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寒很快回来,车刚停稳,并未熄火就跳下车,把许音抱到车后排。
雁少青跟着坐在后面,扶住许音的身体,稳住她的心神。
待二人坐好,褚寒踩下油门,从厂房区飞快地开了出去。
车尾灯消失处,废弃厂房的拐角,许书墨站在阴影里,双眼微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从郭勒木德到西平郡大约七个小时,褚寒心急如焚,一路未曾停歇,也没有一分倦意。
终于到了医馆,就见许知远焦急地等在在门口了。
见到人来,许知远连忙背起许音上楼。进入诊疗室,放下许音,许知远满面愁容:“我有一肚子的为什么,但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你们先告诉我许音现在的状态。”
褚寒双眼充血,箭伤因情绪激动的影响重新撕裂开。
“我比你更清楚许音的情况,让我来说,你休息就好。”褚寒刚想张口回答,雁少青抢先一步把褚寒扶到椅子上坐着,“八寨中许家有假死术,囚禁她的人以为她死了,放松了警惕,将她当做诱饵抛出来引褚寒上钩。但我感知到了许音的灵识,知道她并没有死。”
许知远两根手指撑开许音的眼皮,探过颈部动脉和寸关,完全感知不到生命迹象:“可是假死术需要自行解术,外人无法强行冲破她的经脉。甚至连银灯盏也无济于事。”
雁少青说:“对,悬录中记载假死术需要自行醒转。但许音身体羸弱,很可能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除身上封闭的经脉。所以需要有人将自己的经脉与她连在一起,帮她冲破封禁。”
褚寒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我来。”
许知远沉痛地摇头:“你并非她亲生,无法与她血脉相连。这世上已无许音至亲,无人能替她解封了。”
雁少青说道:“褚寒可以。八寨阎罗殿地面有一八卦阵,只有八个寨主共聚阎罗大殿,那地上的血才会汇聚在阴阳两仪中间。那日八寨人马齐聚一堂,丁同甫回寨,褚寒登台,血液果然聚拢。褚寒身上一定有许音的血脉。”
“可据我所知,褚寒绝非许音亲生,这我一定不会弄错。会不会有别的原因才使八卦阵血液渗出。如果他们血脉不通,二人都会有性命危险。”许知远表情严肃,时间紧急,但他必须把事情弄清楚,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绝对可以。”雁少青说,“你可能不知道,八寨人之所以有各种特异功能,全赖他们从神尊身上挖走了各种器官或肢体。许家祖先得到的是心脏,所以才能有暂停血脉的。褚寒幼年时是不是曾生过重病?”
许知远惊奇地看着雁少青,惊异于她的聪明和观察力:“对。我并未透漏过,且褚寒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你怎么得知的。”
“你父亲到死都还记挂着进阎罗殿祠堂,说明他与许音不合,既然不合,他出了寨又怎会与许音联络。除非你们有一样的目的,且各自都只掌握了部分信息,必须拼凑到一起。这个目的就是看病。你父亲当年出寨是为了给你看病,许音不得不找到你的父亲的缘由也是给褚寒看病。你们的病症相似,且只有一个人可医,就是褚寒提到的那位老先生。”
雁少青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伤寒杂病急》,翻开其中一页:“医治的方法倒也简单,就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正巧许音拥有可以医治你们的心脏,这也是许继承愿意与许音重修旧好不得不出寨的原因。你们两人身上都有那瓣心脏,对吗?”
许知远摸着自己的心脏,半晌后叹服地舒然长笑:“实不相瞒,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件事。难怪八寨人人都恨许音,把她说成是背信弃义的恶人,我父亲却始终维护她的名声,把她说成菩萨一般的圣人。要知道他真的很看重八寨,绝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同八寨为敌。不过你一个局外人,竟然能比我这个局内人更先得知实情,真让我再次对你刮目相看。”
也对,只有多智近妖的雁家人,才能把其他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许知远冲动下露出手腕,提刀准备割开腕间疤痕处。
雁少青慌忙拦住:“你干什么?”
“既然我身上也有许音的血脉,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我理当帮她冲开脉间封禁。”
“你不行。”不等褚寒相拦,雁少青先开了口。
“为什么?”
“你常年在这里生活,身体性极阴凉,许音体阳,你的血进入许音体内只会让她的经脉更加封闭。”
许知远垂下手:“可是褚寒的身体十分虚弱,把他的经脉与许音的连在一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雁少青说:“放心,死不了的。”
褚寒也站起来走到床边:“我没问题,知远哥,你尽快行动吧,我希望许音能快点醒来。每拖一秒,我的心就煎熬一分。”
许知远叹了口气:“好,我现在就开始。但是雁少青,你不能留在这里,你那么聪明,看一眼说不定就全学会了。”
“小气。”雁少青嘴上吐槽,还是站了起来。她用雁素秋的频率给许音发出灵纹,告诉许音目前很安全,她可以安心解除经脉封禁。
——
雁少青出了门,许知远取来工具,将褚寒腕间鱼纹切开,用一根银线插-入切口,另一端则插-进许音颈部动脉。
不一会儿,那银线发散出无数细微末端丝线,直扎进肉里,将褚寒手腕的切口全部罩住,凝成一张密密地血网,整条银线也从褚寒一侧渐渐染成血色。
因担心止痛药随血液流淌进入许音体内,褚寒没敢服用止痛药,疼痛感很快袭来,他只用一条毛巾塞进嘴里,艰难忍受千根针的刺痛。
过了一刻钟,许音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手指也有了知觉。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许音突然眉头紧蹙,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
褚寒满头的汗,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丁点失误导致许音没能冲破经脉。
终于又过了一刻钟,许音缓缓展开眉头,松开手,脸色恢复如常。</p
>许知远说:“许音活过来了。”
褚寒总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感谢老天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心里激动地翻了两个跟头,身体仍旧不敢动。
许知远拿小银剪剪断银线,在两人的端口各打了个结:“这银线已长进肉里,没办法直接拔-出来,只能等线在血肉里慢慢融化。”
褚寒抬手看了一眼银线结:“许音还要多久才能醒来呢。”说着准备起身,谁知两眼发黑,头晕地又躺了回去。
许知远把褚寒按在床上:“你身体虚得很,躺着别动了。许音表姑的心脉都已通畅,只不过损耗过多,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恢复如常。”
褚寒闭眼适应了一会儿,才说:“找了许音这么久,现在总算见到了希望,等等也没什么。”
许知远这时候才打趣似的埋怨:“你每次来都得带两个伤员,我救了这个救那个,医馆成了你的专属急救室了。”
褚寒笑着回应:“知远哥,等许音醒了,我一定帮你找到《碧峰古寺》的真迹。我吃糠咽菜也要帮你弄到手。”
许知远净了手,帮褚寒看胸前箭伤:“我看你别找《碧峰古寺》了,还是找找有没有《画饼充饥》传世吧。你几句话把我喂饱了。”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更不跟你开玩笑。那瓣心脏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我原先不知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更该涌泉相报。你身体虚弱,别想那么多,先好好休息吧。”
检查过二人状态平稳,许知远帮两人挂上营养液,走出诊室。
只见雁少青倚墙站在门外。
许知远吓了一跳,说道:“你一直呆在这里?”
雁少青直起身子:“我照你医书上写的补气养神的方子,在楼下煮了养生茶,你去看看我煮的茶对不对症。”
许知远失笑:“做了好事不邀功反而让我检阅,肯定有事求我吧。”
雁少青打了个哈欠:“跟聪明人交流真是种享受。”
“那是和褚寒交流更有意思,还是我?”
“你希望答案是什么?”
许知远走在前面没回头:“一起到楼下坐坐。”
——
许知远点上檀香,两人并排坐在铺了软垫子的扶手椅上。
“有什么事连一晚上都等不了,一定要现在解决。”
“许音还能醒来吗?”雁少青问。
许知远抬眸:“你这么关心许音的生死?”
雁少青知道许知远恨雁素秋,一来没必要故意提起激怒他,二来她不想透露许音可能认识雁素秋的事情,反而让许知远防备,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褚寒不顾生命安危终于找到许音,我不希望结果不好。”
许知远呷了口茶:“茶不错。虽然感觉你有事瞒着我,但我们都牵挂许音的生死,这是事实。《悬录》你也看过,像许音这种情况,很大概率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像植物人一样。”