根同源。
这两滴王虫血是人类的解药，也是更狂暴的毒。
如果他的精神意识对乔凌开放的话，乔凌可以趁机将他转化为半虫眷。
但显然现在没办法这么做。
青灰色迅速从元雨皮肤上消退，因为虫蜕之毒无法愈合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闭合。
他的神智清醒了几秒：
“你是……是……乔乔……”
乔凌很有先见之明的将他翻过去，牢牢压住了后脑勺。
元雨茫然的被按得不能动弹。
露出的脊背下，有异物在激烈地翻涌，随时准备破皮而出，那对粉色的螳螂镰刀也在进一步畸变。
乔凌像铁钳似的钳住这条砧板上待宰的活鱼。
漆黑的眼睛冷静的盯着那翻滚蠕动的皮肉。
语气倒是很温柔，有一搭没一搭：“元雨哥，乔乔是谁？”
骨头嘎啦嘎啦的脆响接连不断地响起。
元雨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利刃在骨血中搅动，要破体而出。
这种痛苦恐怖至极。
可他被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乔凌的声音平静而强势的在他耳膜深处纠缠：“乔乔是谁？”
元雨不得不去回应：“……是你？”
他很糊涂，全凭本能的回应：“好疼啊，好疼啊乔乔！”
乔凌一手按牢了，另一手伸向那愈发粗壮畸形的粉色镰刀根部，猛地攥紧：
“元雨哥，还喜欢乔乔吗？”
噗嗤。
螳螂足肢被连根拔出，带着淋漓的血肉，那窟窿似的血洞迅速闭合。
元雨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凄厉的哀嚎。
“元雨哥，只关注我，回答我，跟我说话吧。”
不是故意虐待人类。
乔凌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元雨转移注意力。
王虫血的负面效果正在体现。
更多多余的肢体会从人类体内暴长出来，而人类的血肉根本负担不起，只能长出一截就拔掉一截。
直到不再生长。
这个过程不会让人死去，毕竟王虫血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但说实话，要挨过这个过程，比死亡还要痛苦千百倍。
那对颜色漂亮的粉色镰刀首先被撕扯下来。
乔凌可惜的看了两眼，放到一边。
他凑过去贴了贴冷汗涔涔的脸颊。
因为没有生命之危了，暂时的痛苦成为了必须承受的事实，异种的心肠便格外冷硬。
这是治疗。
不过，他可以在治疗之余和病人聊点浪漫的话题，
小虫子有种孩童的偏执，不得到上一个问题的回答就不问下一个问题。
他觉得现在这个问题很重要：
“说话嘛，还喜欢乔乔吗？”
第229章 不白吃你的
元雨被毒素摧残得支离破碎的精神，竟在肉体承受的极致痛苦中诡异地开始愈合。
其实这不算什么好事。
人若是迷迷糊糊地熬过痛苦，事后多半会遗忘。
忘记了，就等于从未真正痛苦过。
可若是全程保持清醒，每一分痛楚都会深深烙印在记忆里，成为余生噩梦的储备粮，在每一个崩溃的节点反复咀嚼。
痛啊！
这是在哪里？
该死……我这是在地狱受刑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熟悉的，好听的，带着点娇气的声音此刻像鬼一般缠着他。
“元雨哥，元雨哥。”
元雨不知道是呜咽还是回应：“……啊？”
“喜欢乔乔吗？”
“喜……喜欢乔乔。”
喜欢乔乔是曾经单薄的纸片人最深刻的执念，最强烈的自我选择。
元雨像是被激活了什么底层代码，一遍遍的重复：“喜欢，喜欢……”
“那我接受了。”
……
温泉水早已被染成危险的红，元雨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变成断断续续的大喘气。
他的身体在乔凌的压制下像被电击似的抽搐，新生的虫肢不断从脊背，肩胛等处长出，又被乔凌毫不留情地徒手撕下。
当最后一段孱弱畸形的虫肢被扔到池边，这场虫血暴动终于平息。
温泉水轻轻荡漾，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迹。
那些被暴力撕扯的伤口全部神速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嫩红色。
乔凌松开钳制，把死了几回的元雨翻过来，伸手拂开对方额前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发丝。
还有最后一遭。
“元雨哥，闭眼。”
可怜的人类已经听不明白指令了，乔凌只好伸手把那还有的救的右眼皮强行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