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现实并没有给付寒之多少时间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在他答复晋王的几天后,南湘地区有一小股人率先掀起了反抗浪潮。
进入子辰年以来,旻朝南北两方都不好过,北方干旱,南方洪涝,而朝廷束手无策,放任百姓在水深火热挣扎。
现在南湘的百姓在洪涝灾害中妻离子散,有许多人在洪水中被冲走,百姓在忍无可忍之下选择了爆发,本来前段时间已经被当地镇压下去了,但现在又重新冒头。
自南湘开始反抗后,多地应声而起,北边的义渠也开始蠢蠢欲动。
付慎借着这股东风撕开了口子。
夜里。
打更声过后,付寒之和苏晚准备安歇,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晋王府上有请。”
“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吗?”苏晚起身说道。
“不知,你先睡,我去去就回。”付寒之在苏晚额头上轻轻一吻,便离开了。
付寒之走后,苏晚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想,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她联想到最近湘南的事件,心里越想越慌,她起身穿好衣物,往外走,姜挽霜跟在身后,苏晚去宅子的前后门都去看了一眼。
今夜的街巷有些怪异,平日夜里,街巷固然安静,但不会像今晚一样连狗叫这种声音都没有,苏晚忽然觉得今晚可能要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立刻将姜挽霜通知院子里值夜的人,将前后门锁好,手里拿上家伙,以备不时之需。
“夫人,今晚是会发生什么吗?”姜挽霜不解。
苏晚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不安。”
姜挽霜将消息传达下去后,苏晚也没有回房间,反而是让人搬来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姜挽霜站在身后。
前半夜街上也没有什么动静,苏晚倚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圆月,今晚的月亮起初是明黄色的,随着苏晚的眼皮拉扯之间,变成了血红色,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梦中她看见付寒之浑身是血地从门外爬进来。
“救我。”
苏晚急忙从椅子上冲向付寒之,接住了地上的付寒之,他脆弱地躺在苏晚怀里,苏晚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温度的流失。
一点点看着他离开,却完全没有办法将他留下。
她大声嘶喊着,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巨大的撞门声音将苏晚从噩梦中拉回现实,苏晚回了一口气。
“夫人,现在外面有一群流民在京城四处流窜,打砸抢杀,宅子周围我们已经做好了布防。”身边站着的人变成了不苦。
“挽霜呢。”
“大姐带着二姐三姐去了门口。”
这样的事情,让苏晚更加担心梦中的事情,她从不苦那要来剑,紧紧在手上握着,最近她总在付寒之身边,听着叔君齐福说各地的紧张局势,心里头要将剑术练好的念头越加强烈,便让姜挽霜每日监督她练剑,现在也是时候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了。
又让人准备了很多了金疮药和纱布,放在院子里。
大门外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大门要被撞破,苏晚和不苦赶紧上前抵住。
姜挽霜带上箭矢脚尖点地飞上院墙,快准恨地一箭一个,顿时门口的压力小了很多。
没过一会又有一伙人,攀上院墙。
姜家四姐妹立即带着人将苏晚围在中间,朝四周院墙上放着箭。
那群人从院墙上跳下来,其中还有人崴了脚,他们看上去不像付慎的人那般训练有素,武力值好像也没有那么强。
从院墙翻下来的人多,苏晚和姜家四姐妹和其他下人一起上,也只能打成平手。
这群人跟不要命一样,想置苏晚府里的人于死地。
还在苏晚宅子里的人都有武器在手,即使是盥洗婆子手里也有木棍防身。
有人抡起棍子直接冲苏晚而来,苏晚拿起剑挡住落在头顶的棍子,伸出腿将人踢开,那人吃力的摔倒在地上。
看来这段时间站桩还是有效果的。
折腾一番,这群流民倒是没占到什么便宜,有些更是直接从院墙有翻出去了。
结束战斗后,姜挽霜清点了在院里的流民,五具尸体,六个受伤的,还有一些从院墙逃走的,院子里的人合力将他们捆在在一起。
彼时,付寒之在皇宫也经历了一场巨变。
付寒之先去了晋王府上,晋王府上的守卫突然增多了一倍不止,从他踏入晋王府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今晚会发生什么了。
他让齐福回去给苏晚报信。
到了前厅,付寒之给晋王行了礼。
“寒之,不必多礼,武将军,你给寒之讲讲现在的局势。”
“寒之,付慎趁着湘南的流民作乱之时,突然召集大量流民入京,怕是准备起义了,今晚定不会安宁了。”
付寒之突然明白了晋王等的就是这一天,付慎起义,他借镇压付慎之名,直接带兵进入皇宫,混乱之中逼死皇帝。
此前,他的确同意了晋王的拉拢,但晋王也没有准确透漏过他要何时起事。
武进将他带去了晋王府的议事厅,他才发现朝中半数大臣都在这里,原来这些人早就投靠了晋王,这里有些人是朝堂之上可以看出是晋王阵营的,还有的是之前傅相阵营的人。
倒是有人震惊于付寒之的现身,一个死人居然又变回活人了,这天下真是无奇不有啊。
但他们并没有心思关心付寒之到底是怎么回事,搞不好过一会自己也要成死人了,说不定没那么幸运还能变回活人。
看着眼前这些人,付寒之心想,想必付慎急于拿下铁矿,忽视了身边人的拉拢,而且这些人中也有本来和付慎就不太对付的。
突然外面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彻天际,是晋王带人入宫了。
这群大臣就挤在一间房子里,刚开始还叽叽喳喳在讨论今晚这件事情的成败,成了就是从龙之臣,要是败了变成了乱臣贼子。
晋王将他们绑来一是做质子,二来事成之后也需要他们的拥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内讨论的声音渐小,大
家倒是开始焦急踱步。
直到门外传来消息,是晋王派人通知,让大臣们进宫。
付寒之心想此时进宫,怕是事情已经成了。
到皇宫后,今晚的大殿之上,烛光灰暗,笼罩了恐怖紧张的氛围,黑色的地砖上倒映着一张张严肃神情的脸。
付寒之走过,看到付慎被武进用剑压在地上,头发散落。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长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今晚最大的威胁会是救他的晋王。
晋王缓缓走上龙椅的位置,“兄长,你在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也德不配位很久了。”慢慢将剑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什么意思,你也要做乱臣贼子是吗?”说完便大声喊叫,“来人啊,来人啊。”
“别喊了,没人来。”
晋王话语刚完,底下的大臣跪倒一片,逼请皇帝写退位诏书。
皇帝看着底下的大臣,其中还有付寒之,寒心地大喊,“付寒之,你也认为我该退位吗?”
“皇上,这不是我该评判的事,臣的职责是辅佐,谁有能力让百姓走出痛苦,臣就辅佐谁。”
听完付寒之的回答,皇帝像是死了心一般。
晋王在旁边说道,“兄长,这些年,你一直想通过铁矿来和义渠打一仗,似乎只有只有打赢了这一仗,你才有能拿的出手的政绩,可此时万万不是与义渠发生冲突的时机,会动摇国之根本,但你听不进任何人的建议,一意孤行,放任百姓在水深火热中继续挣扎。”
还记得他们小时候,父皇就跟他们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显然这句教诲,他兄长并没有放在心上,才导致了这如今的局面。
皇帝在要么死要么写退位诏书中选择了后者。
晋王成功登上王位。
裴展死于这一夜,死于武进刀下,付慎择日处死,皇帝被幽禁于幽州,终身不得外出。
这是漫长的一夜。
齐福回来送信时,便看到苏晚拿着剑坐在院子中间,刀刃伤挂着血,他恍然觉得夫人好像和以前的苏晚小姐不一样了,作风和公子越发相像,大事面前泰然自若。
“明白了,他有没有受伤。”苏晚还是放不下那个梦。
得到回答后的苏晚显然松了一口气。
姜挽霜在心里感慨,苏晚是怎么预测这么准的,是怎么知道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齐福处理了院里的流民,才知道是付慎特意将流民放出,让他们去劫掠京城中的富贵人家。
也是些可怜人。
这一夜过后,叔君送来平安消息,只是一连几天没有回府。
叔君说是在帮新帝处理登基事宜,抽不开身。
这几天付寒之一直和新帝、武进、还有一些以前晋王的近臣一直待在一起,商讨着朝廷后续的发展。
付寒之也将这一路在外看到的民生讲给晋王听,也说了义渠铁矿的详细情况,他们彻夜讨论新制的改革,还有赈灾方案,整个国家像是有千百个窟窿等着他们去堵。
事后,付寒之向新帝讨要了两个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